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倒之翁》两百万光年

15、第 15 章 【十五】

　　【十五】
　　暑假很快就到了，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赵之天那儿——不管他是以何态度跟方式给我‘薪水’。我或许能从他那儿学到点真正有用的东西，譬如说财务会计——这是我的真正目的。在达到目的之前，我姑且不去管，他是谁，我又是谁。
　　我约了老大在酒吧旁边的咖啡馆。这次我真的要跟她辞职了。老大没像上次那样挽留，她只说这个决定是明智的，因为在她那儿，我什么也学不到，只是荒废和埋葬着青春，也许偶尔还要受点小惊小吓小侮辱。我说不是，我学到了东西，从她身上，出淤泥而不染。她笑。
　　就这样，我告别了这个陪伴我将近半年的地方，去到另一座陌生的城市，达成我的目的。

　　我对赵之天说要做会计的工作。他用质疑的语气问我凭什么。我说我数学学得很好，不信的话，可以拿成绩单给他看。
　　他笑说我乳臭未干。但答应给我机会。于是我就成了财务经理助理。我没有跟他说什么谢谢，我觉得不需要。
　　财务经理体格健壮，总是一套笔挺西装在身，哪怕室外温度高达35℃。干练，强悍。我不知道赵之天是从哪儿把他挖来的。我跟在他后面，他一会儿指挥我放文件一会儿叫我给他端茶水，完全把我当小秘使。我没吭声，或许这里的人都这副德行。算了，我居然以为这里的老总会因为觉得愧对我爸而给我安排个好职位•••
　　眼看一个月就要过去了，我却什么都没学到，我开始后悔来到这里，也愈加看赵之天不顺眼。
　　发了薪水，还不错，有3000块，可我什么都没做呀，于是我找赵之天：这个月我的薪水是不是太高了？我不就是干着打杂兼做小秘的工作嘛，哪敢领这么高的工钱。
　　出乎我的意料，赵之天笑了：你跟你爸一个德行——实际，急功近利！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年轻人！别以为你这话儿我听不出什么意思嚎，小样儿~
　　我却有点恼：这关我爸什么事？你爱批评我，我没意见，可你别拉上我爸！
　　好好好，不关不关。老孙（财务经理）这是在考验你呢。干会计这行的，除了要有精明的头脑，还得要有耐心细心。那些数据都繁杂庞冗，老孙是在观察你够不够格跟他干。不过，我得祝贺你呀，‘那丫头干得挺好’，这是老孙的大原话，他说你是块料！等着吧，这个月你逃都没地儿逃，他会交给你最大量的工作。
　　赵之天的一席话终于说完，我如释重负。这第二个月，老财务经理果然教我很多东西，交给我很多工作。我日渐熟悉公司业务，再加上数字才能，工作起来得心应手。赵之天越来越器重我，还允诺发给我最多奖金。我本想拒绝，可考虑到接下来一学年的费用，我对自己投降了。
　　暑假完了的时候，除了头一个月的3000块，赵之天又给我5000块的工资和2000块的奖金，我算了下，这笔钱除了供我缴学费住宿费，还剩下一两千，节俭一点，日子还是可以过的。
　　其实很多时候，学校也可以算是一个人苦难中的避风港。靠自己努力我拿了奖学金，靠学校批准我获得助学金，两样加起来数目也是相当可观，至少对现在的我来说。顾不上别人鄙夷的目光，就让他们瞧不起我的贫穷相又怎么样？在这种时候，面子不是最重要的，生存才是。尽管说女人分两种，一种是虚荣的，另一种是过度虚荣的，而我自己属于前者，看着她们穿着每一季最流行的服饰，却还在讨论着什么才是更流行的，我无语。虽然对商店橱窗里悬挂着的百褶裙也曾心动过，但另一个声音告诉我：别停下脚步，一直向前走。我走了，也就真的错过了花一样的年华。
　　寄了点钱回家。我妈身体一直不好，现在又在乡下，一天三顿也就是青菜米饭。我想让她过得好一点，哪怕真的只有一点点。从前从前，她会挟着一大群贵妇搓麻将、逛街、购物•••我妈应当过这样的生活，她是温文尔雅高贵而不冷峻的徽商之后。她如果生在古代，一定是个大家闺秀，一定会嫁个好人家，生生世世不为世俗所累，生生世世不为生活所迫•••可惜看中了我爸的老实巴交跟男子汉的气概，稀里糊涂的生了我，成了名副其实的农妇。
　　我在学校参加勤工俭学，学工部安排我协助校计财处的工作，因我有这方面的经验。想来还是要感谢赵之天，但却始终没有。一个月300块的生活补贴——我可以轻松的过日子了~干的是我喜欢的工作，累一点无所谓。
　　为办一件事情我要出校，恰好经过‘威士忌’。那里依旧歌舞升平，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我只是路过，没有进去。
　　我妈打电话要我寒假一定得回家。我乐呵呵的说不回去难道要我睡大街？我妈笑了还是哭了我不清楚，只听到她说暑假我爸特意赶回家一趟，听说我不回家，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一放假可得就回来呀，让我看看我的小宝贝有没有过的不好，有没有瘦了•••答应妈妈好吗？
　　我一定回来，答应你，一千个一万个也不够。妈妈，我好想你和爸爸，真巴不得马上就可以在你们身边。
　　好宝宝，爸爸妈妈也想你啊•••
　　我们母女两人就在电话两头，有点泣不成声。
　　寒假一月之久。 1月10号回家。我爸还要再等10才回来。妈说要给我做顿好的，这句话让我想起田阿姨。只是，两顿大餐之间有了落差。
　　回来就发现我妈老是咳嗽。我问她有没有看医生，我妈说不要紧，老毛病，犯起来就是这个样子。
　　晚上我都是跟我妈一起睡的。我妈说了很多，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说，她特意从邻居家孵的小鸡中挑了几个个头大的回家养着，就等过年我爸跟我回家宰了给我们做叫花鸡；她还说晚上一个人在家不太敢睡，房子黑漆漆的 ，幸好隔壁家那只大黄狗夜里不停地狂吠，她才敢安心的躺在床上•••然后说到我爸：不久前的事，赵之天替我们把债务还了，还把房子给收回来要还给你爸，可你爸呀，死活不肯要，我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就算我们不住回去，卖了也是好大一笔钱呀•••
　　我妈唠唠叨叨地说着。
　　妈，其实你比谁都懂我爸——
　　瞎说什么呢丫头。可妈其实还真的挺心疼呀——
　　妈把头扭过去，我知道她又流眼泪了。

