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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二十】我 ...

  •   【二十】
      我带信到了一个小山坡,那是我小时候提衣服去山坡那头的大池塘必经的路。山坡上稀稀疏疏的长了叶如锥针粗的松树,高矮不一却显得错落有致。山坡下是一大片青草地,每逢洗完衣服途径这儿的时候,我总忍不住在这儿跑一圈,当然更想躺下睡会儿特别是阳光好的时候;但草地上难免会有黄牛大叔拉拉稀猪爷爷产点粪,甚至还有小猫咪们把这儿当场地,跟猫妈妈学怎样用爪子把土松开盖上自己的粪便•••我其实已经很满足了,这儿还有一颗小石榴树,我记不清它是什么时候开的花,但绝对比一般的石榴树开得早,开的艳。那种像火一样茂盛的大红色花朵,让我常常为它们驻足。可是往往等不到它结果,这让我很失望。还有我十岁的时候,从一大片荒无人烟的青树林里拔了一株很小的我不知名的树苗,把它种在一棵沙树旁,就没再管过它。后来它竟成活了,还结了果!我妈说我用小手刚刚能握紧的红色果实,叫李子。我问能不能吃,我妈说可以。我就把它拿给我爸,要他切开来咱三个人分,结果爸切开之后,我们就发现那果肉里还有小虫子,吓得我再也不敢去吃•••如今它们都在,幸好!而我,已经长大了。
      晚一点的油菜在田里开的正欢,黄灿灿的招蜂引蝶。周信说:吉吉,你说对了,这里真是个世外天堂,所以孕育了你,你这个比魔鬼对我更具诱惑的天使。
      我没理他,一口气跑了很远一段路。信也没理我,自顾自的散漫走着,似乎要把这里的空气全部吸进五脏六腑,滋润一番。我来到大池塘,这里的水说不上清澈与浑浊,但水面比从前平静多了。不过十年左右,那个时代每天不同时候都有人要么提着衣服要么拧着开膛过的鱼来这里洗,而如今,家境好的人大部分都已搬离,留下来的人要么买了洗衣机要么自家修水池•••大家似乎都不再需要这天然的源头活水,我不知道说这是不是进步。我想水的平静只是因为需要抑制寂寞,淡定抚平一切。
      嗨,这儿怎么这么多干净的石头?不来坐一会儿吗?
      信踱步过来席地而坐,我也走过去,坐下。
      信说:干嘛离那么远?坐过来一点,我想听听你说话。
      我顺从的听他的话。我笑:我是有很多话要说呢。这里美吗?
      不丑就是了。
      可我总觉得从前它更美一点。从前我来这儿洗衣服的时候,总是已经有好多人在了。多是妇女大妈大婶那一类的,但也有汉子、小孩。大家在一起真的好热闹。手是用来动个不停的,而嘴,是用来谈笑风生的。一会儿张大婶叽咕一下她家的老母鸡多么会生蛋,一会儿就换李大娘吹嘘她的棉花开的有多好•••有几个汉子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会谈一点远在天边的政治大事,小孩们则在这些岩石上追着小花狗们汪汪叫到处跑。
      真的挺热闹。可惜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世界上有个你,有这么个地方,这么些人。信说。
      呵呵,这塘埂下面还有一个小池塘,你看到没?
      信站起身:是呵,怎么还有一个小的呢?陷得那么低,你说我才知道呢。好家伙。
      告诉你哦,这里的野鸭居然有长白色羽毛的!我时常想,它们会不会是哪里的天鹅飞错了方向到了这儿,见到风景这么美,就打算定居下来不再漂泊了呢•••
      想象力够丰富。 。 。
      有几次我居然大下胆子走到小池塘边上,为的就是看一下小野鸭的庐山真面目。知道吗,这个小池塘深不见底,里面长满了纠结缠绕绿茸茸的水藻,太阳一落山,马上就变得黑漆漆阴森森的,并且还有凶神恶煞的毒蛇在里面游荡。我居然还跑下去好几次!有一次天快黑了,因为听到野鸭的叫唤,我仍然跑下去看它了,厉害吧?
      厉害厉害。那现在野鸭还在吗?
      我也不知道啊,我好久都没来了。
      走,我们一起下去看看!
      算了吧,我怕你一不小心掉下去,我可拉不动救不了你。你,就完了,哈哈。况且大人们说,这个小池塘是个不祥之地,以前掉下去的人被救回来以后都没什么好下场•••
      那你相信吗?
