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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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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皖把头埋进碗里,吮吸着剩余的汤汁。
她把面吃了个精光,抬起头看着男人的背影,讥笑着说:“警官,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对付他们的?”
“你的强迫症,是因为这件事,对吗?”
男人突兀的话题转移让她有些不悦。
她扬起下颔,直勾勾得盯着他,反问:“有些亏,吃过一次,就该长记性了,不是吗?”
他不敢看她,将水龙头打开到最大,伸手把刚刚洗完的锅碗又重新放入水槽,一遍遍得漂洗。
他只觉得自己的喉管被刺入一根铅丝,一寸一寸得往里勾着。
勾得他喘不过气,几度张了张嘴,发不出一丝声音。
水流冲击着碗槽,持续不断得发出闷响。
周皖起身走到他身边,把水关停。
“警官,您手上这只盘子已经洗了十分钟了。不是说不喜欢浪费吗?怎么,只许州官放水,不许百姓弃食?”
钟青仍是低头揉搓着手里的盘子,厨房幽暗的光线穿过眉骨,在面上投下阴影,本就深邃的眼眸显得更加捉摸不透。
周皖踮起脚尖,张开五指,在他眼前挥了挥。
男人沉默不语,额前蓬松的碎发遮住眉眼,从她身旁擦过。
他径自走到沙发,岔开长腿,手肘倚在两膝,后掌撑住额头,脸色阴郁得可怕。
周皖小跑得跟过去,蹲在他面前,轻声细语得说:“其实我也没对他们做什么,就是在他们的饭菜里撒了点从医院偷来的硫酸镁。可惜,没控制好剂量,只是让他们多跑了几趟厕所。”
她以为他突如其来的冷淡出于自己所说的报复,在心里暗暗自责,怎么能当着警察的面说这种不着调的话。
见他仍未理她,周皖又弱弱得道:“他们跟我的情况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的。”
她右手纂成拳头,朝上晃了晃,把手从不合身的风衣袖口钻出来,手指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声色带着些不安:“你能不能别这样,我有点害怕。”
男人没反应,她又接着说:“你是生气了吗?我…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我不甘心就这样被人愚弄,我不想任人欺负。”
她低下头,看着地板,声色哽咽。
钟青努力抑制住情绪,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头看她。
“周皖。”他唤她。
“用不着跟我解释,我根本不在意那些人的死活。”
他抚上她的后脑,冰凉的指尖触到她的后颈,面前的女孩打了个哆嗦。
“不早了,我帮你收拾下房间。你先去洗澡吧。”
他站起身,把下午放在茶几上的衬衣递给她。
周皖接过后拖着步子走进了浴室。
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男人进到房间把床铺用品换新后便进了书房。
周皖洗完澡出来没有看到他,客厅空荡荡的一片。她进到房间找,仍是没见人影。
夜色已深,窗外是一片寂静的黑。
周皖从小就怕黑夜,超过晚上九点都不敢一个人在家。现在她一个人杵在陌生的房子里,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站在房间门口朝客厅喊,声音有些发颤:“你还在吗?”
书房用的是隔音门窗,他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女孩心底发慌,一间一间得开门找。
打开书房门的时候才放下悬着的心。
钟青靠在椅背上,阖着眼睛,听到开门声便睁开眼,看到周皖穿着他的衬衫,他宽大的衬衣极不合身得挂在她身上,衣摆掩着她白皙的大腿,随着步伐,上下摇晃。
周皖没来得及擦拭身体,腰窝上的水滴从腿缝间淌下,沿着她细嫩的小腿流到脚踝处,滴滴答答得打在地板上。
活色生香。
“你怎么不应我?”她有些委屈得开口。
男人也不解释,只是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开口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引人犯罪。”
“我知道你那点小心思,我是警察,所以必定不会对你做什么,是吗?”他沉着脸,故作镇定。
看面前这女人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他带着怒色低吼:“可我首先是个男人!你以前去别人家也这样吗,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吗?”
如果今天在这的不是他,后果显而易见。
他想起下午看到的学生口供,只觉得心口更加沉闷,不敢细想。
周皖被他突如其来的冷硬态度吓到,呆呆得站在书房门口。
“我不知道你去哪了,我有点害怕,所以到处找你。”
周皖看着地板,左手揪住右手食指,轻轻扣弄。
钟青站起身拉过她的手腕,把她带到书桌旁,眼睛始终看向别处。
他把她摁坐在椅子上,许是因为生气,手上也没了轻重。
“你放手,压到我头发了。”她皱眉,伸手推他的肩,脚扑腾得去踢他膝盖。
“别动,等我一下。”
话毕,他迈出房门。
只一会,男人左手拿了块毛毯,右手拎着双拖鞋走到她面前。
他放下手里的拖鞋,又将毯子展开,盖在她头上。
毛毯有些厚重,她弯着脖颈,一时抬不起头。
感受到脚踝突得被人抓起,周皖惊恐得出声:“你做什么?”
