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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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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早晨。醒来的时候,不知道昨晚是怎么睡着的。走到客厅,发现周信不在。我想他可能在厨房。因为浓烈的热牛奶为已经扑面而来。我欢快的跑去卫生间准备洗脸刷牙。
砰!
我用力过猛推门,让人想不到的是——门撞到了周信!
信!我尖叫一声,刚想拉上门赶忙往外逃,信说:站住叶喆!我不会吃了你的,你看!
我慢慢转身,回头,看到信用他的剃须刀指着下巴:这里都是泡沫,吻你也不方便。 。 。
周信还跟我贫。我真服了他。 。 。却羞红了脸:这种事情他怎么好意思直言不讳的说出来•••
对不起,叶喆,昨晚我喝高了•••呃,往后我再也不会这样了——在没得到你的允许之前。信冲我狡黠的一笑,我知道他是认真说的。
进来!卫生间足够大,能够容得下你。你可以刷无数次牙洗无数次脸,我不介意的,除了那个•••你明白我说的。
信自顾自的照着镜子刮他的脸。
你无赖!还有,我有病啊,刷无数次牙洗无数次脸?你付牙膏费吖?
哈哈,我会以为•••你受不了昨晚我嘴里那个酒味•••
滚。
我爱听。
信不要脸的扭头对我笑,我突然也咧着嘴笑了。但没有幼稚的要跟他共济一个小小的空间。 。 。
我去看你煮了什么!我说,然后‘全身而退’。
信在我身后说:煮了我们家吉吉最爱吃的!
他说得很大声,我在心里开心的笑得很大声;并且担心那些白色的泡沫有没有掉到他嘴里~
吃早餐的时候,信特意等我一起来开动。我大口吞噬着他煮的牛奶做的蛋糕,完全不在意他在想什么在干什么。许久,他没动筷子。我不经意的抬头,发现他竟然又在看我,他的目光一直在我身上,眼神里有一种我捉摸不透的东西,好像带着点深深的忧伤还有淡淡的笑意,我不能理解。信见他的专注被我撞破,竟替自己解起围来:叶喆,你别误会,我是在看你这个狼吞虎咽的吃相。唉,那个女孩子像你?噢,对了,除了那些腰围比水桶还粗的的大妈们。 。 。可她们不怕的,结了婚的;你就不一样了,我担心将来没人敢要你。可惜一个黄花大闺女就这样蹉跎了岁月,最后竟要变成一株凉了的黄花菜•••
周信!积点口德好不好?
我忍无可忍,拿起抱枕扔他,他总是能接住,然后像是对孩子说话一样对抱枕说:妈妈生气了妈妈生气了。小枕头,快说,你做了什么让妈妈发起母老虎的脾气来了?从实招来,不然爸爸也要把你丢到一旁——自保去咯!
周信!
我承认对他彻底无可奈何。
抱枕快说:‘爸爸,妈妈叫你了妈妈叫你了,你要遭殃了’!
信玩的有滋有味,我倒真觉得他还是个孩子,童心未泯,重温起古人小时候才玩的‘过家家’。 。 。
我们一起上班。在路上,信突然很认真很深情的说:叶喆,能接受我吗?让我照顾你宠爱你,就算•••就算只能当替补,就算你只把我当做一个忠实的机器人,我也愿意。愿意为你,为你而可以没有自我•••
车已经到了公司门口,我停下。然后看着信的眼睛,说:我又不是魔鬼,干嘛要你没有自我?况且,你是一个怎样的人——霸道,自私,占有欲极强,别人只有为你没有自我没有灵魂的份。 。 。
信点点头:我终于明白在你眼中,我是这样一个人•••说完他就颓了,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我怀疑他没弄明白我的意思,接着说:对,你就是这么一个人。不过•••不过也很可爱的。
可爱?哄小孩呢?
信又兴奋起来,眼里绽放出喜悦的光芒。
我笑他:你不就一小孩儿?一会儿晴一会儿雨的。还说要照顾别人,我看我要跟你在一起,受累的那个,一定是我!