      我摇摇头。
      那就走吧。信拉起我的手。我的心就不由自主的跟了他走。
      幸亏今天阳光明媚热烈。我笑着说。 。 。
      干吗,活得不耐烦了你?我鄙视的一笑。
      要是那样的话,你害怕我可以保护你将你搂到怀里•••
      说话间信扑通一声跳到水里——我被吓得傻眼了,脑瘫:
      信,你疯了吧!快上来!我大声叫喊着。心里真的害怕了。
      不,听我说完。既然上帝塑造了一个这么坚强的你,我想你是不需要我的保护的。我又不能说服我的这颗心,让它听话不要老想着为你做些什么。所以今天,我想,如果时光能够倒退的话,我要捉住那只诱惑你下来的野鸭,让你看清楚它。这样,以后你就不会老想着下来看它——这里的确够危险的!现在就有小东西在啃我的小腿呢•••
      信喘着粗气立在水面上大声说着。
      周信,你快点上来,我求你了!快上来•••我已经被吓得语无伦次了。
      我不会上来的,我一定要捉住一只野鸭。尽管时光不可能倒退•••信还说了些什么,被他划出的哗啦啦的水声湮没掉了。他已经向远处游走,越来越远,任我在岸上怎么呼喊。我真的害怕了,他怎么会那么傻,万一被毒蛇咬到,万一被水草缠住,万一被泥水呛着•••不,周信,你上来!你在哪里,我现在需要你保护,需要你用自己的安全带给我安全,你听到没有?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我发誓,我保证,我以后一定不会一个人下来看它了•••信,周信,你快上来,快上来•••
      我声嘶力竭的叫喊着,可水面上已经没了动静,风吹草动,眼泪已经簌簌的往下掉。如果周信再不上来,我该怎么办?为什么我要带他来这里?怎么就没看出他的傻和他的执著呢?我们才认识几天,他怎么可以这样不理智?这样就认定我是他一定要付出的那个人?
      信,周信,你上来,你再不上来,我也跳下去。闭上眼睛,我在心里默数着,一,二,三。当我准备一跃而下的那一秒,巨大的水声传来,我知道——是信,我心里想的,他都能听得到。
      叶喆,看到了没有,这是白鹭,不是野鸭,你,被骗了!
      信嘲笑我,一手举着哇哇叫的白鹭,一手抹掉脸上的脏水。
      我顾不上这些,心破涕为笑:感谢上苍没留他在水底——这是一个鲜活的生命!
      你快上来。没有毒蛇咬你吗?水里泡着很舒服是吧?
      见他无恙,先前的担心跟害怕一下子全转变成气愤恼怒和咆哮。
      哇噻,毒蛇也没你这么凶残的。我在水里它也没对我怎么着,倒是你,我一上岸,你就跟一母老虎一样,真让我害怕呢。 。 。
      好,我让你害怕,我走。
      说着说着我的眼泪就又泛上来,我只好大踏步走掉,不让他看到。
      叶喆,别这样,开个玩笑,真生气啦?你看我,我才让人害怕呢,全身湿透,像不像——淹死鬼?哇——嘿!
      信赶紧追我上来,龇牙咧嘴装鬼吓我。我抹掉眼泪转过去看他,的确够让人笑话的,一身名牌,还有一个好看的发型,全被毁了,要不是我认识他,不定还以为他是世界哪个角落里爬出来的流浪汉。
      我们得赶快回去,趁我爸妈回来之前。不过,他们很可能已经到家了。要是看到你这样,他们一定会对我严刑拷问到底•••
      放心,我会救你的。
      谢谢。不过,先救你自己吧。
      我迈着大步往家里赶,把信甩在身后。
      喂,别走那么快,我鞋子里都是水,很重,走不动的!
      你活该!谁让你那样不顾性命的往死穴里跳,并且还只是为了一些疙瘩般的小事。如果你因此死了,我不会掉一滴眼泪。
      是吗?我刚刚还看到某人擦眼泪呢——不好意思,无意间看到的。
      那是我在为一个生命即将陨落而叹息。
      喲,说的真跟读了好几百遍《圣经》似的。
      随你怎么贫,反正我不是因为你的关系才掉眼泪。若果任何一个生命以你这样的方式凋谢,我都会感到无限的痛心和惋惜,眼泪也是因此而流。
      圣母啊,请解救我这愚蠢的人吧!以你那慈悲而温厚的心地,涤荡我心中的污秽,让我重获新生吧!
