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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为欢几何?(二) ...

  •   之后的日子里,世子不再去春风楼,也开始变得踏实。老太太好几次提出纳妾的事情,也都被侯爷和世子驳回。林浮欢想,她虽然不光不采地嫁入了侯府,但也算嫁入了一户好人家。侯爷夫人也经常和她聊天,谈论一些她们共同感兴趣的话题。
      一日,因为孩子睡了,林浮欢就没带着孩子去了侯爷夫人那里。
      侯爷夫人再一次提出,想把掌家的权力给林浮欢,被林浮欢再一次拒绝了。其实掌家的权力到侯爷夫人手里也不过一年多的时间,老太太一直不肯放权。而侯爷夫人则并不在乎老太太一直扣扣搜搜的权力,认为世子妃为侯府诞下嫡子,也有了掌权的资格。林浮欢则认为自己年纪尚轻,应该跟在夫人身边多学习几年。
      最终林浮欢还是没有接受,回到自己的院子,发现一直跟在身边的小丫鬟和嬷嬷都在门口焦急地张望。
      林浮欢心里微微一沉,问清了事情的原委。
      老太太不满意林浮欢跟防贼似的不让她和重孙子单独相处,趁着林浮欢不在,让人带走了孩子。
      林浮欢让跑得快的小厮去通知侯爷夫人和世子。暂时不通知侯爷。通知侯爷必须得是有重要的事情发生,这样才能麻烦侯府的最高权威。可是,她的心狂跳,不好的预感几乎要从喉头涌出。
      小丫鬟从未见过如此凌厉的林浮欢,小跑着才能跟上林浮欢。
      转弯处,突然出现的厨房的人差点将林浮欢撞倒。
      小丫鬟赶紧将林浮欢扶住,训斥了送饭的仆人几句。得知这一碗滚烫的砂锅粥是老太太要的。老太太的院子没有小灶,因为侯府的大厨房一切吃食都得顺着老太太的喜好来。
      送饭的仆人道了歉,匆匆忙忙往老太太的院子赶。
      砂锅?老太太刚刚把孩子抱去,点砂锅粥干什么?
      不安更加强烈,林浮欢几乎小跑着去老太太的院子,一路上在心里默念,老太太不会对自己嫡亲的重孙不利的。等到跑到老太太院子门口的时候,恰好遇到送完饭回来的仆人。正欲进去,却被老太太手下的人拦下。
      这一瞬,林浮欢直觉老太太一定要做点什么事,不敢说是伤害她的孩子,但至少,对林浮欢来说不是好事。隐隐听见孩子的哭闹声,来不及多费口舌,林浮欢硬闯了进去,林浮欢特意带来了不少的人,她的人和老太太的人在院子门口僵持不下。
      闯入屋内,林浮欢看见了桌上还汩汩冒着泡的砂锅粥。老太太拿着勺子想给面前哭闹的婴儿喂食滚烫的粥。孩子才三个月,根本不能喝粥,更何况这种滚烫的砂锅粥!
      “住手!”林浮欢看着老太太明显失去耐心的表情以及有些狰狞的眼神,直接冲过去想夺下孩子。在和老太太以及老太太的嬷嬷的争夺过程中,打翻了砂锅,林浮欢将孩子紧紧地护在了怀中。滚烫的粥泼在了林浮欢的右肩上,灼伤了林浮欢的皮肤。林浮欢痛到失声。
      此时,侯爷夫人赶到,找人控制住了老太太的嬷嬷和魔怔了的老太太。
      “放肆!”老太太被人摁在座位上,动弹不得,一拍桌子怒喝道。
      “母亲,我现在才是掌家之人!”林浮欢第一次看见侯爷夫人高声说话。林浮欢一直觉得侯爷夫人会是自己优雅老去的模样,但侯爷夫人更幸福,因为他有一个专一且处处替她着想的丈夫。
      “欢欢,起来。”侯爷夫人转身,又是温声细语,扶着林浮欢站起来。
      “来人,叫大夫。”侯爷夫人再一次卸下了温婉,拿出当家主母的威严,吩咐道,“木槿,带世子妃去换衣服,烫伤处用冷水冲一冲,烫伤处的衣服别撕,把周围的剪了。要是和伤口黏得厉害,就等大夫来。”洒在桌上的粥还在冒热气,可以想见林浮欢的痛。
      “不许动!又让男的来看你身子,林浮欢,你贝戋不贝戋?”老太太又是一拍桌子。
      侯爷夫人握住林浮欢气到发抖的手,将她护在身后:“母亲!我敬您是长辈,可您,做了什么?我知道您看不惯我,看不惯书香门第的姑娘。这就是你助推京城谣言的理由?您毁坏的是您最重视的侯府的脸面!我今天告诉您,我很喜欢欢欢,我在一日,我掌家一日,我就护欢欢一日。保护那个,和当年我极其相似的欢欢,逃离您的,毒手!”
      “许沅蔚!”老太太愤怒地喊出侯爷夫人的名字。竟是当时名动京城的才女许沅蔚。林浮欢也只是听过这个名讳,只知道婚后便沉寂了。
      “我当初太软弱,才让景行被您养成这副模样。”侯爷夫人双眼泛红,喷发着她这二十年来的压抑,“木槿,带世子妃去处理伤口!”
      “母亲!”世子顾景行从府门口知道林浮欢和老太太闹矛盾了以后就一路跑来,气还没喘匀。
      “欢欢!”顾景行一把握住林浮欢的双肩,恰恰按在了林浮欢的伤口上。
      “嘶……”林浮欢把痛呼憋了回去,闭上眼,入鼻是刺鼻的脂粉气。顾景行又去了春风楼。

