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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这个男孩被放在福利院门口的时候才几个月大,只裹了个襁褓,身上什么信息都没有。院长就让他跟着自己姓,名字也是他给起的。”
      中年女人话茬子一上来就有些止不住,别着眉头继续说道:“小临因为说不了话,从小就被其他孩子欺负,人人喊他“哑巴”。我们院长心疼他,带他到省医院看,说是脑缺氧导致的语言中枢神经受损,不可逆,治不好。”
      钟青对这个人实在不感兴趣,但女教师讲在兴头上也不好打断,随意点点头。
      “这孩子一开始被欺负还默默受着,后来脾气就越来越暴躁,常常跟人打架,那打起来是不要命的劲儿,后来也就没人敢招惹他了。”
      “他一直一个人呆着,我们老师都怕他憋出心理疾病来…”
      他见她滔滔不绝的架势,开口打断:“能带我到处转转吗?”
      “行,我带去你去看看孩子们的生活区。”
      女教师在前面带路,厚重的身体走的有些慢。钟青最讨厌别人墨迹,但出于礼貌也不好说什么,长腿迈不开来只能小步挪着,沉着张俊脸,蔫儿了似的跟在她后边。
      “我刚刚说到哪了?哦对,就那孩子,蒋予临。他啊一直一个人,直到周皖来我们院里,他才有了玩伴。”
      他一听到周皖的名字,眼里发光,打起了精神。
      女教师继续说道:“周皖来的第一天就出了事,后来想想,还好有这孩子。当时是他背着周皖去的医院,后来警察问他话,他就在纸上写了一句:我不知道。警察得知他失语也就没难为他。”
      女教师指了指操场对面的矮楼:“那栋楼就是生活区,孩子们吃饭睡觉都在那。”
      俩人踏在操场上,女人又接着之前的话题:“我没记错的话,他们应该差了三岁。那时周皖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喊‘予临哥哥,予临哥哥’。”
      “他们很要好吗?”钟青难得插进一句。
      “是啊,小临之前从来没见他笑过,周皖来了之后他才有了笑容。小皖也是从医院回来之后天天躲在角落哭,后来在这开始读一年级,认出了救过她的小临,就一直粘着他。天天跑到三楼三年级教室门口找他。”
      女人见他阴着脸,以为自己啰嗦引人烦又解释道:“哎,你看我,一说到这俩孩子就停不住嘴。不过,这些年,他们两个我记得最深,两个人抱团取暖,真是不容易。”
      她叹了口气,放慢了语速:“父母造孽,遭殃的都是孩子…”

      下午,周皖向老师请了假,从蒋予临的学校出来后,她晃晃悠悠得沿路走着。与来时的神采奕奕相比,现在就像只瘪了的气球。
      聋哑学校背靠着山,周边环境清净。
      她拖着稍沉重的步子,心不在焉得往远处眺,包里传出一段音乐。
      日本作曲家西村由纪江的《手纸》是周皖母亲生前最喜欢的钢琴曲,后来她便把这用作了手机铃声。
      伴着舒缓的旋律,她心情倒也宽松了不少,手指跟着曲子跳动,描勒山脉的形状。
      音乐重复了两遍,在结尾处戛然而止。
      她被这突然的安静唤回了神,从包中翻出手机。
      两个未接来电:庄叔。
      庄孝刚这些年一直充当着她半个监护人的角色,她从初中开始就从福利院出来进了全托的公立中学,初高中六年学费都是庄孝刚帮她在付。
      直到上了大学,周皖成年,再加上自己争气年年拿奖学金,他也便减少了和她的联络,除每年都会跟她一起去殡仪馆悼念父母外,基本不会主动找她。
      这会突然的两个电话,让她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回拨了过去。
      电话打通了,还没等她开口,另一头粗犷的男声有些急促:“周皖,你最近是不是跟一个刑警有来往?”
      周皖有些莫名其妙,装傻道:“啊?您说的谁?”
      对面听出她在故意打岔,压低了声音:“他在调查当年你父亲的事情,今天中午来找我打听了。”
      见另一头没有声响,老人手掌盖在嘴边,捂住电话:“我没说什么,他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但这件事深究不得。听庄叔一句劝,离他远一点。”
      “好。”周皖轻轻应了一声,又接着道:“他就是找我问了些话,毕竟我是秦正恕学生,总不能拒绝警察询问吧。”
      “你自己多注意。不过也别太担心,他应该只是对当年的案子起了疑心。”
      对面说完便挂断了电话,庄孝刚突如其来的提醒让周皖不得不从黯然神伤中走出来。
      她找了块还算平整的石阶坐下,细想着刚才的对话。
      钟青现在应该为秦正恕的案子忙的不可开交才是,他哪来的闲情逸致去调查过去这么久的事情。他昨天说之前看到了自己家庭的报道,该不会单纯只是对她好奇?