      信模仿基督教徒虔诚的膜拜,动作夸张让人感到可笑。
      我对他真的无可奈何,又加快脚步,直往家赶。
      喂,等等!
      信又出花样了,把我喊住。我不理他,继续走我的路。
      我叫你停下,听见没?
      你又要干嘛?我没好气不耐烦的大声嚷嚷。
      你过来,我有样东西给你看——是新大陆式的发现,不看会后悔的哟!信又扬起孩子气的笑脸,让我无法抗拒。
      什么东西啊?
      一,二,三,看——信摊开手掌,手心开出一片嫩绿的竹叶。
      你要拿它做什么?我说。
      你听。信把它放在唇间,瞬时曼妙的音乐便随风起舞,如四窜的荧光在骚动的黑暗里点着安宁的灯盏,燃尽人性里的一切不安和浮躁。我的心也一点一点的被感染,只想这一刻能成为永恒。

      到家。果然不出所料,两位老人已经比我们早到一步。看到周信这副模样,两人都摸不着头脑。我爸愣了一会儿忙问这是怎么了怎么了,我妈也从厨房蹦出来,俩人左一句又一句,害得我怎么也解释不清。周信那家伙却能扛得住,仍旧不慌不忙,那样子好像死到临头也无所畏惧。
      两位老人家,听我说。伯母,您得去看着饭菜,不然不论是饭煮糊了还是菜炒焦了,您就称不上是个贤妻良母了;伯父呢,您也有忙的事不是,这样,您看我全身湿漉漉的,您得帮我找套您的衣服我换上对吧?我总不能再穿这身大煞风景的咸臭衣服。等我换好以后,我立刻来跟两老报到,一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交代!
      我老爸老妈就这样被周信收的服服帖帖的,特别是我老爸,居然胳膊肘儿往外拐,尽帮着周信欺负我,还说:叶喆,你看你要做什么吧?把人家好好一身儿弄成这样,哎•••还不去放洗澡水,拿拖鞋?傻愣着跟个什么似地。
      我先前没愣,爸这话一说,倒把我愣住了。 。 。哎,就为了一个跟他投缘的八字没一撇的‘女婿’,爸伤了我的心。 。 。更可恶的是周信,得意洋洋跟我吹胡子瞪眼,然后还道貌岸然假装慷慨的跟我爸说:伯父,别难为小吉,她也为此难过的不行,还哭着呢,是吧叶喆?
      她呀活该!哪有这样待客之道的?女婿,咱走,到我房里,我还有几件好衣服,新的!我最风光的时候都没舍得穿,现在身材走样了,合着它就是要等你来穿的•••
      我晕倒。爸,要不要这样啊。 。 。你女儿的面子都丢尽了!我在心里嘟哝着。
      周信把我最亲的两个人都拐走了,只剩我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无所事事。爸又在叫我放水,我才不干呢!这个无耻的家伙。 。 。
      吃午饭的时候,爸妈只顾着给周信夹菜,笑得合不拢嘴,似乎眼里已经没我这个女儿——当我是空气!我索然无味慢吞吞的咽着饭。信居然见机夹了个大鸡腿给我,笑话我说:伯父伯母,你们不知道叶喆多能跑,简直比刘翔更快,飞毛腿!你们要是早点发现她这个长处,送她去体校,啧啧啧,那叶喆今天可就是世界瞩目的大腕儿啦。 。 。
      喔,我们做父母的都不知道小吉有这项天赋,反倒被周信知道了?叶喆,这么快就变得跟周信一家亲啦?唉,我们老头子老奶奶不可爱了,女儿长大咯•••
      爸,你说什么呀?我都快被你气死了!
      你看这孩子,知道没有父母还有别人疼,这不就不珍惜我们了,哎,老婆子,往后我们还怎么活啊?连女儿都不爱我们了呢 •••
      我爸这样对我妈说着,我妈不但不帮我,还‘落井下石’,连声应着:是啊,人老喽,就不得人喜欢•••
      我刚想说点什么,被周信抢先一步:伯父伯母说的哪儿的话?叶喆当然会一直爱戴两老呀;并且有朝一日她若结婚了,又会多出一个人来爱你们了呢。两老啊,到时候就等着享清福,什么也不用操心的。是不是,叶喆?
