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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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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清晨从梦中醒来。奇怪几年之前做过的梦现在还会再来。我没怎么认真读过弗洛伊德《梦的解析》,但却肯定梦的确有时起着心理暗示的作用。就像这个我在高三的时候做过的梦,如今又像记忆掠上心头,它是在提醒我——不要忘了在心里沉睡着的那段情感,那个人。既然他没有搬走,我又怎么能轻易去接受另一个人呢?
再无睡意,起了床,走到客厅,信还是那样孩子气的躺在沙发上睡着,脸上有抹淡淡的喜悦笑意。泰戈尔说过,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就站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他还说过,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明明无法抵挡这股想念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没有把你放在心里,而是用冷漠的心去对爱你的人掘了一道无法跨越的沟渠。叫我怎么忍心拒绝信呢?就在昨晚那一刻,我从他的眼睛里读懂了他的心。虽然平时只觉得他是个玩世不恭放荡不羁的落拓人,可是当一个人不加任何掩饰的向你袒露心扉,就算他是个十恶不赦的人,在那一刻也应该得到宽容与救赎。
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对待周信。现在他是总经理,是我的上司!平时我连自己都很得意自己是个理性的人,可是现在我该以什么身份对待他才合适,下属,房屋的合伙人,还是朋友?
我没有开灯,没有做早餐,就开了门,又关上门,自己一个人下楼,走在街上,乘公交到了公司。公司大门还没开呢,想不到还有别的什么地方可以去。突然!一个想法极速光顾我的脑袋——回家!
城市的这个时段寂寞而又冷清,而那时,在乡下•••呵呵,我们天不亮就起床,步行上学,有时候年龄大点的小孩打手电筒,但更多的时候我们都是打着火把。黄色的火光,亮堂堂的,为我们照亮了路,火把灼烧又释放出热量,给了我们力量去驱除内心对于神鬼的恐惧。我们一路结伴唱歌而行,知更鸟听到我们的笑声叫的好像更欢了一点,梧桐树上的小花朵兴奋的挣脱母亲的怀抱从空中飘洒下来漫天飞舞•••家那头的一切那么美好,我无法抵抗这种致命的吸引力。
我坐公交到火车站,这个时段出行的人并不算多,很容就买到票,也很快就坐上了火车。我在路上给娜姐打电话跟她请假。她问请几天,我说四天。她又问为什么请假,我说前段时间累坏了,趁公司现在不忙,我得好好休息一把养精蓄锐。她笑。这个理由很牵强。但我知道她还是准了。
搭上的是首班车,我打电话回家,手机里传来‘对不起,您的电话已欠费,请续交话费’的音。我无语。不过,就当给老爸老妈一个惊喜也好。
终于到站。这四个小时过得真不是滋味,随身没带任何东西,除了一个小钱包插在裤袋里,还有就是这个欠费的手机,别的没有。自娱自乐的工具没有,节目当然也没有。我就开始让自己追寻着记忆的足迹。火车开往的地方李家愈近,睹物思人也就越来越不受控制。车窗外弥漫着花香有阳光气息的空气格外清新。已经没有高楼大厦的钢铁建筑,有的只是突兀在群山脚下的小村落;没有熙熙攘攘,也不是满目苍凉。我看到不远处一个小池塘里,大白鹅在那儿红掌拨清波,划出一圈一圈荡漾着的波纹,阳光赐予它们夺目的光芒,水光潋滟灿烂似漂亮的钻石。这美好的春末夏初,这美好的乡下风光,还有美丽的人们,我就要回到他们的身边,我好高兴啊~火车在轨道上碰撞摩擦发出的声音已不再是嘈杂的噪音,而是变成了一首首欢乐进行曲•••
一下火车我就狂奔到家。八九点钟的样子,爸在门前,他把小桌子搬到那儿,正在很悠闲的,津津有味的,吃着妈做的早餐。我上大三那年,我爸已辞了保安的工作,回家来重新开起了零售店。
爸!我欣喜的叫着。
喲,叶喆怎么回来啦?早饭吃了没有啊?孩子她妈,看谁回来了,还不出来?爸大声嚷着,整个村庄似乎都能听得到。我妈赶忙村屋子里出来,我跑上去拉住她的手,叫她。我妈不知是笑是哭,声音有点哽咽:我的小吉怎么瘦了?外面饭吃的不好吗?早饭还没吃吧?快,你坐下,妈给你弄点东西吃•••
妈总是喜欢用手一遍一遍的抚摸我的额头。我爸笑说:瞧你妈,差别待遇啊!我吃的就这老稀老稀的粥,你看看你一回来,她就张罗着给你做好吃的,我现在是占你的光咯!我爸故意装嫉妒我笑话我妈。
你哟,一天到晚没事人一个,我伺候你吃你喝你拉你撒你睡,你还嫌这嫌那的,往后你爱吃什么自己做去,我不拦着你!