      她越想越觉得怪,脑中竟生出了这样一个解释:他喜欢自己,所以想靠帮父亲翻案来和自己产生更多交集。
      周皖被自己的猜测逗乐,她敲敲脑壳,自言自语道:“周皖啊周皖,你想什么呢,自作多情。”
      本来情绪就低落,现在这么一个电话又让她有点心烦,再加上昨晚在陌生环境里没睡好,她干脆闭上眼睛,仰面靠在石块上,手机里播放着音乐《手纸》。
      周皖本来只是想小憩一会儿,结果一不小心睡了过去。
      等她睁开眼,天边已经泛红。
      她赶紧抓起手机,戳了几下屏幕才想起放了这么久音乐铁定是没电了。
      正愁着怎么回去,迎面一根木头拐杖轻轻碰了碰她脑袋。
      “予临哥!”
      蒋予临用口型问她:你怎么还不回去?
      周皖把手机举过头顶:“没电了…打不到车…”
      他把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扔,用手语跟她交流:你笔直往前走一段,有个车站,做368路可以到市中心。
      “好,那我走了。”她帮他把拐杖捡起来,塞进他手里。
      周皖往前走了百来米左右,翻开包发现没带公交卡,又没带零钱。
      “靠!”
      她赶紧回过头跑去找蒋予临,发现他还站在那。
      她弯着腰,气喘吁吁:“能借我两个硬币吗….”
      蒋予临从口袋里拿出几个硬币,摊开手掌。
      “不用,两个就行。”
      他用口型道:还要转站。
      周皖抓过硬币,见天要黑了,赶紧说了声谢谢转头跑去。
      没跑两步,又回过头对他喊:“记得穿那件风衣!”
      到了市中心,她借路人手机给潘倩打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她挂断电话,又重新输入了一串号码。
      “喂?”
      “我是周皖,我现在手机没电了。你能来接我下吗?”
      “你在哪?”
      “市中心,建设银行旁边。”
      “等我十分钟。”
      她还没来得及应一声,对面就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还回去,谢过路人,乖乖得站在银行门口等。
      钟青接到电话的时候刚到家,挂断电话,又急匆匆得赶过去。
      他把车开到银行门口的时候,周皖正坐在台阶上敲着小腿,她今天走了一天路,腿酸得不得了。
      他按了两下喇叭,周皖抬起头噌得跑过去跳上车。
      “去哪?”
      “学校。”
      他拿过她的手机,连接上车内的USB接口。
      “早上给你留的电话,现在就背熟了?”他挑眉看她。
      “你想多了,我对数字过目不忘。”
      男人不说话,她朝他礼貌地笑笑:“谢谢你啊,我给室友打电话,她估计有事没接到。迫不得己,只能麻烦你了。”
      “你早上可没这么客气,一下午回炉重造了?”
      周皖收起笑脸,果然这男人就是犯贱,好好说话还不习惯了。
      他目视前方,声音磁性有力:“我中午去找庄孝刚了。”
      周皖没想到他会告诉自己这件事,默了片刻,问他:“所以呢?”
      “他应该告诉你了吧。”
      “没有。”她否认。
      钟青也懒得拆穿她:“你父亲当年的事情…”
      她打断他:“都过去这么久了,你现在谈这个做什么?”
      “你不是说你爸是被冤枉的么,不想知道真相吗?”
      “真相可以换回他们的命吗?”
      “至少能给他们一个清白。”
      “呵。”,周皖冷笑:“清白是这个世上最没用的东西。”
      她接着道:“我爸是医生,救了半辈子人。我妈是老师,教了半辈子人。他们清清白白一辈子,到头来换得了什么?”
      钟青见她情绪越来越激动,伸过手顺她的背。
      她侧身避过去,转头看向窗外。
      大街小巷,万家灯火,唯独没有一盏灯是留给自己的,愤怒渐渐平息,转眼只剩下了落寞。
      来不及感伤太久,车就到了学校。周皖解开安全带,开门前想起了庄孝刚的提醒。
      她扭过头对身旁的男人说:“你能不能别查我爸的案子了。”
      他看着她,不说话,也不表态。
      “算我求你。”
      良久,他问:“为什么?”
      “因为不想提起过去了。”
      男人依旧是沉默着,她等了片刻,开门下车。
      “手机不要了?”他喊住她。
      周皖回过身,探进车里,他拔下接口,把手机递给她。
      “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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