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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美人 ...

  •   黑雾无边无尽地翻涌,浮沉几何,狂风弄浪。林弋站在断崖,身心因着脚边的澎湃而颤栗,可这颤栗不是恐惧带来的,是一种类似虔诚的敬畏。

      她盯着海中那处漩涡,黑雾往这处堆叠,向中心蔓延,好似这团东西有生命力般,竭力要挣出来。

      林弋看着不断变化的轮廓,忽然联想到了什么。风浪戛然止,海面不可思议的平静,那团突出于海面的黑雾却像是有不被一切束缚,依然在不停地幻化。

      林弋紧张地吞咽了下口水,骤然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正在发生的一切。她疑心是自己生了幻觉,那团黑雾怎么越瞧越像个人,好像还是个美人。

      湿润的黑发披拢下来,白肤若隐若现。那美人好像是从海里慢慢浮上来,乌发下的裸.露的背部面积越来越大,腰线收束,肌肉紧实,林弋才惊觉,这是个男人。

      她“老脸一红”,自知非礼,正要自觉转过身去时,那美人儿却先她一步转了过来。

      这下,她是真的挪不动半分了,不是耽于美色,是因为那张脸,和江辞一模一样。她愣在那处,看着黑海里的人勾着蛊惑人心的笑,一步步朝她走来。

      “林弋。”

      这声称呼让她回过心神,下意识地便要逃。林弋上半身从床上仰起,她惊恐瞪大眼睛,猛地倒吸一口气,看着刚俯下身子前来查探的江辞,脸倏忽红了。真是见鬼了。她想着方才的荒唐梦,再看着站在一旁不苟言笑的江道长,颇有种亵渎了“良家子”的羞愧感。

      “起来。”江辞说。

      林弋半夜被他莫名其妙地喊起来,正要问原因,外头传来妇人痛苦的呻.吟还有阿婆求菩萨拜神仙的喃喃低语。

      “你去里面看着,若有什么意外,我在外面。”江辞垂眼看着她。

      林弋也不细想这么多,她只记得白日听说过的诡异传闻,掀开被子,急急披上外裳。江辞把红伞替到她面前:“注意那产婆。”林弋抓过伞便跑了出去。

      入屋时,李妈妈正闭眼不停地求神仙,床榻上的年轻妇人面容痛苦,汗水淋淋,死死抓着边上产婆的手,产婆一面安抚她,一面把手轻放在那妇人的腹部:“好,好,不急不急。”

      没有人注意到林弋的到来,林弋紧张地看着屋中发生的一切,那产婆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手掌顺着妇人的腹部一下一下地捋着,她面色平静,带着微笑,与床上躺着的痛苦妇人形成鲜明对比。

      不对,林弋看着产婆的表情,她分明是准备剖腹取子!林弋惊喝一声打断了产婆的动作,产婆抬眼觑着她,轻蔑一笑,抬袖挥下三根红线,红线过处,尽是割裂。林弋弯身避开一根,顺手用红伞挡下身侧另一根,最后一根直逼面门而来。她反手挥过伞,猛地撑起。伞面撑开,那锋利如刀刃的红线竟被弹了回去。

      产婆微笑的面容刹时狰狞起来,床榻上的妇人见此变数,挣扎着下了床,护着肚子仓皇向屋外跑。产婆朝她奔来,林弋亦往那处去。在产婆要抓住妇人时,林弋先她一步将妇人护在了伞下。

      “江辞!”林弋大喊起来,连连失手的产婆怒叫。呆愣在一边地李妈妈回过神,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打不开门,她不住拍着门,惊恐地哭出声。一时间,屋内乱作一团,可屋外的人全然无应。

      林弋借一把红伞,狼狈地挡着产婆的袭击,护着伞下三人。

      江辞抱臂靠墙,听着屋内产妇的呻.吟,站在他边上的,是一脸焦灼的老头儿。真是焦虑至极,急需找个人倾诉,这老头儿也顾不得原先对江辞的偏见,同他掏心窝子地讲:“我家勇儿这时真不应该出去,那孩子在里头这般受苦遭罪,他却在外头逍遥快活。”

      江辞只抱着臂,看着屋顶那一穹月。老头儿喋喋道:“日后若是那姑娘生产,你一定要好好陪着。”

      江辞眉心一跳,妇人痛苦的呻.吟一声高过一声,在寂静的晚上,被放得无比大。

      “李妈妈,我来了。”宅门被人推开。

      老头儿看着来人愕然,指着屋里,张开口哆嗦着不知如何是好,忽的嚎啕大哭起来。

      林弋胳膊上已经被割得血痕累累,拿伞柄的手不停抖颤着。李妈妈护着产妇躲在她身后,三人在角落里,方才又躲过了那“产婆”一次攻击。林弋正聚神准备下一次抵抗时,可那鞭打迟迟未落下。

      李妈妈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着婷娘额头上的汗,哭着安慰她:“别怕,好闺女,别怕,今天娘就是丢了这条命,也要护着你和孩子。”她眼睛往下瞥,忽然尖叫起来,“线,红线——”

      只见那红线从旁边无声蜿蜒而来,听得声音,陡然抬起,往李妈妈身上扑袭而来。林弋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那红线。红线缠上她的手腕,在被大力扯过去的那一瞬,林弋把伞柄交到了李妈妈手中。

      林弋跌在地上,产婆此时已经怒不可遏。腕上的线一圈圈勒紧,产婆走到林弋面前,一掌抵在她头顶,神色忽变:“你不是人?”

