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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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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皖回到学校宿舍。
“好你个周皖,居然敢夜不归宿?”
她刚打开寝室门,就被潘倩抓了个现行。
“是不是去会野男人了?”
“野你个头,我回了趟家。”
周皖没有对外人诉说过自己的身世,有时在外边过夜就说回家,倒也没人起疑。
“皖皖。你下次晚上不回来提前跟我说一声。”
“潘大姐,您管的是不是有点宽?”
“我担心你。”见她不说话,潘倩又继续补充道:“难得分配到个这么好看的室友,还得防着被外面的狗男人抢了去,真是操心死人。”
“…”
周皖似是好心情,看着正用卷发棒夹着刘海的潘倩,说道:“中午一起去吃个饭吗?”
“好哇,我请客,你买单。最近万达新开了家麦田工坊,羊角包一绝,正想着跟我男朋友去吃。既然你盛情邀请,那就勉为其难陪你去好了。”
周皖朝她翻了个白眼:“我先换件衣服。”
她脱下风衣外套,露出昨天被钩破的雪纺裙。
潘倩原以为她今天走的是oversize风,虽然这风衣实在是大,也没多想。这下一看她里边裙子胸口处划破了个大口子,整个人都按耐不住了:“你什么时候交男朋友了?还玩得这么刺激,注意身体啊姐妹!”
“有没有照片,快给我看看!”
“没有,随便约的。”周皖扬起眉逗她。
“切。本来还想把上次来的警察介绍给你。这么完美的男人,老娘要是没男朋友早自己上手了。算了,你这个玩咖,还是别祸害人家的好。”潘倩一边卷着头发一边手舞足蹈得对着她比划。
周皖敷衍得尴笑,恐怕面前这神经大条的人死也猜不到她前一天在那个男人家里住了一夜。
“行了,别捣鼓头发了,没人贪恋你那点美色。我下午可还有事,你再磨磨唧唧,恕不奉陪。”周皖蹙眉催她。
两人打车到了商场,周皖一看离饭点还有些时间,便跟同行的伙伴说:“时间还早,我们去逛会街吗?”
潘倩挽住她的手臂点点头。
两个女生东挑西选,零零碎碎买了些饰品。
路过一家男装店时,周皖驻足。
“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反常,这都给男人挑上衣服了,还说没交男朋友?你就我这一个朋友,居然连我都瞒着!”
“跟你说不清楚,过来帮我参谋参谋。”周皖拉着她走了进去。
“这件怎么样?”她拿起一件驼色风衣在自己身前比划了一下。
潘倩见周皖一本正经,就没再打趣。
她收起笑脸,表现出一副认真观摩的样子:“嗯——这件版型不错,就是颜色挺挑人的。他皮肤白不白?”
“挺白的。”
买完衣服,潘倩拖着周皖到她心心念念的麦田工坊。
“我请客,你点吧。”
潘倩倒也是完全不客气,点了份价格最高的北非炖蛋,加了两个羊角包,又再要了份dirty咖啡。
她转过头问周皖:“你不点吗?”
周皖用一副明知故问的表情看她。
“嗷,sorry~~~,我一激动给忘了。”
潘倩虽说只跟周皖作了几个月的室友,但她为人爽直真诚,所以周皖对她没什么防备。两人熟了后耐不住潘倩总是给她带吃的,就把自己有强迫症的事告诉了这热心的室友。
“我帮你看着东西,你要不去地下一楼的生鲜超市买点东西吃?”