不会,我保证。信又很深沉的说,让我很不适应。
他轻轻搂过我的脖子,在我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浅浅湿湿的吻。这一刻,我觉得很美好。空气里都是阳光和信口中淡淡的烟草味道。风也变得温柔了,轻轻的拂过,掠走了所有的浮沉与喧嚣。
来到公司。信要我挽着他的胳膊走,他说这样是在跟别人炫耀,炫耀他得到了一个多么好的姑娘。我笑他肤浅,一口拒绝不留余地。一个人大步走在前面,他竟死不要脸的追上我,硬牵起我的手,然后不知怎么我就愣在那里,他走到我前面了•••公司里当然是一下就炸开了锅,上至各部门经理下至修水管的大爷看大门的保安,无人不晓。我一到办公室,小城秘书、秋晓月、邹凯灵灵甚至连小杨经理也围上来,大家七嘴八舌的问我:叶喆,说说,怎么开始的?
叶喆,你在跟总经理拍拖吗?
叶喆,保安说看到你们在车上Kiss耶!是不是真的啊?快从实招来!
•••
我不知回答是与否。这时候,信敲了敲门,大家的注意力就立刻被他吸引过去——他半靠在门上,清了清嗓子,好像在发布一个公告似地说:呃,你们有什么问题都来问我好了。
半晌没人敢吱声,不知谁小声嘟哝着:总经理,我们能问你吗?
当然,我很乐意跟我的员工打成一片。
好,那我们问了。小杨说。听说•••你又开始拍拖了?并且这次的对象是我们文静可人的叶喆同学,请问有这回事吗?从实招来哦
所有人都被小杨经理这最后一句话夸张的面部表情逗乐了。信依旧靠在门上,懒懒的说着:什么叫‘又’?你们哪只眼睛看见我跟谁拍过拖啊?说真话者,有罪!哈哈,再说啦,从前那些能叫‘拍拖’吗?
不知谁又多嘴问了一句,然后气氛便直降到零度以下。那问题问的是:简娜简经理呢?跟她也不算吗?
我这才意识到娜姐今天不在,还想起她跟我说的那些话。我想阻止信继续说下去,可来不及,信已经脱口而出:简娜,我跟她之间也不叫。简单的说,就是我很混蛋,利用她来对抗周文勃——你们的董事长,对抗他对我的专制独裁,就这么简单。你们谁爱跟他报告报告去,还有跟简娜,也一样——
众人接下说——谁爱跟她报告报告去!
信大笑,又口无遮拦的说:至于这位叶喆同学,你们可要好好巴结她;搞不好日后就成了你们的上司总经理夫人。
信笑着望我,我只是想找个地洞能让我钻进去。其他人都在笑着。
噢,这么说,总经理这一次,是对总经理夫人,所以是认真的!来来来,同志们,让我们来对总经理夫人,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小杨经理说着就带着大家鞠起躬来。
你们拜死人啊?我和小吉还没升天呢,小心点儿!
信这么说的时候活像个□□老大,惹得大家都前仰后合大笑起来。
这时候,从信背后传来一声咳嗽的声音,我们这才发现,原来周董事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信身后。显然我们的谈话已经尽被他收入‘囊中’。
嗯哼!大家这个时候该在哪儿啊?
他一声大喝,所有人立马连声应着:在各自的岗位上!
那还不快去!
于是小杨立马领着所有人火速离开我的办公室。看来大家这个员工守则不是白学的——进周董的公司也不是不学无术就进的。信没说话。
作为一个公司的总经理,现在你应该在这个地方吗?还说这些话•••周信,你给我好好反省反省!
老董事长用一种很严厉很严厉的眼光审视着信。信根本不看他,偷偷用手比着心的形状给我看。我瞪他,他不理,像个特别顽固又倔强的小孩。周董见对他无可奈何,突然转过来对我说话:叶助理,请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干什么?我不会让你把她带走的!信冲到他跟前,毫无惧色,跟他针锋相对。
你是我儿子吗?竟然用这种态度跟你老爸说话!周董的声音几乎有点颤抖。
信,你别这样,董事长找我一定有别的事,你先回去,我求你了。
不行,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他也不行!信说的愈加声色俱厉。
你•••你•••周董气得连站着也不稳了,我连忙跑去扶他,然后义正言辞对周信说:周信,你理智一点!再怎么说这是你至亲的人,难道你要气死他吗?
