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海明威得其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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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几日后。
许凛跟往常一样推开了Bloom Bar厚重的大门，不过他却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他下意识地扫视了一下酒吧——距上次过来，店里的女客人和生面孔变得更多了。
虽说Bloom以前女性客人也并不是没有，但是并不如今天一般满满当当，毕竟这家店的位置并不好找，基本都是熟客或是相互介绍而来的，况且现在的时间也并不早了。
许凛有点不解，但却在望向吧台之后愣了愣神，然后了然。
——林叶就站在吧台外侧，装扮却明显不一样了，头发向后梳齐，露出了光洁的额头，眼睛在吧台灯光照耀下烨烨生辉，与刘海遮挡住时微微透露出来的忧郁不太一样，整个人显得更加精神和清秀。
身上穿着不再是平日见到的休闲装扮，却不同于在餐厅里的简单衬衫加上围裙的搭配，纯白衬衫加上一件收身的黑色马甲，勾勒出对方的纤细腰身，衬衫是长袖，林叶却没有像店长一样将袖口挽上，反而将纽扣紧紧扣着，却更显出他修长的手指和性感的桡骨，在衣领口还加衬了一个深色领结，简单的搭配却让林叶显得更加……更加禁欲。
许凛也是觉得这个形容不太恰当，但是他搜肠刮肚却也找不到更加适合眼前的林叶的词语，只好默默将这乱七八糟念头丢出脑海，假装镇定地走向了对方。
林叶却是从对方打开大门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虽说才在这上了几天的班，但好歹自己也是有过当服务员的经验，对于来客的关注度当然会更高——当然，之前的经验并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但就在打算与许凛打招呼之时，隔壁却已经有两桌客人在招手准备点酒了，他想了想，用眼神表示让许凛这个熟客自己找位子坐，转身去招待其他已经落座的客人了。
许凛也不生气，如往常一般坐到特地为他留的在吧台角落的位置，一落座，于琮就走了过来，递过了一杯冰水后，便拿起一个威士忌杯，用干净的毛巾慢慢擦拭着。
“林叶表现怎么样？没给你介绍错吧？”许凛抿了一口水，笑着对面前显得有些无事可做的于琮说着，顺手点了一杯酒。
“还行，干活挺勤快的，接待客人也很有一套。”在许凛的表示下，这位店长也没有立刻就为其调酒，反倒就林叶的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在这跟对方闲聊了起来。
不过说着，于琮反倒叹了一口气，“但麻烦也多了啊。”
“怎么了？”许凛疑惑，来Bloom喝酒这么久了，也没见过酒吧出现过什么麻烦事，对方指的是什么？
“也不是什么大事，主要是这小子，长得太好看了。”店长半开玩笑地说着。
许凛微微皱了皱眉，林叶的确长得好看，可这又算是什么麻烦？
看着对方一脸不解的神情，于琮倒没解释什么，反倒是往林叶那个方向努了努嘴。
许凛顺着看了过去，林叶正在招待那一桌的女性客人，乍看之下好像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是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这个点单的时间未免也太久了。
很明显对面的女孩，心思并没有在酒单之上，一心好像只想与林叶多聊两句的样子，最后还是林叶不留痕迹地先结束了话题，将点单写好，摆脱了她们。
“看到了吧。”于琮和许凛收回了视线，“就是这样。”
店长说到这反而显得有点惆怅，“想我于琮，什么时候要靠着服务生的美色来吸引客人了，唉，世风日下啊。”
许凛哑然失笑，对这个说法反而不置可否，“这你不得谢谢林叶帮你拉拢客源？不然按照之前，店又偏僻，也就熟客经常来，酒还卖不贵，一高兴还送个几杯酒，按这么开店，你还能开多久啊？”
“我爱开多久开多久，亏本我也开，我乐意。”
看着于琮一脸认真的神情，却说出宛若儿戏的话语，许凛愣了愣，一时间反而不知道如何开口接话。
没等对方接过自己这段话，于琮反而又将话题扯回之前。
“不过有时候不只是女客人，也有挺多男客人对林叶挺感兴趣的。”意味深长地对许凛说完这句话，也不等对方有反应，这位店长就又转身走回了吧台，准备为另一桌的客人调酒了。
许凛反而一脸古怪。
而林叶在将别桌的点单递给于琮之后，也终于得闲过来招待这位孤零零坐在角落的客人了。
