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焦虑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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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看着已经愣住的林叶，于琮笑了笑，伸手将即将燃尽的烟摁灭，然后重新瘫回了沙发的靠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如果你考虑好了，这两天就可以过来上班了。”他突然说道。
林叶一时间陷入了更大的疑惑之中——“真……真的？我这样的人没问题？”
反倒是说了这么一句话之后，于琮却突然皱了皱眉，盯着林叶，一字一句地说，“我这家店，不想听到像‘我这样的人’的话。”
好似是为了表示自己话语的分量，他特地加重了语气，而林叶也被这样的气势所镇住，一时间反而忘记了言语。
在一小段的沉默之后，最后还是于琮先开了口，他望着林叶，问道：“你觉得调酒师是什么样的职业？”
虽说对面的店长的姿势依旧是舒服地瘫坐在沙发上，但这样的问题就这样沉重地丢给了林叶，让他不得不好好地开始思考。
而于琮也不着急，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沉思的林叶。
但还没等对面的人还没给出答案，似乎是因为他的恶趣味，从一开始就没想着对方会给出答案——这位调酒师就已经率先打开了话闸。
“有些人觉得调酒师是个很帅气，很容易讨女孩子的欢心，甚至觉得一天只要上几个小时的夜班，是个很轻松的工作……”说着这话的时候，于琮还看了看林叶的表情。
也还没等林叶表露态度，他却又继续往下说了，“当然，我不觉得你是这样认为的，但你还没踏入这个行业，自然也难以感觉到这个行业的困难。”
“先不提对于调酒的知识或者是准备与练习，这个在你进入这行之后都会有自己的理解与体会，但是更难的是我们作为调酒师，在这个酒水服务行业里我们会遇到更多的，特殊的一些情况，我们所对待的客人会更加复杂和特殊。”
“……”于琮在这里顿了顿，确认林叶在认真听他说话之后，才继续往下说，
“可能这么说会比较矫情——但你要知道，每一个单独在吧台喝酒的人，都是孤独的，毕竟如果没有心事，很少有人会自己在这里喝闷酒。”
“而在这时候，把想对客人诉说的话语，想对客人传递的想法，想对客人寄托的心意，放在一杯酒里面，然后递给对方。”
“这是一位调酒师应该做的事……”
“可是如果客人根本体会不到呢？如果我根本体会不到那杯gin & it的含义呢？那这样做还有什么意义？”
林叶听到这样的回答，不知为何却表现得更加焦躁，还未等于琮将话全部讲完，就已经急切地、甚至可以说是急迫的说出了自己的问题。
“哈哈，那也没办法啊。”反观于琮，在被连续追问了这几个问题之后也不见慌乱，甚至干笑了两声，两手一摊，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无计可施，林叶反被对方的直接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是有句话这么说吗，「人类的悲喜本不相通」，心意能被接收到反而是少见的，但是，‘是否有传递’这件事，对于我们而言更加重要。”
“每个人都是孤独的，但是我想对他们说，至少在这一刻，他们并不孤单。”
“可能这只是身为调酒师的小小的自我满足吧。”
“而且你不也感觉到了那杯酒的不同吗？”
说罢，于琮反而自信地看向了林叶，语气也突然转为轻松，“说明我的功力还没有退步啊。”
“如果说调酒师每一杯酒都是有含义的，那店长你第一瓶的威士忌……”
回避了店长自满的神情，林叶却突然好奇地问道，“我记得……好像是叫The Final Drop，那个也有什么含义吗？”
“当然，”于琮刚说了个肯定的答复，后面反而卖了个关子，“但是这瓶酒的含义，可能要等你成为调酒师之后才能知道。”
似乎是被林叶的疑问提醒，店长也记起了什么，开始补充了起来，“不过第二瓶是你自己点的，如果硬要说什么含义的话，含义就是一瓶酒可以抵得上快半个月的业绩吧。”
店长笑了笑，但刚说完这句话，对方又将话锋一转，眼神却没有再望向林叶，反而是对着吧台的方向，语气也不像一开始如此跳脱，反而显得有点沉重，“林叶，其实你挺适合在这里当调酒师的。”
“当然，不单单是因为你能发现到那杯酒的不同，虽然那也是很大一部分的原因。”
“但是……”于琮低下头，似乎在思索着措辞，虽然时间不长，但双方好歹也交流过，林叶却难得见到对方犹豫的时候。
但没想到的是，接下来对方说的话，却一瞬间让他感觉如同寒芒刺骨，甚至在听完之后，林叶有着想夺门而逃的冲动。
“只有经历过痛苦的人，才能体会他人的痛苦，只有经历过悲伤的人，才能理解他人的悲伤。”
于琮看着林叶的手腕，认真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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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叶躺在自家床上，思考着店长那天说的最后一段话——或者说他在思考着从坐下之后于琮跟他说的每一段话。