叶喆,你不会懂的。信又转而对周董说:你爱怎么样我管不着,也不想管!只求你别再破坏我,这一次我不会妥协,死也不会。你看着办。
信冷冷的说完,定了定,转身往外走,又回头对我说,换了一种口气的:叶喆,我听你的,我走。
然后他开始走的很潇洒,没进他的办公室,直接往公司大门走去。
我扶着周董,他说不然就在我这里,把他的几句话说到就可以了。我扶他坐下,然后关上门,恭敬地站到他身旁,准备听他的‘训话’。
叶助理,你也坐下,我在这里不是以公司董事长的身份在跟你谈话,而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你,明白吗?
我点点头,顺从的坐下。
刚刚我在门口,你们的谈话我都听在耳里。之前对你们的事情不是没有耳闻,多少也有点了解。
他平静的语调让我猜测不到他接下来要讲的话,只是我很犹疑——我跟周信的事也就是在今天才公之于众的,所以他之前怎么可能有所耳闻有所了解呢?
我只能解释说,他不愧是做生意的——精明十足。
他继续说:不过周信拒不承认跟简娜的感情,你相信吗?我有点意外,一直认为是因为我的介入,才迫使他放弃跟简娜的那段感情。不过既然他不承认简娜,而选择你——叶助理,那我就只能猜测他的心意是敞向你。他自己也说了,日后叶助理可能就是总经理夫人•••呵!好小子!那我今天就把你当做我未来儿媳妇,好好跟你说几句话。
董事长,你别这么说•••我有点尴尬。
有其父必有其子。周信多多少少有遗传他父亲的一部分基因——譬如说,周董现在摆摆手示意我听他说完这个动作,信就不知做了有多少遍。
我不说别的,就说说我的儿子,周信。从他小时候说起吧。他七岁之前,我们一家三口真的幸福极了,虽然那个时候,我的事业才刚刚起步,经济并不宽裕,可是我的妻子知书达理,孩子活泼可爱,作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在这方面,至少我觉得自己是成功的,也应该是幸福的。可看到生意场上的伙伴们,他们的妻子叫太太,孩子叫少爷,太太穿的是名牌,少爷玩的都是我们周信玩不起的•••我作为一个男人的自尊心和责任心受不了这些,我不能让我的妻儿受穷被人瞧不起,所以,我开始全身心的投入到我的事业中去。那时候周信刚刚上小学,每天接送他上学的任务就理所当然的落在信的母亲身上。周信的母亲是天底下最美丽最贤惠的妻子,弹得一手好琴,在一所大学里当音乐教授。由于长时间的接触那些音响很高分贝的交响音乐,她的耳膜开始脱落,渐渐的竟失聪了•••可是她却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因为她知道一旦我知道她的情况,必定不让她再继续工作下去•••她就是这么好心肠的女人,为了让我——她的丈夫少担一份心少操一份累,就这样一直瞒了下去•••
老先生说着说着,已经泪流满面,我知道这是尘封在他心底的往事、伤心事,不知有多久没跟人诉过苦水诉说过了。他拿我当他儿媳妇!才跟我说这些的。
我倒了杯水递到他手上,他掏出手帕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不幸的事发生了。一个下雨天,天空阴沉沉的,我在公司里正在为接踵而来的业务欣喜若狂时,一个电话打过来,是市人们医院急救中心打过来的。电话里说信的母亲出了严重的车祸。我拔腿就跑,到医院时,已经晚了,他们说信的母亲经抢救无效已经死亡•••这对我而言,无疑是个晴天霹雳!可我不能让自己崩溃,当我看着她那慈祥淡定的面容,我知道就算把我的事业全都抛弃也换不回她了。她在天堂之灵,一定希望我把周信照顾好,也把自己照顾好。所以就算肝肠寸断我也得好好活下去。可七岁的信居然从那个什么都还不懂的时候,就开始恨起我来•••他恨我只顾赚钱不心疼他妈妈•••我也没有什么好为自己辩解的,说到底,这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啊•••是我杀死了我最亲爱的妻子•••我是杀死周信母亲的真凶•••
此刻的周董已经老泪纵横。