      心中那片梨树林的梨花纷纷落下,掩盖了那个舞剑的身影。花尽树秃,树下是两个赤身纠缠的身影。
      “莺儿!”那个男子急切地唤着。
      “世子……”那个女子娇媚地回着。

      顾景行感受到手下的衣服上的粥的黏腻,急切地问道:“你怎么了?你身上怎么有粥?”
      没事,不过是水泡被挤爆了几颗罢了,林浮欢心道。
      许沅蔚也闻到了顾景行身上的味道,挫败感如潮水般涌来。是她披着尊重外皮的软弱害了她的儿子。假如,她当时也像林浮欢一样闯进来把孩子带走,或者给侯爷写信,事情会不会都不一样?
      “行儿!”老太太突然哭了起来,仿佛要哭到背过气去。
      顾景行赶紧跑过去给老太太顺气。老太太趁机哭诉起侯爷夫人和世子妃如何如何不尊重她,甚至找人围了她的院子,不让她看自己的重孙子,她只能偷偷把重孙子接来,刚想喝粥却被杀来的林浮欢给搅和了。
      林浮欢和许沅蔚看着老太太一张嘴颠倒黑白,半晌说不出话来,这在顾景行的眼中便成了默认。
      终究是最小的时候都是老太太带的,心终究还是向着老太太。
      看着顾景行震惊且愤怒的眼神,许沅蔚颤抖着闭上了眼睛,她不敢直视她的儿子被三言两语就挑拨的眼神。林浮欢则是直视顾景行,她比侯爷夫人多了几分勇气,然后笑了,眼圈却红了。一滴泪滑落,扎进了两人心里。
      林浮欢的嘴没动,顾景行却分明看见她说了“再见”二字。
      许沅蔚的人去找大夫的时候还叫人去找了侯爷,侯爷和大夫是一起到的。
      看着混乱的场面,侯爷先询问了许沅蔚的情况,在老太太开口前,侯爷冷声道:“母亲,您过分了。”
      “父亲……”顾景行不知道为什么母亲只是说了一句自己没事,父亲就把矛头指向了祖母。
      “闭嘴!”侯爷瞪了顾景行一眼,“大夫,麻烦你看一下世子妃的伤。”
      大夫跟着林浮欢走了,林浮欢坚持要抱着孩子回自己的院子。
      “父亲,您不能因为欢欢受伤了就把所有的错都怪到祖母身上!”顾景行站在老太太前面,迎着侯爷的目光。
      林浮欢站在门口,回头,看见那个张开双臂的男生,急切地为自己的祖母辩护,劝说着他的父亲不能主观臆断,仅凭片面之词。
      何其可笑啊!这个听信了祖母一面之词的男生,竟急切地给他未发一言的妻子、母亲定罪。
      侯爷深深地看了自己的儿子一言,是该把这层平和的表皮撕破了,不然自己这个儿子怕是永远要被他的祖母牵着鼻子走了。
      “母亲,京城里的谣言,愈演愈烈,其中有多少您的手笔?”侯爷这次出去也是为了京城里关于林浮欢的风言风语。孩子出生的时候,所有注意到的人都知道,世子妃过门的时候,是大着肚子的。可渐渐的,有人说,林浮欢之前有个情郎,侯爷世子不过是被设计接盘的。
      林府气急败坏,竟提出了和林浮欢解除关系,丝毫未想过为自己的女儿正名。林浮欢的哥哥和母亲求到了他这里,他才知道外面的流言已经荒唐成了这个样子。因为林浮欢的事,林浮欢的哥哥虽为嫡长子,却被庶子处处压制,什么权力都没有,不能为妹妹证明清白。
      侯爷一查才知道,谣言的根源竟是自己的母亲。
      老太太先是惊慌失措,之后反而镇定了下来,怡然自若地喝了一口桌上未被掀翻的茶。
      “母亲,您置欢欢于何地?您置林府于何地?您置侯府于何地?您不是最看重侯府的脸面了吗?”
      “侯府的脸面?”老太太把茶杯狠狠地拍在了桌面上,“你们当初一定要娶林浮欢入门的时候,你们把侯府的脸面放在了哪里!”
      “母亲,是景行做错了事,他难道不该负责吗?毁了人家姑娘清白,难道不该负责吗?”
      “不过是马蚤货罢了,负什么责?”老太太不屑。
      “母亲!”这次侯爷夫人先按捺不住,“欢欢好好的姑娘,被景行糟蹋了,您怎么可以这么说她!”
      “好好的姑娘?”老太太嗤笑,“没了清白还不去自尽,这就是你们书香门第的姑娘?”
      “母亲,这一场,错,从来都不在欢欢身上。为什么欢欢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母亲,直白说吧,事情发生后,我就找了林夫人和欢欢,向欢欢道歉,向欢欢保证,我们会负责,一切责任,我们承担。”许沅蔚俯下身,与老太太对视。
      老太太脸色瞬间垮了:“她配我侯府的保证?!”
      “她配,是我们不配向她保证。”许沅蔚看着老太太,坚定地吐字,诉说她对于女性被压迫的不甘。她没有林浮欢那么不幸的遭遇。但因为女性的身份,纵是少年名冠京城,成婚后仍需沉寂的不甘,她从未忘却。虽然侯爷对此不在意,但老太太在意。她从小接受的家教告诉她,不能违抗婆婆,不能在结婚后抛头露面,要始终温声细语,要永远温柔体贴。
      所以儿子被领走她只能沉默。但也许是林浮欢那一身倔强,也许是那一刻林浮欢露出的任凭礼教如何打磨都磨不平的棱角刺激了她,许沅蔚不打算沉默。
      顾景行一脸震惊地看着这场对话。他心里疼爱他的祖母竟然是造谣污蔑欢欢的人?
      老太太眼角扫到一脸震惊的顾景行,微微一惊,突然就哭了起来:“儿啊,是娘不好,是娘太想彬儿了。人年纪大了,一想……一想就……”
      侯爷别过了脸,带人出去:“老夫人身体不适,居院静养。”这就是禁足了。