老爸老妈老爱在我面前数落对方,以期制造对方在我心目中的坏形象•••
寒暄完了以后,我悄悄跟我妈说:嘿嘿,叶喆匆忙回来都忘了给爸妈带点礼物,真有点混蛋。
我妈摸着我的后脑勺说:傻孩子,爸妈要你什么礼物啊!你呀,就是我们最宝贝的礼物呢~
我看着爬到我妈头上的几缕白发,不禁濡湿了眼角。
睡了一天,真是舒服!转眼周三了。明天就是聚会,明天我那些可爱的人儿就在我的跟前了。一想到这儿我心里就激动,但我还是赖在床上不想起来,巴不得醒来的时候那个时刻已经到来。
小吉小吉!我听到我妈在楼下叫我。
妈,让我再睡会儿。我还困。
小吉,快起来,有人找你。我妈边说边来到我屋外。我刚打开门,她就做贼似地溜进来,把门关上,然后拉我到阳台:小吉,说吧,妈不怪你。
我莫名其妙:妈,我说什么?
你说呢?来找你的那个小伙子,是不是你男朋友啊?你啊,这种事就是不告诉爸妈啊?
妈笑着数落我。
我说:什么啊?我哪有交什么男朋友啊?老天呐,别开玩笑。 。 。谁来找我啊?
还不老实交代丫头。那小伙子不错,妈喜欢,你也别害臊了。要说不是你男朋友,穿的那西装笔挺,还带那么多礼物?丫头你是不知道,自你走后,咱家就没谁来送过礼物。你说说,那么体面一小伙子,不是看你,怎么会送那么多礼物给你老爸老妈两个老怪物啊?
妈,你确定人家是来找我的吗?我可没那么好的运气,交到你说的那么牛气的男朋友。
你这孩子,怎么就没那运气呢?人家就是指名道姓‘来找叶喆’,你还别不信了。你老爸老妈能骗你啊?哎呀,我这一辈子也没见过那么谦恭有礼的好小伙子•••
我妈开始感叹起来。我调侃她,说:妈,我觉得他找的人应该是你。 。 。
别贫了,快点去穿衣服你。人家在下面,恐怕要被你爸问及生辰八字了。
于是我准备下楼。
我妈拉住我:哎,小吉,你就这样,还穿着武大郎的睡衣就下去?这怎么行呢丫头,快回来换身衣服。
我妈把我拽回房间。
我嚷嚷:妈,我回来什么东西也没带,衣服就更别说了。昨晚洗澡换下那身,现在哪还有什么衣服可以穿的?难道你还要我把那身穿回来吗?