“哟，这不是林大少爷吗，几天不见，这么红了？”
还未等林叶走到跟前，许凛反倒开始先打趣起了对方，本想着是开个玩笑，也正好申诉一下自己被“冷落”的委屈，没想到林叶却直接脸色一沉，转身就想走了。
许凛见状，却是反应灵敏地从吧台座位上站起了身，一把从身后揽住了林叶的肩膀，嘴里却也没有停下“哎呀林叶，我这不是跟你开个玩笑吗？至于……吗？”
话音还未落，就见对方已经转过了身，脸上却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阴沉，虽说也并没有到喜颜于色的程度，但眼里却有一份藏不住的笑意，许凛瞬间就明白，自己被耍了——还是被这个一直对人冷冷淡淡的林叶给耍了，这么一想，自己好似更加不是滋味了。
不过许凛念头一转，林叶居然会想着捉弄自己，看来在对方心里，自己也算是有点位置了吧？
——这么一想之后，许凛心情反而莫名大好。
而看着许凛这一连串脸色的变幻不定，从一开始的惊慌到发现时的错愕，到最后莫名其妙的开心，也许是太过精彩的缘故，林叶也是甭不住，笑了出来。
许凛还是揽着对方肩膀的姿势，本就是贴身，再加上林叶的转头，现在两人可以说是面对面的距离，之前还在因为被林叶耍了而愣神的许凛，这时候回过神来，才发现双方居然如此贴近——如果周围的声音没有那么嘈杂，认真听还能听见林叶的呼吸声。
然后他便猝不及防地撞上了林叶的笑容。
许凛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好似对方是最名贵也最脆弱的瓷器，又像是惊鸿一瞥的美梦般，就如同自己就算呼吸过重一丝，也会惊扰的一分幻想。
他之前从来未曾有过这样的感觉，林叶的这一个笑容给他所带来的并不单单是惊艳感，还有的是想将其独占的欲望，随之而来的是自己这种想法好似于对方亵渎的罪恶感。
而这负罪感里，同时却也隐蕴着一丝的兴奋。
“红颜祸水啊，古人诚不欺我。”许凛如此想着，叹了一口气，可惜这是个蓝颜——但祸水的等级却一样不落。
不可否认，自己之所以一开始对于林叶会有如此多的关注，主要还是因为对方的脸，当然，也是因为发现林叶其实人不错，虽然看起来对所有人都冷冷淡淡的，但是对于朋友，却有着自己的一套准则，从对方拒绝攀上自己这层关系，继续在公司旗下的餐厅就职就能看出。
——他可以让林叶在餐厅里顺风顺水，一路升职，至于能否到公司本部，也是看对方本身，但如果是朋友，也就仅此而已了。
当然，自己对于男性实在是没有特殊的癖好，只是爱美之心，人恒有之罢了……
思绪一瞬间千回百转，好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其他心思，也可能是怕林叶再来一个近距离的暴击，许凛轻咳了一声，不留痕迹地松开了揽着对方肩膀的手，走回了属于自己的座位之上。
林叶顺道打量酒吧四周，也并没有其他的客人需要招待——除了几桌还在偷摸瞄着自己之外，他想了想，也就当没看到，没去理会，反而是走到许凛隔壁的座位，坐了下来。
双方认识的那一晚，就是在这个位置。
林叶坐下来之后，不知道是回想起了什么，或者只是单纯的太累了，反而有点精神涣散，一言不发。
许凛也没有计较，毕竟现在酒吧大部分客人与其说是因酒而来，不如说是因人而来，而这样的情况下，林叶的精力当然会被大大地消耗，更何况他并不是那种乐于与别人交流的类型。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一小会，酒吧背景音乐缓缓地流淌着，醇厚低沉的磁性男嗓，带着一丝孤寂味道的吉他所合奏出来的一首蓝调，将整个酒吧安抚了下来。
“啊……不好意思，刚刚在想一些事，结果都忘了问你要喝什么。”还是林叶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结果还是服务生的例常询问，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好似在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许凛反而被这小动作给逗笑了，他看着林叶，笑着说道：“你忘了刚刚于琮过来了？酒已经点了，我让他晚点再上而已。”
“噢，那就好。”许凛这个回答反而是让他宽了心，对方坐在了吧台，也就是酒吧的客人了，就算自己与许凛是朋友，也并不是可以怠慢客人的原因。
这时候反倒是许凛产生了好奇，林叶这偏冷淡的性格，他不觉得有什么事情可以让对方分出那么多的心神，一开始他还以为对方只是消耗的精力过多，坐在座位上只是在放空思绪，但很明显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或许……是那天晚上林叶喝醉后，将自己误认的，叫的那个名为陈衍的人？