      顾景行回到自己的院子的时候,林浮欢已经处理完伤口,坐在床边,哄孩子入睡。孩子吓坏了,睡好了也揪着母亲的衣服。
      “欢欢。”顾景行走进,轻轻唤了林浮欢一声,“你好点了吗?”
      拜你所赐,伤口收到了二次伤害。“无碍。大夫处理完了。”
      顾景行坐在林浮欢身边,小心地避开伤口,搂着林浮欢:“欢欢,今天祖母激动了。但是欢欢,祖母是长辈,她也是想孩子。你得体谅她一下,明天去给祖母道个歉吧。她被父亲禁足了,你多去陪陪她吧。”祖母一哭,顾景行便觉得万事皆可原谅,毕竟是最疼爱他的祖母啊,祖母怎么会对孩子不好呢?
      林浮欢站了起来,左手稳稳抱住孩子,右手痛快地给了顾景行一个清脆的巴掌,吐字清晰干脆:“滚。”
      顾景行愣在原地。
      孩子被这一声清脆的巴掌吵醒,哭了起来,林浮欢哄着孩子走了出去。
      顾景行自始至终从来没问她一句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问她为什么不让孩子见老太太,为什么要把孩子每时每刻带在身边。因为老太太要抢她的孩子,一如当时从许沅蔚手上抢走顾景行。林浮欢怕老太太再带出一个顾景行。
      那一晚,顾景行睡在了春风楼。
      第二天早上,林浮欢找侯爷夫人,接受了掌家权,把昨天所有阻拦她的老太太院子里的人都赶出府,换了新的人。而那个抱着她的孩子,把孩子往盛了滚烫的粥的汤匙上送的嬷嬷,林浮欢直接找人二十棍打了出去。之后又在府里来了一次大换血,把老太太的人不是排到了最底层,就是打发到外面的庄子去,把其他人或调进府,或提上来。有好一些是平时被老太太的人欺压的,受到了林浮欢的赏识,对林浮欢忠心耿耿。林浮欢还在老太太的院子和自己的院子加派了守卫。
      一番动作把老太太直接气病了。
      许沅蔚有些担心地对林浮欢道:“你这番动作,会不会太大了?”
      林浮欢呷了一口茶,淡淡一笑:“我就是要所有人知道,这侯府后院,再也不是老太太的天下。府内好多人都对老太太不满,给了他们一个吐气的机会,他们自然懂得谁是该跟的主子。”

      中午,顾景行才一身酒气的回来了,在花园里与林浮欢相遇,他刚要开口,林浮欢却直接走了过去,留下冷峻的侧颜。顾景行愣在原地,林浮欢走了几步也停了下来,头也不回地道:“世子喝酒了,就不要去看彬儿了。孩子受不得酒气。”
      说罢,便走了。
      自此,眠花宿柳,与她,再也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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