我找不到安慰的话,只是很心痛,怕他自己承受不了,想祈求他不要再说下去:伯父,您•••
没事,让我说下去。
他又用了那个招牌动作——摆了摆手。
我真的不忍看他这般老泪纵横,却又不能阻止他继续往下说。
那时我唯一的愿望是好好照顾周信,抚养他健康快乐的长大,让他受最好的教育,给他一切他想要的;除了音乐。我不能让他重走他妈妈的道路,重奏他妈妈的乐章,我不能再失去他•••可这孩子却越发的恨起我来•••到了大学以后,我看不住他了,他课就不好好上了,还逃课,去隔壁的音乐校•••我管不住他,我都忍了,只希望他毕业后能留下来,留在我为他铺好路的这桩事业里。可他居然要逃跑•••跑到街头去拾荒去当什么流浪艺人,跑去酒吧去唱歌也不会家不不领我的情•••不过只要他回来,这些我都可以既往不咎。他乱交际,只是因为要反抗我,惹我生气!我不怪他,我知道他干不出什么出格的事,可对公司的影响不好,对他本人的影响也不好;日后毕竟还是由他来接手这个公司•••在公司,你也看到了,他整天无所事事,一些董事已经明明白白的表示要撤他的这个总经理。我不顾别人说我不仁不义,把那些开口的,都挤兑撵走了。留下来的都是些公司的元老,他们是看着周信长大的,都了解周信的本性并不是这样,也知道我们父子之间的千千结,是怎么也解不开的•••
伯父,信还是个孩子,所以才不明白您的苦心。不过,总有一天他会了解的,明白的•••我说。
但愿如此。可是那一天,我不知道我这把老骨头还等不等得到•••
伯父,您别这么说。有些话一直憋在我心里,我想今天您对我无所不谈,我也就直言不讳的对您都说出来。
好,叶助理,你说,我听。
我知道,音乐是信的理想,这您也知道。现在您跟我说了那么些话,我又知道了,音乐不光是信的理想,还是他思念,怀念,纪念他母亲的一种方式。七岁的孩子,总是对跟他朝夕相处的人有种特别的亲切感,更何况这个人是生他养他的至亲。思念母亲的心,没有什么能够阻止。所以,您千般的阻止他学音乐,只会让他感到反感厌倦甚至是厌恶。请原谅我这么说,因为这可能是事实。
周董点点头,我继续说道:我当然知道您的担心,可是当一个人怀揣理想的熊熊烈焰和对亲情的无限怀念,走在路上却要被无情的大雨湮灭——而这大雨是他最亲的另一个人所施,为的是浇灭他对至亲的这一个人的思念,他会多么痛苦、迷茫、无助、绝望?这样,自是任何结也解不开,他也不会想解。他会长期沦陷在这种痛苦里,抽离不出自己的心。他会感到绝望,会感觉这样就丧失了他作为人的全部意义。我不是说您做的不对,也没这个资格去评判一个父亲爱他儿子的方式。可是我想说,您的想法会不会太过偏激太过悲观?不是所有的音乐家都会失聪有不好的结局。信的母亲,这•••是个意外,您要相信。您太过爱信,怕失去他,可是您却把这种爱在无形中变成了一种束缚,最后,他累,您也痛苦。
继续说下去,你有资格说,你是个理性的姑娘,我听。周董说着。
我就又接着说:如果您能少爱一点信就好了,让他做他觉得对他人生有价值的事情,让他追求自己的理想,让他能够自由的想念自己想念的人,那样他会感激您,也就能明白您对他的爱,当然也不会忍心看他父亲钟爱的事业后继无人。
我听着,却听出来这意思是我应该更爱他一点•••这才是你的意思•••
伯父,我•••
不需要说什么,我想我应该试着去照你说的那样去做。我是生他的父亲,却不是他心里的那个人。叶助理,以后,信就拜托你,照顾他爱他。他的确还是个孩子,你要包容他体贴他,可以吗?
我已经被他如山般的父爱感动的说不出话来,只知道要忍住眼泪不住的点头。
下班,信等我一起回家。我开车,他舒服的躺着,眼睛似闭非闭,我以为他睡着了。他却开口,漫不经心:
叶喆,老头子今天都跟你说什么了?
呃,你就别问了,反正是关于你的。我能告诉你的,就是他比任何人都要爱你。
我看着信,他的眼神在我的眼睛里逗留了一会儿,似乎要寻找什么东西。我继续开车。高速路上,路灯很亮,一排接着一排,看上去好像没有尽头。高架桥过去了,路口还有好多个,分叉的交错的,像极了人的思想,明明有一个方向可以去延伸,可还是偏偏要在不停地误入其他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
那么,他告诉你我妈的事了?