　　爸回来了！他额头上又多了几道皱纹。
　　这一年又过了。大年三十除夕夜，我们的餐桌上比去年这个时候多了一道叫花鸡。气氛也比去年有了一点。我爸还要给我压岁红包。
　　除夕夜晚上打电话给小星，跟她细细的谈了这一年所发生的一切。想把话题引到张易身上，可小星似乎有意岔开我讲的。我也就不便去问。

　　大二的暑假，我再次去了赵之天的公司，一来是应他的邀请，二来是为了答谢他为我们家做的事情。其实我真正想了解的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一周第一个工作日赵之天发神经要带我们去游泳中心‘放假一下’。我没去，一来是因为不会游泳，二来——我喜欢我的工作。整栋大楼的员工都去了，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听到敲门声。是赵之天。我愣了一会儿，他先开口：叶喆同学，怎么不一块儿去？
　　(⊙o⊙)呃…我不会游泳。
　　不需要那么拼命，我指的是工作的事。这样吧，陪我去兜兜风怎们样？
　　我点头，心想这次会弄明白的，那个疑问。
　　我们坐上车，他车开得很稳，车窗微开着，有风掠过。
　　我直截了当的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帮我们。他没说为什么，只是带点嬉皮笑脸的说我是个人才，仅此而已。我也就不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