      我没接上话茬,我爸倒替我回答了:是吗?我倒担心小吉这孩子没人要哩,傻傻的,带人出去玩竟把人家弄得一身泥回来•••
      怎么会呢,伯父,只要她愿意,追她的人一大把,数都数不过来,最少最少也有一两个的。
      噢,周信吖,我们家小吉有人追的?快告诉我们老夫老妻是谁,好让我们心安呀。
      爸!我想插嘴,被我爸挡了回去。
      伯父,来的时候,我不是跟您说了吗,我来就是为了见见小吉的家长,确定一下你们满不满意我。
      噢,你小子说真的?我和叶喆她妈都以为你是说着玩的开玩笑呢,我叫你‘女婿’,也纯粹就是瞎凑合。
      伯父,我是真的愿意成为您真正的女婿,只要你们点头,我会努力争取一百分,不管遇到什么艰难险阻——周信扭头看我,似乎在说艰难险阻是我‘制造’。这个让人无可奈何的家伙,我彻底无语。
      爸妈相视一笑,拍手称好:周信,你是个好小伙子,人才!我们不会看错儿的!不过你也知道,我们家家境不是很好,都怪我。叶喆呢,脾气还跟我一样又臭又硬,我怕时间久了,你会受不了,哈哈哈•••
      爸,我难道真嫁不出去吗?我才多大你们就要把我往外塞?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我不能听任自己的人生不被自己主宰。大声吼了出来。
      谁说要你嫁人?我?还是你妈?叶喆,现在这世道上像周信这样的,不多了,我们意思是让你多珍惜,两个人在一起,那个,什么,拍拍拖,结婚的事那不是日后的事嘛。
      他哪里好?你从哪里看出他好?
      正当我跟我爸针锋相对的时候,周信来和食佬了:伯父,叶喆这是逆反心理在作祟呢。她还没长大,说的话也就是童言,童言无忌,您甭生气!我呢,其实自身毛病也是一大堆,这不您还没看出来呢。但我发誓,我会用我全部的真心来守护她长大。
      信看我,我瞪他:谁要你守护?你不是自己也说过吗,我很坚强!你的保护,我不需要。
      叶喆,你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无礼啊?别以为周信宠你你就欺负他,对他作威作福,妈妈可没教过你这些。
      妈,你怎么也•••算了,我无礼我退出,你们一家人聊!说完我就起身咚咚咚的上楼去。
      叶喆,给我回来,好好吃饭。爸真发火了。
      我乖乖回去。
      下午陪周信买套新衣服,我这套穿他身上有点小。爸的语气又变得平和起来。
      正好,我想好好看看这地方呢。信说,朝我看。
      这里没什么好看的,我说。
      可这是你生活过的地方。我一定得去瞧瞧。信像是自言自语。爸妈听着这话都笑了。我却无语到想哭。

      方圆几十里也就这么一条街,这么一条街也就这么几个铺子,这么几个铺子里也就这么几张不变的笑脸——我太熟了。 。 。虽然在这儿念初中的时候,秉承向来的淑女风范少言少语,但毕竟成绩突出,还是被这些大妈大婶关注过。人怕出名猪怕壮。现在的我就巴不得自己在这一带是个默默无闻的小卒。可偏偏这世道上有人喜欢在名利场上打滚。管他呢,人各有志。
      出门的时候特意戴了顶大大的鸭舌帽,然后就踩着信的影子,躲躲藏藏,期望不被那些大妈大婶发现——发现小吉长大了,回家了,还带着一个男人回家了!
      周信说觉得我形迹可疑,冷不丁就想掀我的帽子;幸亏我时刻提防,他才没有得逞。
      叶喆,是你要替我买衣服,不是我要自己给自己买衣服。Do you understand?现在你让我走在前面自己躲在后面是什么意思啊?
      莫名其妙。你穿的衣服当然自己挑。我给你付账已经很仁至义尽了。
      噢,NND。你•••你很让人无语。 。 。
      知道就好,就别废话了。对了,你那同学什么时候开派对?你怎么还不•••
      还不走?哎,我会遂你愿的。不过也要等你给我买套像样的衣服我才能出去见人。 。 。懂吗?
      I 服了You .我说。

      特意带他兜了很远一段路,然后我们到了一家服装店——我从不曾去过的。
      欢迎光临,两位请随便看看。这边是女装,男装在那边。服务员很热情。我跟信来到男装那边。我帮他随便挑了大红色运动服,问他:怎么样,还行吗?
      当然!圣母的旨意要遵守,母老虎的命令神圣不可违抗~服务员扑哧扑哧的笑。如果她不在场,我真想立刻冲上去用拳头敲扁周信的脑袋!