信问我,我点头。
算了,我不想再说跟老头子有关的事。帮我想想吧,今天我要做什么事让你能开心。
信,有时候,我们是不是该勇敢些•••
当然啦!所以,这样吧,今晚,咱俩洞房花烛夜吧!
去死。 。 。周信,你别装了,这种嬉皮笑脸的样子你装的不像,你也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没有见过伯母,可她一定是个既温柔又贤惠的妻子跟母亲。你思念她是应该的,可是,请不要把这种思念的疼痛化为对另一个人的憎恨,这对他是不公平的,况且他对她的思念,绝对不比你少。
叶喆,我们别说这个,我不想说这个。
信侧过身看着车窗外,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他也有脆弱的时候;脆弱的时候就把头扭到一边,不让别人发现;脆弱得让我把麽心疼。
可是,你打算一直跟他这样相处下去直到他离开你而去吗?
叶喆,别说了•••
我自己也说不下去了,我知道我的话可能就像一把锋利的刀,每说一句都像捅了你一刀•••我也不愿意,我也会心疼。可是,信,我希望这次痛过以后,你可以冷峻理智的思考这个问题。它不是不可解决,而完全取决于你。
信没再说话,一直都没,我也闭了嘴,直到到家。两个人的房间,气氛显得格外压抑,谁都没有意思要先开口打破这种僵局。信躺在沙发上,我溜到卧室。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在想,信也是一样吧。
与其这样受着长夜不安和压抑的煎熬,不如丢下面子好好跟信敞开心扉的谈一谈。我打定主意,连灯也没开就跳下床去开门——不可思议!信此刻就站在我的眼前,一只手保持着要敲门的姿势。
我们会心的笑了。
怎么,终于熬不住了?找我聊天可是要付费的!我半开玩笑的说。
信说:好啊,把我卖给你吧,看看值多少钱•••
呃(⊙o⊙)…一文不值怎么办?
什么?猪肉现在都涨了,我这身人肉可比猪肉精贵多了吧?
呵,哪有人这样?跟猪比起价来•••切。真是不可理喻。 。 。
我用手对他做了个鄙视的动作。
我无所谓。信竟唱起杨坤的歌来,半搭调子。
好了,去坐下吧,我看冰箱里还有没有东西吃。我说,刚准备去厨房,信却一把将我拉住:你坐下,我去。
我看着他健壮却又慵懒的身影渐渐走远,心里说不出是喜悦还是悲哀。
马上信就回来了,手搁在背后。我问他手里拿着什么,他偏说:没了,什么都没了,可以吃的全部东西都没了,叶喆。
样子好像是经历了印度洋大海啸,劫后余生,却逢困难重重,大灾难后温饱问题成关键。
那你手上是什么?不拿出来给我看•••
不是吃的东西,叶喆。
才怪呢!好吧,我不管它是什么,你给我。
态度不好,不给。
我咬咬牙:周总经理,麻烦你把你手上从我冰箱里拿来的东西给我,行吗,谢谢!
不诚恳,态度强硬,不给。
你给不给?我故意狠狠瞪他,他不是说过我像母老虎吗,我就凶给他看。
给。
正当我猜测着他手上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时,鑫已经将一枝大红色的玫瑰花放在我手心。
A Rose To Say: You mean a lot to me.
我惊讶意外的说不出话,眼睛一直向下盯着玫瑰,不敢看周信。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收花,尽管只有一枝,对我而言也已经足够了。
那个花店的标语,别自作多情,以为这是我想对你说的。 。 。
信吊儿郎当的说着。
你什么时候买的?干嘛•••要送我?我有点吞吞吐吐,话也说不清楚的问他。
想送就送,哪要什么理由?!如果你不喜欢•••
我以为信接下去会说,可以把它扔掉之类的话。没想到,他说:我还可以将它变成白色、黄色,信不信?
信说着把我手上的玫瑰拿走,像是变魔术一样拿那花在我面前一晃,瞬时红玫瑰就变成了白玫瑰。
魔术!你会变魔术?这是我的第一反应。
哎╮(╯▽╰)╭,真没意思,又被你看穿了。以前我的那些女友,当我给她们做这个魔术的时候,她们尖叫,像这样——信模仿着台湾正当红某女星的海豚音,我吓得赶紧塞上耳朵。
她们把你当个英雄来崇拜是吧?