一想到这茬，许凛反而突然觉得自己心里闷闷的。
不过林叶应该对那天晚上的事情已经没有了印象，贸贸然地突然提问也不好，许凛也就只好半打趣半认真地问着，“林大爷想什么事这么出神呢？连我都可以冷淡在一旁。”说完，还装模作样叹了一口气，以表心凉。
没想到林叶却没有接茬，就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挥了挥手：“没事。”
看着对方这惨淡的笑容，许凛内心一百个不相信他所说的没事，明明前一刻还和自己开玩笑，结果坐下后下一秒就开始失魂落魄的样子，这如果叫没事，许凛真不知道什么叫有事了。
不过内心是这么个想法，表面上却也不好直接说出来，虽说双方也算是朋友，但满打满算拢共也并没有见过几面，自己尚不会轻易敞开心扉，更何况林叶。
“这首歌蛮好听的，叫什么名字？”许凛也没有继续套话，反而将话题直接扯开了。
“是英国歌手Chris Rea的《Looking for the Summer》。”林叶想了想，回答道。
许凛有点惊讶，自己只是随口问了一下，想找个话题，一开始还以为对方会去看一下播放器里歌曲名字再回答，却没想到林叶一下就答上了。
“我把Bloom会放的歌单基本全都记住了，”还没等对方问，林叶自己倒是先回答了，“店长说要成为调酒师，得要有能和客人沟通的话题，而店里面放的歌，是一种很好的搭话方式。”
林叶顿了顿，接着又不太好意思地继续说着，“而且这几天被客人用问歌的方式搭话太多了，每次都要看歌名太麻烦了，干脆一狠心全背下来了。”
“好在我别的不太行，记忆力……还是蛮好的。”说到这，林叶没有得意或者是炫耀的表情。
——反而是苦笑了一下。
但这样的表情也只是表露了一瞬间罢了，等许凛想捕捉的时候，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你们聊什么呢，这么神秘？”随着话音的落下，一杯戴克利便被于琮摆到了许凛的桌前，“你的Hemingway Daiquiri。”
说罢，却也没等他们回答自己，又自顾自回到了吧台里，顺便撂下了一句“那两桌的调酒我自己送过去就可以了，林叶你稍微休息一下吧。”
林叶本还紧张店长会不会觉得自己偷闲，想着起身去给别桌客人将调酒送过去，听到这句话后反倒放松了下来，随即就开始打量起了许凛点的那一杯酒。
“Hemingway Daiquiri……指的是那个作家海明威吗？”林叶试探性地问道。
虽说自己以前也有喝过调酒，但其实林叶对于调酒的背景并不是特别的了解，虽说最近也因为工作的原因在恶补，但也难免有自己不熟悉的调酒，而坐在自己隔壁的这位酒吧常客，毫无疑问是一个可以随时提问的对象。
看着对方小心翼翼的提问，许凛笑了笑，拿起酒杯，仔细地端详着眼前的一杯酒。
“没错，『——端起白边的沉重酒杯，冰块如雪一般凝在一起，看到在冰块下面是清澈的部分，便让人联想到海洋，而冰块的凝聚处如船之航迹，其通透处恰如驶过沙质海床的浅水中的船首切开的海水颜色』海明威这段所描写的，就是Daiquiri”
“当时的海明威长居在古巴，白天垂钓，到了晚上就尽情地喝酒，他和当地人的感情也非常好，甚至被当地人称呼为‘papa’，他平时最爱喝的酒，就是Daiquiri，而这段时间，看起来非常舒适惬意，但其实却是他最痛苦的一段时期……”
许凛慢慢地嘬了一小口酒，正想卖一个关子——
“——因为他已经十年写不出任何的作品了。”而在许凛还在享受着Daiquiri的美味时，话头却被一旁的林叶接了过去。
许凛望向林叶，很显然他并没有料到对方也了解这段故事，一时间怔住了，反倒没有接话。
“那位被称为『行动型作家』无所作为的十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呢？他每天喝的那一杯杯
Daiquiri的时候，在思考着什么呢？”
林叶看着许凛手中的一杯酒，呢喃地问着，吧台略显昏暗的灯光倾洒，却好似照不入林叶幽幽的眼神里。
他不知道是在问许凛，还是在问自己，亦或是在问那位早已不在人世的作家。
“『人不是为了被打败而生的』”沉默的许凛却突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说完后，他反倒笑了起来，“我每次喝这杯酒的时候，都会想起这一句话。”
“『人可以被毁灭，但不可以被打败』”
许凛说着，拿起酒，便一饮而尽。
看着眼前将酒一口喝下的许凛，林叶反倒想起店长之前说的一句话，
“每一个在吧台喝酒的人，都是孤独的。”
——那这位一直坐在角落喝酒的男人，是否也如此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7.海明威得其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