他握住她的脚,塞进拖鞋,没好气得说:“现在知道怕了?”
周皖伸出小手拉扯毯子,把头拱出来。
吹的半干的头发被蹭的有些毛躁,她翘起脚尖踢了踢正弯腰给她穿鞋的男人。
他一时重心不稳,向后倒了两步,脸色阴沉得抬头看她。
“你刚刚凶我干什么?”她嘟起嘴,刚洗完澡的脸颊素净明媚。
钟青无奈叹了口气,放缓音色:“多大人了,你能不能长点心。”
“你知道吗,孩子只有被足够的爱灌浇才会长大。我从六岁起就停止了成长,空剩下一副躯壳生得还算可以。”
周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直视他,咧嘴轻笑:“听到了吗,空心的。”
见男人不说话,她又接着道:“所以你别每次都拿年纪来压我。本来也不大。”
她捧起自己的脸,上下揉捏,对着他似是撒娇得说:“况且你看我这副壳,说是十六岁都有人信好不好。”
男人哑声调笑:“败给你了。”
他接着说:“快去休息吧,我帮你把房间里的用品都换成新的了。”
周皖晃了晃脑袋,说:“下午睡了好久,不困。我一个人呆在房间害怕,你能陪陪我吗?”
他走到书桌旁与她并排坐下。
女孩伸手指了指桌上的相框,开口问:“这是你吗?”
“是啊,我跟你一样,也是个无家可归的人。” 他低声说。
“只不过我比你幸运些,我一直长到了十五岁。”
周皖若有所思地盯着照片,不再细问。
或许是觉得有些无聊,她披着毛毯站起身,在书架前左右晃了晃。突然眼前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垫着脚尖,伸手往高层的架子上够去。
可奈何书架实在太高,怎么都拿不到,她回过头看他,眼里带着几分求助。
钟青看着她这小模样,实在有趣,想逗逗她,便也没上去帮忙。
她等了一会见他丝毫未动,弩了努嘴,脚掌踩实地板,膝盖微微下蹲,卯足了劲儿,往上一跃。
顿得,围棋盒子从高处翻下,砸在地板上。棋子刷刷得落下,散了一地。
“对不起。”周皖看着满地的黑白子,有些傻眼。
钟青见状忙过去安抚,声色柔和得说:“怪我。”
他凑近问她:“有没有被砸到?”
女孩摇了摇头,正欲屈膝捡棋子就被男人伸手拽了起来,她有些疑惑得看他。
“去坐着吧,地上凉。”
他一边捡拾着棋子,一边问她:“你会下围棋?”
“何止是会,厉害着呢。”
他轻笑,又问:“要我陪你玩吗?”
“陪我下是你的荣幸,我可是06年少儿组的冠军。一般人我都不屑跟他对弈。”女孩扬着下巴,一副唯我独尊的表情。
钟青大掌拢过地上的散棋,很快就收拾干净。
“小朋友,话别说得太满。”
他展开棋盘放在桌子上,往她手里塞了个黑子,微微挑眉,示意她执黑先行。
周皖反唇讥笑,把棋放在了棋盘正中。
围棋自古便有棋力高者让棋力低者先行。而第一手下在天元又是极少,根据规则,这步棋毫无价值,显然是周皖在挑衅。
两人谁也看不上谁,第一盘对局就在幼稚的互让中打了个不分上下。
钟青一边收拾棋盘,一边开口数落她:“第一手下天元是不礼貌的行为,老师没教过你吗?”
“真巧,我是野路子出身,没正经学过。”周皖扬起下巴,不甘示弱得顶嘴。
“话说回来,多亏了当年福利院小伙伴的孤立,我才有机会一个人在器材室琢磨残局。有时实在没事干,就把棋偷出来,一下午趴在草坪上,自己跟自己博弈。玩得多了,慢慢也就领悟了其中的道理。”
“哦?这么说还是个自学成才的小神童?”男人温柔得附和她。
话毕,他站起身揉了揉她杂乱的头发,恢复正经:“很晚了,我明早还得去局里。你也该睡了。”
周皖识趣得点点头,走出书房。
关门前,他叮嘱她:“记得先把头吹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