      周信从试衣间里出来,我这才发现自己还是蛮有眼光的,那一套他穿身上正好合适。
      付款的时候,我遭遇到一件糗事——收银员竟是老同学涵涵。我起初认为她没认出我来,逃到信的身后,小声跟他说着:周信,为了你的面子,我决定把钱包给你,你自己付钱,我到外面等你。我刚想冲出去,却被信一把拉住:我不要,你来付。
      这个讨厌的家伙说话声音干嘛那么大?!
      咦,是叶喆吗?是叶喆吧!
      是叶喆。信笑着说,然后又对我说:人家认识你,你干嘛躲躲藏藏的?
      我真的恨死了这个可恶的家伙,哪壶不开提哪壶。只好转过身,笑脸招呼涵涵。
      果真是你啊?呵呵,小吉,刚刚看你的背影就觉得像,就是不确定•••这店是我们家开的,我高中毕业后就来店里帮忙了。今天你们来光顾小店,我真觉得蓬荜生辉呢。一定给你们打折。哦,对了,叶喆,这位,是你男朋友?
      我还没说话呢,又走来一人,是涵涵她妈。涵涵就冲她嚷嚷:妈,你过来,你看人家叶喆这样乖乖女都交男朋友了,你凭什么不准我交?我也要交男朋友,我也要•••
      涵涵她妈,这个有点发福的中年妇女,不愧是做生意的:喲,叶喆回来了,快点让我看看,胖了还是瘦了•••喲,长的更加标致了,真是长大了哦,多好看呀这身板这皮肤。咦,男朋友啊?小伙子真是又帅又阳光又健壮的!穿这身是有点寒碜,外面衣服又不便宜,还是到我们自家开的店实惠,又好看价格又不贵。哦,对了对了,叶喆,你们俩个既然一起来,怎么不买套情侣装呢?来来来,小伙子,给你女朋友挑一件,我们这儿衣服准保你买得起。买不起我给你打折扣亏本卖也要让你买得起呀!快,来这边看看,挑挑。喏,这一套,叶喆穿上去一定好看•••
      说话间,我们已经被动的跟着她到女装这边了。她指的那套看上去的确不错,但我猜,价格一定也不菲。
      呃,我•••我•••我有很多衣服的,真的够穿。我很尴尬的说出这么句话。
      说什么呢傻孩子。衣服啊,这不是够不够穿的问题,你看现在哪个女孩子不是上午一身下午又一身的?也就咱们这儿出的人还算淳朴一点。但也不能落伍不是。小伙子说是不是啊?
      涵涵她妈又转而问周信。我跟周信使眼色,他只顾笑,样子好像是在看我准备如何过朱大婶这关。
      小吉,要不你试试吧?你穿上去好看,再来决定要不要买嘛。涵涵她妈说着说着就把我往试衣间里推。我跟信吹胡子瞪眼,他反而说:是啊,叶喆,阿姨说的对,既然是‘情侣’,那就得能够出双入对才好。哈哈,你就试试,这钱我花的起。
      我再次无语。其实穿上去还挺合适的,可一看标价,我傻了——250!!!我可没带那么多钱,还说便宜,贵死了!不过•••让周信出吧,他如果也没的话,哈哈,面子就丢到黄浦江了。我打定主意,从试衣间里出来,已经换了一副嘴脸:阿姨,您瞧我穿这身好看吗?
      好!特别好!好得不能再好了!你不信问问你男朋友撒。
      嗯嗯,好好。周信糊弄着。
      我也觉得挺适合我的,周信,买下吧!我笑带一丝挑衅的朝周信看。
      好,阿姨,那我们就这两套了。多少钱?
      哎,你们这样的顾客买东西才爽快,我会给你们折扣的。涵涵,拿个计算器算下,251加上369•••
      阿姨,不用算了,620.我说。我很奇怪我那件明明250的•••
      啊,是的哟,我倒忘了小吉是个数学神童呢。涵涵,就凭这点,你怎么能跟叶喆比啊?我看你呀,还得在我这儿多待几年才能到外面混去,到那时候我还懒得管你交不交男朋友。但现在不行,你给我记着啊。
      涵涵还在嘟哝着。其实我真的想跟她说:我也没有男朋友,这个——我摇头。
      叶喆啊,你看,你是我们涵涵的同学,大家又住一块地儿,我给你打个折,你们付个615好了。
      啊?
      我,周信,甚至连涵涵也异口同声:这也叫打折?