      林弋与她袖中红线僵持着,产婆突然阴阴笑道:“大人,我可给您寻了件大礼。”她压住林弋的肩膀,正要捉着她往窗外去时,一道寒光斩下,幸亏她避得及时,才没殒命。

      可这剑气厉害,将产婆五脏六腑震得生疼。她知来着不善,此时保命要紧,扔下林弋,跳窗而出。

      林弋从空中被她抛下,她望着那消失的产婆,闭眼苦哀自己屁股要遭罪了。却没想到迎接她的是一个温暖的怀抱。她下意识地揪住那人的衣裳,江辞身上熟悉的清淡香味让她全身都松懈下来。

      “你怎么才来?”林弋一脸委屈,不是说好了你会在外头守着吗。

      江辞低头盯头看着她满是伤痕的胳膊,深深浅浅,血淋淋的。他白色的衣袍被蹭得满是鲜红。林弋见他眉心皱起,忽而想起了他的“恶劣行径”了,苦着脸松开手:“对不起。”江辞脸色不见好转,林弋正自觉地想要挣脱开,却发现那人紧紧箍着自己的腰,哪能挣得开。

      “你——”林弋出声。

      江辞淡淡扫了眼角落里撑着红伞的俩人,目光重新落在林弋面上,他扬起一手正捏诀,林弋以为他是动怒了,赶忙解释:“是你,你抓着我不放。”

      却见江辞指腹流着金光,金光带着暖意摸在伤口处,伤口竟奇迹般的愈合了。林弋满是惊奇地打量着这一切,正欲问他些什么。江辞却松开了她,神色疏离:“偏爱逞强。”

      “……”林弋给他刚铸起来的滤镜碎得一塌糊涂,不是您老说在外面的么?我不逞强小命就没了。

      “等我回来。”江辞扔下一句话,从窗口跳出。林弋望着那白袍一角,嘀咕道:“又是这般。”不过,她也没多少失落,早就习以为常。

      婷娘又痛苦地呻.吟起来,她赶忙帮着李妈妈一同把婷娘扶到床上。真产婆小碎步跑进来,扫一眼屋中情形,脸上是感同身受的痛苦,她忙叮嘱李妈妈打一盆热水,又唤林弋过来打下手。

      夜色深深,江辞掐指谋算,顺着那假产婆逃跑的路径追了上去。不一会儿,他便见前出一佝偻背影狼狈跑着,一剑提起,白袍翻飞,他正要上前时,从侧边飞出一道黄符,不得已他急转手腕,两指捏住那黄符,符咒在他指尖化为灰烬。

      “好身手。”称赞声甫落,一位老道士从黑暗中现身,他只在后脑勺挽了一个松垮垮的发髻,蓝布衣衫修修补补,腰间挂着个酒葫芦,脚踩一双稻草鞋,颇有种隐于凡尘的高人风骨。

      他拦在江辞面前,看着这个年轻的后生崽,他果然没瞧错,这小娃娃一看就是个天生该修道的好苗子,不像他那窝囊徒弟,蠢笨蠢笨,如今连人影都瞧不见了。

      老道士一心要收江辞为徒,他们这派早已没落,传到他这处时只余他一个独苗苗,再下一代,本该有个传衣钵的人,虽是个不成器的,但好歹有人。谁能想到,屋漏偏逢连夜雨,那不成器的竟然偷偷卷铺盖跑路了。

      现今江辞在他眼里是一棵必须要拿下的好苗子,他早已想好忽悠人的说辞,故作高深:“我见小兄弟你骨骼清奇,是块修仙的好苗子,不如入——”

      江辞嫌他碍事,啧怪一声后,继续追那假产婆,只是哪里还能寻得到她的踪影。江辞又掐指暗算几下,皱眉正要走时,那老道士缠了上来,他喘着气,心道年轻人身体就是好。

      这回他也不卖关子,扯着江辞:“小兄弟啊,你想不想长生不老,你想不想得道成仙,来我门下吧,来我门下吧,为师保你必能成为千古第一人!” 他一把年纪了画起大饼来得心应手,凹陷下去的两眼闪着精光,写着大大的贪婪两个字。

      江辞跟丢了人,心烦意乱,冷眼剜着他。老道士玄诚子莫名心虚,缓缓松了手。

      “等你得道成仙后再说吧。”江辞甩下他,继续赶路。

      玄诚子站在黑夜里,认真想着这个问题,等他得到成仙,啊,说句真心话,这是永远不可能的。他抬眼看着面前迢迢路,后知后觉,回过味来:“好你个狂妄小子,我今夜非得逮住你,杀杀你的焰气,让你瞧瞧为师的本事!”说完,他亦追了过去。

      江辞循着指示,却见一处屋宅,平地只此一间。他提剑推门而入,瞳孔微缩。老道士喘着粗气,一掌搭在他肩上:“你这——”他忽然噤声,望着面前景象,我的乖乖。

      这间屋宅正中摆着十几层架子,层叠而上,每层架子上是二三十透明的坛子,坛中浸泡着的皆是胎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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