当信尖叫完,我接过他的话把儿说。
9494.瞧你,哎。信直摇头,多扫兴,多让人没有成就感•••信居然嘟起嘴,像是撒娇的小奶孩儿。
我抓住这次机会开始狠狠反击他讽刺他:你要记住,叶喆是个理性的人,还是个母老虎型的,时刻都清楚这一点,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 。还有,既然这样,你,干嘛还要跟我交往?
呵•呵呵•••我这个人喜欢自讨苦吃行不行?哎,这花你还要不要,我手都捏酸了。
其实我很想信能够把它变回去,变成大红色。白玫瑰高贵典雅,但缺少红玫瑰蕴含的火热的激情与追求。可是现在不管怎么样,这是信送我的,我当然还是愿意接受。
就在我接过信手中的花儿时,那一瞬间,它又奇迹般的变成红色!我欣喜若狂,我笑,看着花,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感动。我应该也为信做点什么——那一刻这个想法突然变得很强烈,宇宙超级无敌霹雳般的强烈。
信,那天晚上你拉给我听的那首曲子叫什么?
怎么突然问这个?
呃…你先告诉我。
《自由颂》。
是你作的吗?你自己?
你干嘛?这么急切想知道?莫非•••
哎呀,没有莫非,你告诉我就是了。我不耐烦的说道。
嗯,是。信的目光触及远方,那里有我读不懂的悠远深长。
真的是你自己作的?
你激动个什么劲吖?这曲子又不是为你作的•••信把目光收回来,又开始攻击我。
我想•••我想再听一遍。
呵呵,你不怕吵醒隔壁家老大爷?别跟着我,人变坏了素质变低了吖,孩子!信说的苦口婆心,我真受不了。 。 。
走!我说着就拉信去拿他的那把小提琴。
喂,叶喆,你今天怎么了?到底想干嘛?说清楚啊!
我用右肩背着提琴,左手拉着信就往门外走。
说话叶喆!都几点了现在知不知道啊?你不会想把我拉出去露天给你表演吧?太凶残了。 。 。
我连连用嗯嗯嗯敷衍他。其实我的真实目的是想带信去离这儿最近的音乐制作室,帮他把曲子收录到光盘里。我知道世界音乐之都维也纳夏季音乐节马上就到了,让信参加组音乐大赛显然不可能。但我知道莱奈•比修夫博士——奥地利艺术交流学会主席兼维也纳交响乐团秘书长,对有杰出音乐才能的人总是报以极大的热忱。我要把信的作品寄给他。我有足够的信心——信的作品信的音乐才华一定会被他挖掘被他赏识的!
我把车开得快极了,信在车上一直狂叫我是不是疯了。我什么都不管,我只知道我要为信做点什么——这次不仅仅是为他的理想,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终于到了。新闻我带他到这儿干什么。我为了能让信好好演奏就说了一大堆风马牛不相及的甜言蜜语:我真的很喜欢你拉的这首曲子•••我希望时时刻刻都能听到它•••而你不可能时时刻刻的都为我演奏,我怕有一天你突然烦我了不愿再拉给我听了,那样我就再也听不到它了•••把它刻录到光盘里,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我可以想什么时候听就什么时候听•••
好了,别说这么恭维的话,你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切。小样,我就看看你要耍什么把戏。不过,听你这么说我还是很•••高兴,不管是真是假,嘿。你就坦白痛快点,说吧,到底有什么阴谋?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明白不?
没有阴谋!我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跟他‘坦白’。
我要怎么相信你这个一会儿标榜自己理智一会儿又发狂的疯丫头?!