“不用,我不饿。”
餐很快上来,潘倩吃得像个饿狼,嘴里还没咽下,又塞了口面包进去,含糊不清得说:“皖皖,真的贼好吃,你不吃太可惜了。”
吞下最后一口咖啡,潘倩拿过纸巾擦干净嘴,眼睛飘过周皖手边的纸质购物袋,抬起眼睛颇为认真地看她:“周皖,你之前说你从来没有谈过恋爱。那这次就算是你的初恋。就算你不愿意跟我说那个男人,但是作为你唯一的朋友,我还是想提醒你,不要把自己完全交出去。”
她顿了顿,一个字一个字得说:“女人一旦过于投入,就会死的很惨。”
周皖既觉着好笑又有些感动:“知道了,我会时刻牢记潘大师的教诲。”
吃过饭,周皖在车站与潘倩分开,她提着装有风衣的袋子,在手机上输入号码,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电话拨通了。
“予临哥,你现在人在学校吗?我过来找你。”
另一头没有声音,她继续往下说着。
“那我当你是同意了。”
她挂掉电话,打了辆车。
周皖一路上看着窗外的风景,脑海里不断回忆起与少年在福利院时的种种过往,一不小心陷了进去。
“姑娘,到了。“司机提醒道。
“好嘞,谢谢师傅。”她抓起纸袋下了车。
面前是一所聋哑学校,面积很小,但干净整洁。
她迈开步子走得很快,进到教学楼后,又减缓了脚步。
她走到二楼走廊最深处,正欲敲门,忽地发现手心握了太久,竟都是冷汗。她甩了甩手掌,又往自己的衣服上蹭了两下,小心得敲门。
里面传出两下木棍敲打地板的声音,她嘘了口气,推门进去。
这是一间单人办公室。屋子里有些暗,一个青年男子坐在老旧的木制桌椅边,即便是没有光线,也能看出他皮肤极白,但跟周皖的白皙不同,这个青年是病态的苍白。
周皖缓缓得坐在他对面,眼里夹杂些着欢喜与胆怯。
“予临哥,天气凉了,我给你买了件风衣。”周皖提起捏在手里的袋子,纸质的手柄微微变形。
男人没有接,只是沉默得看着她,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锋利得让周皖打了个冷颤。
“谢谢你”她又开口道。
这是周皖从六岁到现在对他说过最多的一句话。
蒋予临抬起前臂,骨节粗大的手指相互配合着做出手语。
“你别赶我走,好不好?”周皖向他请求。
他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周皖明白他的意思,又道:“别担心,不会有人怀疑的。”
他不断得做着手势,神色越发激动,突然将放在桌上的风衣袋子猛地拽起朝她砸过去。
周皖一时被吓住,忘了躲开,纸袋边沿划过脸颊,在眼角处刮出一道细痕。
蒋予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立刻又恢复冷冽的目光看她,这次他没有再做手势,只是微微张开嘴唇用口型比了一个“滚”字。
她没再说话,只是捡起地上的袋子。风衣被摔在地板上,她捡起拍了拍着地的一面,整齐地折叠好又重新塞进袋子,轻放在桌子上。
“予临哥,下次见。“她强挤出一个笑容,对着他摆了摆手。
另一头的钟青坐在车上反复想着庄孝刚的话,越觉得当年的事另有隐情。
回警局的路上,他看到了窗外不远处褐色瓷墙上几个略微生锈的金属制成的大字“南洲市儿童福利院”。
想必这就是周皖六岁之后的“家”。
他想去看看,单纯地想看看她这些年在何处生长,在何处归栖。
就这样,不知不觉,车就开到了福利院正门口。
他脱下警服,换上便装,下车入了园。
园区不算小,墙面有些老旧,但好在这些年来院里接受的捐赠不少,教室每年翻修,室内还算明亮宽敞。
进了大门,他眼神四处飘荡,努力得捕捉每一处画面。他似乎能够看到一个小小的背影,形单影只得藏匿在角落里。但他看不清她的脸,不过这样也好,若她是在哭泣,这颗心也难免要跟着碎去一地。
他走进教学楼,这天是周六,整栋楼没什么人,他大致览了一遍,教室外走廊的墙上还挂着各个优秀学生的奖状。
他记得周皖昨天跟自己说过她曾是06年少儿围棋组的冠军,他从一楼看到二楼,一层层得找,果然在三楼的走廊尽头处看到了周皖的名字,奖状被镶嵌在玻璃相框里,只可惜没有她的照片。
“喂,你是什么人?我们这边不能随便进的。” 一个穿着中袖棉绸套装的微胖中年女人朝着他喊。
“实在不好意思,这是我远房亲戚的女儿,当年父母去世后被送进了这里,今天路过想着来看看她这些年生活的环境。”钟青随意编了个谎。
女人看他一直盯着墙上的奖状,问:“你说的人是周皖?”
“对。您对她还有印象吗?”
女人看着他,臃肿的脸皱成一团:“我对她印象太深了。这姑娘命不好,第一天过来就进了医院,在重症病房住了一个月才出来,当时整个园区里都在传她爸是杀人犯,所以报应遭在自己女儿身上。”
“她是生什么病了吗?”钟青装作吃惊得问。
“医生说是吃了大量的生石灰。当时医院以为是有人故意谋害她,还报了警,但那女孩什么都不说,警察也就管不着了。”
钟青闻言,心里暗忖,她明明知道是有人在她碗里放了生石灰,为什么要瞒着不向警察说明?
他又指了指墙上的奖状:“她还挺聪明的,拿了围棋冠军。”
“是啊,她小学成绩一向都是数一数二,就是性格有些孤僻。不过这也怨不得她,我们老师都看得出来是其他孩子在排挤她。”
“倒是有个先天失语的男孩跟她走得挺近,我那时下班回家,常常看到他俩趴在草地上一块下棋。”
女人指了指墙上紧挨在周皖奖状旁的一张银奖:“他俩当年一起参加的围棋比赛,一个拿了金奖,一个拿了银奖。”
钟青顺着她的手指看那张奖状,上面的水笔签字有些模糊,但也不妨碍辨认:“蒋予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