      周信用银行卡付款,起初朱大婶还有点不乐意,说是这东西能出现金吗•••但听涵涵说绝对可靠也就勉强同意了。
      回家路上我一遍一遍的催周信赶紧到他同学那儿去。因为我怕爸妈晚上留他在我们家过夜,那时候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周信还算听话,在我唠叨了N遍过后,就自觉的退出了,身上穿的是那套刚买的新衣服,商标牌子都还没剪下来。我看他那个样子,真是哭笑不得。

      远远的就看到家门前那片青翠的竹园。凌云劲竹真君子,空谷幽兰绝美人。可惜咱家没种兰花,我不知道它的美该是怎样。印象中应该是雪白雪白那种吧。妈妈早已在那里来回踱着步子张望着,我爸则气定神闲的坐在一张老爷凳上。
      小吉,回来了。过来,让我看看你帽子上是什么东西。我妈说着把我米白色的大鸭舌帽取下来。
      是什么?我把头凑到她跟前问。
      胸针吧,应该是•••
      果然,一枚黑色镶边红色镶钻的小蝴蝶胸针,被别在帽檐上,格外好看。我突然就想起来,一定是周信,他假装要掀我帽子,然后趁我不注意就把它别上去了。他也许知道,蝴蝶胸针的物语,那是个美丽的故事。《罗马假日》里的男主角饰演者,风度翩翩的绅士高里•派克,在美丽的公主天使奥黛丽•赫本的婚礼上,曾将一枚蝴蝶胸针送给她作为结婚礼物,那是1954年,爱情于他和她,是开始也是结束。
      叶喆,怎么等了半天我女婿还没来?你不会是把他丢在身后太远让他迷路了吧?我爸焦急的问我。
      爸,别女婿长女婿短的叫人家,他连我男朋友都不是!
      你别跟我打岔,告诉我,他上哪儿去了?
      他当然去他同学那儿了,这是他来这里的首要目的,你明白吗爸?他只是顺便过来看看他的下属职工而已!
      好啦,叶喆,遇到一个好男人不容易,别老想着把他往外推。我爸又来了。真受不了。
      我被老妈拉到房间,她小心翼翼的说:小吉啊,别生你爸的气,知道吗?你爸大半辈子都过了,经过多少事见过所少人?现在也不是老态龙钟,而是看人更加透彻犀利。有时候一眼就能看穿一个人,你应该相信这一点。
      我点头。
      还有,我妈继续说,男人之间也有情感跟交流,一个动作\一个眼神,那是我们所不能理解的。小吉,你应该相信你爸的判断。他也这么大岁数了,事业\辉煌早就远离他了。他现在也不祈求这些,唯一的愿望就是你能够找到一个好男人,懂得照顾你,体贴你,有物质基础,有个性,而那个性就是看上去狂放不羁,但一旦下定决心爱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毫不动摇的坚贞到底•••
      我妈说着的时候,眼睛里不时透露出一种我许久不曾见过的甜蜜与微笑。也许,那是她的爱情,她的故事。
      妈,你说的好男人,爸算吗?我故意调侃妈。
      你这个小坏蛋!你爸呀,什么算好男人,当然就是好男人啊。妈笑着说。
      可你们不是没有爱情吗?
      谁说的?
      你们不是相亲结婚的吗?
      是,相亲结婚的也要你情我愿吖,不是吗?
      噢,那你们一见钟情吗?我问妈,其实很难想象那个年代,两个人围坐在一张破烂的小木头桌上,端着破掉好几块瓷的老古董茶杯,还假装喝着茶,不时偷看对方一眼,然后还能对望,还能一见钟情?
      不跟你这个小坏蛋说了。哼,你呀,就想想自己的事吧,我还要下去给你们做晚餐,晚了你爸又要数落我不贤惠•••我妈笑着把我的衣服理了理就下楼去了。
      信,爸那么喜欢他,就是因为觉得找到了自己的同类?让我仔细想想他,有时候说话会让我生气,做的事也有把我惊吓到的,除此之外,也没什么不好,长得还很英俊,身材高大魁梧,肌肉结实紧绷,家里又很有钱,很多女生都倒追他还来不及呢•••我想着这些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做一件背叛别人也背叛自己的事情——在我心里的是另一个人,是张易。为什么还要想着试图接受周信呢?真是太混蛋了!还好,明天就能见到张易,到时候跟他表白,我们在一起,爸就不会老逼着我接受周信,我自己也就不会想太多;而周信,也许他会明白的吧•••反正,这样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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