我把信摁在椅子上坐下,然后,出乎信的意外也出乎我自己的意料之外,我吻了信,在他的额上,轻轻的。信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好像是我吃错药了。
拜托你了,行吗?我说。
信撇撇嘴,但仍掩饰不住他的喜悦,眉眼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信在录音棚里开始拉起他的曲子。我说要出去他不让。我就乖乖站到一边,一点动静也不敢出。从前他为我拉的那几次,我都没有怎么好好仔细地听;这一次就要很认真很认真去追寻他的思想。搞音乐的人未必能懂得做音乐的人想要表达出来的东西,这是我上大学音乐鉴赏课那个音乐老师说的。更何况我这样连五线谱都看不懂的人?所以要听懂信的音乐,对我而言,是难之又难玄之又玄。可谁又能断定说这世上哪一件事是不可能的呢?钟子期只是个樵夫,可他听懂了俞伯牙的高山流水,以至他死,伯牙破琴绝弦终身不复鼓琴。这两人因此演绎成就了知音史上的千古佳话。我想我若能听懂信,那他一定是住进了我的灵魂。
我知道信一直看着我在拉琴,起初我真的怕他拉不好,可当他开始时,我已经发现自己已完全陷入到他要表达的意境里。平静之时,我仿佛看到一对年轻的夫妇,在海洋馆里,轻声教着他们的孩子——这是海豚那是海狮•••小男孩兴奋得不得了,眼球一直盯着它们打转,丝毫没有离开去观摩另一个场地的意思。高亢激烈之时,仿佛火山爆发喷涌出来的万丈火焰,绚丽夺目•••男孩心中激荡着那火一般的热情,原始听着妈妈弹奏的即兴曲•••
喂,别觉得‘余音绕梁三日不绝’,我不需要那么高的赞美。 。 。
信臭美的说着,我这才意识到一曲已终,可思绪还停在那意境里,久久不能离开。
噢。我没打算这么说,你多想了。我有点心不在焉的说。
信闭了嘴。我整理好思绪。
信又问我:叶喆,现在能告诉我你那个阴谋了吧?
嗯。想知道也行•••
那你说呀。
噢。我还是有点心不在焉。直到信催我N遍之后,我才说道:我要拿它去维也纳莱奈•比修夫博士那里。
你要干嘛?信突然紧张的问我。
帮助你,找能赏识你跟你志同道合的人。你们有共同的与音乐理想。
切——信对我这个想法嗤之以鼻不屑一顾:这是我见过的史上最天马行空的人,这也是我听过的史上最好笑的笑话。叶喆,怎么这么好笑?
我不管你怎么想,在结果出来之前,我们谁都没有话语权,谁都不能判定这一定是件可能的事或不可能的事。对我而言,只要有希望我就不会放弃,信。
信对我无语。
其实我这么做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信,你想知道吗?我问。
老头子。是不是跟他有关?跟他有关就免谈。
你不要这么顽固,还有,别这么叫他,他是谁,是你爸爸!你听我说•••
我就把上午跟周董说过的话一股脑儿又讲给信听。
他不是不尊重你,不尊重你的理想,只是害怕失去你。当我跟他说你母亲的死只是一个意外,她的结局只是所有音乐家中最意外的一个结局,你一定不会这样,他宽慰多了。他甚至觉得还不够爱你、爱你的一切包容你的一切。你知道吗信,他已经开始说服自己接受音乐作为你执着追求的理想。我能感觉得到他心里的矛盾和痛苦,因为他不确定这样的爱是不是对的,他怕这是错的。
他真的愿意我追求音乐?他不可能的•••不可能!二十多年了,他一直在囚禁我,我只能一直不断的反抗、挣扎•••
所以我跟他说,在他的有生之年要再看到你快乐起来,就要接受音乐作为你的理想你的追求,这是唯一的办法。他听进去了,真的,因为他只是一个父亲,一个对自己的孩子爱到极致爱屋及乌的父亲!你能明白的,信。不要让他不能确定不要让他觉得那是种错误,你要证明给他看,他的决定是对的,你的道路会一直延伸到你所企及的地方,直到老死,直到长眠。
只要他不阻拦,我会一直都是七岁之前,他的儿子。
信。我有点激动,有点喜出望外:知道吗,有时候你真的很•••倔。要说服你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的确是。不过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去尝试。
我抵挡不住信温柔深邃的眼睛,只好低下头,盯着地板看。信走过来,他的手穿过我的头发,温柔的抚摸让我感到无比的感动和温暖。他低下头附在我的耳边贴着我的面颊轻轻说着:叶喆,我会努力的。
我笑了,他终于决定要结束这么多年来与周董的分裂割据状态,只是因为我•••我何德何能,能够在一个人的生命中起到那样举足轻重的作用?!当一个人知道自己对于另一个人的重要性,这种感觉是那么美好。我几乎陷入这种美好的感觉之中,它带给我的力量跟震撼,就像即使现在太平洋的海水将我淹没,我也不会感到恐惧。
那么,从明天起,改口叫他爸爸。
我用从信那儿学到的,他的惯常似是而非的口吻说着。
信没有说话,也没有给我任何肯定的暗示;但我还是知道,他会的,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