25、猫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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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老板这时已经完全把江辞当神仙来供着了，贴心替他换了一间上好的房。江辞揣着怀里的猫，入了房。
关上门后，他手上松了力，那猫儿顺势跃下。这房间真是好，地上铺的都是软毯，猫儿踩在地上，冲江辞喵喵叫着转了几圈。
江辞并不理它，兀自收拾行李。此时天色已渐暗，屋内昏昏，江辞点了烛，坐在桌边。那猫儿忽地跃了上来，在他面前蹲下。
一人一猫，在烛火边对视。
林弋喵喵叫着，她想，江辞这么敏锐的一个人，应该会晓得事情不对劲吧，应该能猜出她的身份吧。想来也是倒霉，她也不知自己怎么就成了这般模样。只记得当时只顾奔着去接那坠楼的元宝儿，谁知脚下一绊倒，与边上趴着看热闹的一只狸花猫碰了个头。
等她再有意识时，就成了一只猫。彼时所有人都嗑瓜子看那处捉妖，根本无人知她这倒霉蛋的可怜事。
她蹲在桌上，坚持不懈地冲江辞喵喵叫，她想，他总会晓得的。
在她唤了几十声后，她满满的自信开始瓦解，终在江辞伸手摸上她脑袋那刻分崩离析。
“方才在楼下态度可不是这般？”江辞边顺着她的毛，边戏谑。
林弋拱起脊背，江辞手下温柔的动作让她感觉格外不适，有一瞬，她甚至闪过个荒诞念头，他是故意的，他在报复她。他从来不是什么光风霁月的磊落君子，他就是个心眼小睚眦必报的小人。
元宝，哼，林弋想起来他将元宝儿送走就又动了怒，瞳孔圆睁，张嘴侧头正要咬上他一口以泄愤，忽地嘴又被捏上了。
“不听话。”江辞教训她，可眼里嘴角俱带着笑。
在林弋看来，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可恨，可恨，气死了气死了，林弋嘴被捏住说不得骂人的话，可就算是能张嘴又如何，顶多冲他喵喵叫唤几嗓子，到头来累着的是她，乐着的是他。
林弋气得不行，可再细细想，眼下还是让他替自己恢复了比较重要。于是身子一低，软下来，伏在桌上，可怜巴巴地盯住江辞。
江辞“欣赏”了半晌，才慢慢放开她。林弋爪子按在桌上，比划着字，行至一半，江辞却止住了她，把她从桌上抱下来，放在地上：“好好的桌子，又碍着你什么事了。”
林弋真的要被他气死了。他不是大笨蛋便是大坏蛋！
不能指望他了，若靠着他，那她这辈子都别想做人了。林弋这般想着，见那窗户开着，起了心思。
敲门声响，江辞起身去开门。好时机，林弋四条小短腿拼了命的跑，可跃到窗沿的那刻，俯身看着底下，忽然又生了怯。虽说她晓得猫有九条命，可，可，可她还是怕啊。
在她踌躇时，后脖颈被人提溜住了。那唯一的机会也被这可恨的人残忍关上了。
“你这只小猫还挺有脾气。”江辞说着，又把它抱到了桌上。
店小二端来的几碟菜，糖醋鱼、白菜肉丸汤、酱排骨，卖相上佳，香气腾腾。林弋这时才想起来自己饿了，可她是个有节气的，不吃嗟来之食。
于是，她转身就要跳下桌，逃离这煎熬之地。可那大坏蛋又将它摁下了。林弋冲他龇牙，愤而蹲下，看他使着筷子，骨节分明的细长手指在面前晃过。他夹了一块鱼肉，放在碟子里，细致剔着骨头。
林弋悄悄扔了个白眼，在心里暗暗鄙夷，这江大道长还是个娇滴滴的人儿，吃得这般精细。
可当江辞将那小碟子推到她面前时，她懵了。
“吃。”
林弋被这突如其来的“宠爱”搅昏了头脑，又惊又傻，服从他的命令，低头细细吃着碟子里的鱼肉。香，她情不自禁喵呜低叫一声，再吃一口，什么气节，什么骨气，都抛在脑后不管了。
江辞又“贴心”替她递了一碗水，林弋招收不误。
等到“酒足饭饱”，桌上的骨头叠成小山时，她被江辞抱着放到了地毯上。林弋懒洋洋翻个身，正欲喵呜长叫一声，唤道好舒服时，忽然暴躁起来，中计了，丢脸！这回不仅丢人脸，还丢猫脸，她堂堂一只猫，竟然还要人剔骨头喂肉！
店小二进屋，替江辞换了一大木桶热水。江辞坐在灯下，翻着书，不知看的是什么。林弋兴致缺缺，意志消沉，窝在墙角。
不知到了什么时辰，江辞放下书。林弋正在烛光里思考“猫生”，忽然大半的光都被挡了，她回神看着步步逼近的江辞，防备的蜷起身，喵呜凶凶叫着。
她从前斗不过他，如今更是不可能。轻而易举便被他捞起来，放入了盛着温水的木盆里。江辞也不管她，让她在盆里泡了大半天，伸手去探水温，察觉水凉后才将她捞出来，裹在厚毛巾里。
林弋被裹成一团，江辞隔着毛巾揉搓她。说实话，林弋觉得很爽，江辞手下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让人舒服得昏昏欲睡。可林弋不想表现出来，她要装作，她在生气，她很生气。
待到身上水珠擦干净了，江辞伸手又理了理她的毛发，林弋凶狠狠的瞪着眼睛，江辞手下动作一顿，往她额上一点，嗤笑道：“累不累？”
林弋不晓得，他是真把自己当成猫了还是旁的。