噢,这样,那你柜子里不是还有以前的衣服吗?去找找,好看一点新一点的总会有的。赶紧的,去!换上下来啊,我先下去,看看你老爸有没有把他的生辰八字给问出来•••
我晕。开衣柜还是免不了的。我妈把我的衣服整的整整齐齐的,我都舍不得翻乱,随手拈了件米白色的衣服,摊开看才发现还是件吊带长裙子——什么时候买的呀?哦,我想起来了,那是高一那年我生日,妈妈送我的。可能那时候我嫌它太淑女、女气,一直没穿,却也没想这样会不会伤妈的心,真混蛋!索性今天就穿这件吧,捡衣服不如撞衣服嘿~上面再搭个什么比较好,于是我又扒了件大红色T恤,套在身上,还挺舒服。
不过,我不是才刚回来吗,谁消息会那么灵通,又是谁会来找我?带着这些问题,我下楼了。
小吉,磨蹭半天,原来是在换身好看的衣服呢,喔哈哈哈•••我爸大笑。我却快羞死了。
找我的人回头看我,我差点被吓晕!——
周信!
Oh my god…
他冲我狡黠的笑:伯父,其实我觉得叶喆不管什么样子都好看。
我爸就又大笑起来。他这样是在讨好我吗?我心里倒挺乐呵的。看来他跟我爸谈得来,已经到了不见外的程度。 。 。
妈看我傻在那里,赶紧拉我到信跟前,一边跟爸说:老头子,女儿回来就不要小店啦?那可不行,你不开小店,拿什么给你宝贝女儿吃饭?赶紧去看店,万一人家要买个什么的,人又不在•••我妈还在唠叨着,我爸经不起,忙站起身对信说:哎呀,你看,这老婆子话说起来就没完没了的。没法子,不听她的话回家就没饭吃。这样,女婿,我把小吉留下来,你们多聊聊,我自个儿忙去了。
什么?女婿?老天呐,我爸怎么这样?我一时喷血:爸,你瞎说什么呢•••
周信打断我:叶喆,听话,要做孝顺女儿,可不能让爸爸没饭吃。我瞪周信,他根本不看我,只顾跟我爸笑着依依不舍似地告别着呢。我妈也是,拉着我爸提着菜篮扭头就走,硬生生把我一人撂这儿了。
喂,你,你怎么会来?我很惊讶的问周信。
呃,首先,作为上司,了解员工的出勤情况很有必要。至于我会来这里,也就是你家,你不要臭美以为我是紧张你特意赶过来。老实说吧,是我同学再三邀请我参加他的什么派对,恰巧你家也在附近,我才顺便过来看看而已。
哎,某人啊•••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我自说自话。
你就吹吧。我才没有。
嚎,你也有同学•••
我话还没说完,周信便一副愤慨的样子:当然!我跟你一样,也属‘高知识分子’,别小瞧人。我大学读的工商管理,并且差一点儿就被遣出国读MBA,虽然翘课听隔壁校音乐课是常有的事,并且差点毕不了业,但怎么说也是北大一员,这是事实,事实胜于雄辩。
好有说服力的,佩服佩服。我说。
有点不可思议,他不说,这些事我是根本不会知道的。
咋了?惊讶成这副孙子模样?是不是要对我另眼相看呀?不过,我不需要。说真的,我倒宁愿去一所不知名的小院校,只要那里有我热爱的眷念的东西•••
好了,别一张嘴就伤感起来,搞得好像是我惹的。 。 。别人都只有羡慕你的份,你倒好,吃蜂蜜不说蜂蜜甜。
OK!说点别的。你看,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两个人该干点什么呢?叶喆,你帮忙想想。周信说这话的时候,难免让人的头脑中闪现出不良的画面。我觉得他真像一个不要脸的混蛋,吓得我只想往屋外跑。
我带你去我小时候常玩的地方转转怎么样?那里的景色真不是一般的让人赏心悦目,我打包票你去没错儿!
为防止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时的想入非非,我赶紧提建议说。
嗯,这倒不错,你玩过的地方,我当然得去。你的过去我没来得及参与,但是•••
好了,那我们走吧~我乐呵呵一脸无辜的打断了信,怕他真认真起来,伤感起来,深沉起来。对于周信,我还没有准备好,对于这份突如其来的情感,我需要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去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