说实话，他一开始也就觉得这只是一场普通的面试，跟那个餐厅的面试一样，说一下自己的愿景以及对酒吧以后的美好展望，然后就可以收拾收拾上班了。
——说到底，这也可以说明林叶本身就对‘调酒师’这个职业不太看重，就和于琮所说的一样。
“所以那个人才可怕啊……”
在被窝里嘀咕了这么一句的林叶，反而更加郁闷了，总觉得来到H市之后，先是那个看起来就是富家公子的许凛，再是酒吧的中年调酒师，加上自己最近遇到的事……
“诸事不顺啊……”不过说完之后，他反倒开始自嘲起来，“林叶啊林叶，从你出生那一刻开始，你真的遇到过什么顺利的人和事吗？”
像是被自己的这个想法给逗笑了，林叶躺在床上不由自主得笑了出来。
但是渐渐的，笑声渐渐被逐渐急促的呼吸声所代替，林叶好像是被呛到了一般，不住地在床上大口地喘息，双手紧紧地将被子裹住自己的身体，并开始了止不住的颤抖，他仿佛溺水一般不断大口的呼吸着空气，但头却不断埋向被子里，脸上感受的是自己不断呼出的热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能感觉到喉咙里的哽咽感，能感觉到自己涌上脸的热血。
他唯一感觉不到的是，自己是否还能活着，莫大的恐惧感将他包围在这小小的空间之中。
“冷静下来，只是焦虑发作罢了，很快就会没事的……”
林叶在脑中不停地试图安抚自己，但是每说一句话，记忆里的某些碎片却又像是利刃一样又一次将自己的思想划开。
林叶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炸开了。
最后，林叶好似放弃了挣扎地闭上了眼睛，任由脑海里面的记忆翻腾交错，虽然他的身体依旧止不住战栗和紧绷，但是林叶却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呼吸上，不再好似溺水一般快速地、大口地呼吸，他开始有意识地深吸一口气之后再憋住，最后再慢慢吐出……
意识慢慢平复了下来，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叶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是冷汗淋漓，出租房里也只有陈旧的空调还在一边吐着冷风一边吱吱呀呀作响，再加上时钟一秒一秒走过的滴答声，反而显得房间更加寂静。
他轻轻地用手背盖住了自己冰凉的额头。
——原来自己还活着。
房间内没有开灯，只有偶尔呼啸而过的车灯会时不时扫过，林叶转过头，看了眼当初在许凛家拿出来的“装维生素的小药盒”，它被摆在了位于床头边的柜子上，随着忽明忽暗的灯光，静默地展示着自己的存在。
“果然药不能停啊。”
林叶感叹了一声，坐了起来，拿起药盒，他没有开灯，熟悉地从里面倒出了两粒药片在手心里，但却没有直接将它们丢入口中，反而是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手。
运动护腕已经被取下了，没有遮掩的手腕反而显得白皙，——如果没有那些在车灯扫过时出现的如沟壑纵横一般的疤痕阴影的话。
他又回想起于琮说的那句话。
“经历过痛苦……吗。”
能说出这句话的人，又经历过什么样的痛苦呢……
他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将药片直接丢入口中，没有就水，直接这么吞了下去，感觉到药片干涩地在喉管磕磕碰碰，终于被艰难咽下去之后。林叶站起了身，打开了房门。
房间被客厅照亮了一瞬间之后，随着关门的声音，又陷入了黑暗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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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蒸汽弥漫，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经过颈脖，覆盖住了林叶的后背——然后被一个个疤痕弄得蜿蜒曲折。
那很明显是烫伤后没有及时处理而留下的疤痕，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零零碎碎的疤痕，突兀地在他的后背自顾自地延伸。
幸好当初喝醉的时候，许凛没有帮自己换衣物，不然肯定会被这些疤吓到，想到这里，他笑了笑，却没有多么在意。
——就跟陈衍第一次见到自己后背一样。
而这突然闪现的回忆让林叶晃了晃眼，等回过神来，力气却像一点点消失了一样，他只能慢慢地靠着墙壁滑落，最后在淋浴间里蹲坐了下来。
——陈衍，我有点后悔了。
林叶喃喃自语道，却不知道自己在后悔什么。
是后悔与他的相遇，还是后悔与他的分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焦虑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