江辞把它放在床上，林弋陷在软如一团棉花的被窝里，又开始不自觉地沉迷于这种舒适。忽然一片阴影从空中飞下来，一条薄锦锻轻飘飘落在了林弋身上，将她完完全全罩住。黑漆漆一片的感觉并不好受，林弋扒拉着小爪子，正准备把这块东西弄下来，却传来江辞轻声“呵斥”：“别动。”
林弋“听话”的伏在那处，果真不动了。屋内寂静更衬得这黑暗深沉，林弋终于按捺不住，偷偷扒拉出一条缝隙。只是一窥，她心脏猛烈跳动，她敢打包票，这辈子都没这般体验，这是平生第一次，平生第一次窥探，平生第一次感觉做了回“浪荡儿”。
锦锻下，她急促呼吸着，小小一方空间，满是炙热。她心虚不已，晓得这是不妥，可是脑子里还是止不住的去想方才窥见的情形。江辞裸着上半身，肩背宽厚，中间微微凹陷，他微俯身单手去取搁在木桶边的毛巾，弯身用力时候，隐隐呈现出的肌肉线条完美得像是匠人精心雕钻的玉山。
烛光明灭，屏风上轻笔描的重叠小山在光影间起伏。林弋又想起了那个让她觉得“羞耻不已”的梦，她说不清楚，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感觉，陌生得让人有一丝恐慌，却又像是上了瘾，止不住地再去回味。或许是飞蛾贪恋火。
她蜷缩在锦锻下一动不敢动，不远处淅淅沥沥的水声在她耳边炸了雷，开出无数灼溅人心的火花。
许久，那人走进，林弋能闻到他身上沐浴过后的熏香味，身上遮掩被掀开，新鲜的空气涌进来，林弋却不敢大口吸气，她甚至不敢去瞧江辞，大抵是做贼心虚。
江辞瞧着她埋脸模样，以为她是睡着了，未几，转身把灯盏熄了。黑暗里，林弋察觉到他上榻的动静。江辞躺在床上，林弋缩在床头一脚。不知过了多久，江辞忽然翻了个身，手轻轻抚在林弋身上。他在探她的体温。
他没养过什么小动物，又或许他想她终究不是小动物，夜里凉，他把她抱近了一些，给她分了一角被褥。
*
屋檐下两只大灯笼发着惨淡白光，江辞腋下裹挟着一只枕头，玉阶刚生秋寒，圆月戚戚惨惨映在一卷轻云后，他站在门前，迟迟未动身。
等到月至中天时，他才推门而入，动作很轻，可屋内睡在塌上的人在他近身那一瞬还是醒了。
“作甚么？”她警惕地看着俯身掀被的他。
江辞将腋下挟的枕头拿了出来，从左手放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最后他把枕头抱在胸前，装得好一副可怜又无辜的模样：“我塌上的被子打湿了，睡不得人。”
灯光昏黄，可他眼底酝出来的泪却是实打实的显眼。这么一副好皮囊，如今又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很难不让人心疼。
可是她偏生不心疼，她最晓得他是甚么样的人。
“那便换间房。”
“没地了。”
笑话，这偌大的府邸都是他一人的地盘。她在心中默默翻了个大白眼，不想再和他说话。
江辞在床沿边坐下，试探着又悄悄越挪越近，她立马狠眼杀过来一道眼神。江辞抱着枕头，半条腿曲起，平放在床边，他坐在那处不敢再动，最后憋出来一句话：“我怕黑。”
怕个屁。这话从他嘴中说出真是天大的笑话。她不晓得他今日又是唱哪出戏，索性干瞪着他。
江辞尬在那处，被压抑的情绪在心底叫嚣翻滚着，他望着近在咫尺的人，那滔天的波浪终于压不住了，怕甚么，他从到这世间来从来没怕过什么，血气翻涌，他目光忽然变了。
在她心惊胆颤前，他袭上身，扣住她的手，两人四目相对，他目光灼灼，好似是人世间血气方刚的十五六岁的少年郎。他直白说出了这数十日来的痴想：“我就是想和你睡在一起。”
她先是被他陡然起来的气势给吓懵了，以为这魔物要做甚么骇人的事，等她慢慢回过味儿来时，才明白，却是是件骇人的事，十分骇人的事！她又气又恼，脸羞得通红，一脚便将他踹下了床。
江辞未曾防备，跌在床下，身子往后栽的时候，他终于清醒过来，脱离了这场梦。
他睁开眼，望着头顶的帐子，荒唐，荒唐。江大道长如古水般不起波澜的心不再平静，夜里很静，他侧头看了眼蜷在那处的睡得正香甜的“林弋”，沉默一会儿，轻轻掀开被子，走到紧闭的窗前，将它推开了。
长街寂寥，夜里下过雨，空气中一股湿润沁凉。他默不作声地看着空旷的街道，为何这阵子脑中总会有稀奇古怪的“记忆”，零零碎碎的，像是被人撕得稀烂的碎纸片。还有前几日险些入魔一事，他见到的，是丁苍么？
他侧过身，盯着床上那一处，又陷入了新的思考。
江辞有种直觉，事情走向会慢慢变得超出他的掌控。这一切在他第一次乱心差点入魔时便早已有了注定的结局。他注定不能得道修仙，他注定不能成为那千古第一人。
可是，他从来都不是信命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猫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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