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随便报恩》凤得宴

6、第 6 章

　　“你醒了？又做了一晚上的噩梦吗？出了一头的汗。”我从梦中转醒，睁开眼就看到城坐在我床前替我擦汗，把我吓了一大跳。
　　他安抚的拍了拍我:“不怕，不怕，阿霜，昨天我守了你一夜。”
　　为什么？
　　“我思前想后决定向你坦白所有的事。”
　　我发现有时候我甚至不用字条，他就能读懂我的心。
　　我坐了起来，打算听他解释。
　　“ 我本是林家的小公子，八年前，王爷错判了一桩冤案。我爹含冤而死，我娘向他申诉反而被他羞辱，最后自尽了。是王爷害的我家破人亡，我只能跟着我叔父生活。我处心积虑多年就是为了报仇。我知道三王爷一直视他为眼中钉，于是我和三王爷做了交易，我进王府寻找他的罪证，他给我想要的一切，后来我费劲心机终于走进了王府。事情居然偏离了我的预想。”
　　“其实王爷一开始就知道你是奸细。”我提笔写道。
　　“我猜到了。”他笑着说，“不然我不会那么容易就找到他谋逆的证据。那证据也是假的，就等着别人告发然后反咬一口。”
　　“你还记得你找我喝酒的那一天吗？我的心情不好，是因为我猜到了是王爷故意让我找到的，而你也劝我离开。可是我走不了了，几乎是出了酒楼与你分开后不久我就被绑到地下室去了。”
　　“那一天是我的噩梦，我以为我会死，是你救了我。谢谢你。”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得知是你救的我后心急如焚，我怕王爷对你不利，可是我在秋的医馆里疗养了3个月才下床，出来以后我一直在打探你的消息。结果突然听闻王爷成亲了，娶了一个外国公主。简直匪夷所思。其实我早就知道王爷喜欢你了，因为他总让我秘密作画，每次画的都是你，甚至我渐渐觉得你也是喜欢王爷的。话扯远了。”
　　“就在我四处打探你消息的那天，我看到安吉桥上你的鞋子了，我确定是你的，我以为你听到王爷结婚受到了打击，我立马就跳入黎河找你，我游了三天，每一个角落都看了，除了那把断了的夕予剑我什么也没找到。直到那时我才松了一口气，我确信你还活着，逃出来后又被抓回去了。”
　　“你一定被王爷藏在王府的某个角落，我乔装打扮混入王府做仆人，几乎把王府上下每一寸地都翻了一遍，比我找谋逆的证据还认真。可是王爷藏的太深了，我开始疑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方向，也许王爷把你藏在了乡下也不一定。有时候真的是机缘巧合，就在我心灰意冷决定出府的时候，在送别席上，一个厨子无意吐槽说厨房外墙总是渗水，我一问，正好是从三年前就渗水了。我第一反应就是修建阁楼时处理不当形成的渗水通道。于是以厨房为中心，搜查附近一周。之后你都知道了。”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了。”我写道。
　　“你不想知道王爷的近况吗？”
　　我眼波微动，不置可否。
　　他看了我一眼继续说:“修罗国的老国王前不久死了，王爷，不对，现在是修罗国的新国君了，他在边境发动了战争，米国和修罗国的大战一旦开始就不知道何时结束。我最近想办度牒，想带你到一个和平的国家躲避战火。”
　　“好。”我写道。
　　直到这时，一直紧绷着脸的城才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我也笑了。
　　秋今天又来给我针灸，其实我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一直坚持锻炼，虽然回不到以前，但是已恢复七八成了。
　　“霜，你现在看起来好多了。”他开心的看着我在太阳底下打拳。
　　我停止了打拳，急忙掏出纸笔问他:“ 我的喉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直说不了话。”
　　他叹了一口气:“其实，你的喉咙很好，我觉得是心病吧，新病还需心药医。”
　　我疑惑的看着他。我并不知道我的心病是什么，王爷在我心里早就是死人了。
　　王爷在边境打仗，城最近终于愿意带我外出了。他去隔壁店买画纸和画笔，我则在白玉堂闲逛，看到那个上回被我摔碎的同款玉佩，我指了指玉佩，想问店主多少钱，刚想拿出纸笔才发现自己忘带了。我哑在那里，窘迫极了，周围的人很多，纷纷议论着我。
　　“啧啧啧，原来是个哑巴。”
　　“这么俊俏的小哥，真是可惜了。”
　　“可怜哦。”
　　......
　　“阿霜不是哑巴！”一声呵斥吓跑了那些围观我的人。
　　我回过头，是城买好了东西急忙跑过来，他上前把我紧紧抱住，安慰我道:“阿霜，对不起，我来晚了。”
　　大庭广众之下，我有点不好意思的推开了他。他放开了手，问道:“阿霜，是想买和上回一样的玉佩吗？”
　　我点点头，心里想，有他在真好，我不用说话都知道我要干什么。
　　他和老板结完账后，本来想牵我的手出去，突然调整成拉着我的衣袖:“阿霜，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想玩什么？或者吃什么？我都陪你去。”
　　我指了指前面不远的酒楼。
　　“你想喝酒？”
　　我点点头。
　　要了雅间后，我和城对桌而坐。
　　我一口一口的闷着酒。
　　“阿霜，少喝点，你的身体还没完全好。”城往我碗里一个劲的夹菜，都快堆成了小山。
　　我用手沾酒在桌子上写道:“城，你是不是”然而没写完我就擦掉了。
　　我想问他是不是喜欢我，可是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为了报恩还是......
　　万一是我自做多情呢？
　　等我身体完全康复以后，或者我能说话了，他是不是就会离开。毕竟他说过他要报仇的。我思绪万千，纠结的用手砸着脑袋。
　　“阿霜，不要”，他本来走到我身边看我写的是什么，见我擦掉还一个劲砸自己的头，急忙拦住了我，一本正经的说，“都怪我，要是我能当阿霜肚子里的蛔虫就好了。”
　　我被他逗笑了，暂时把那些烦恼抛之脑后。
　　回去的路上，城对我说:“度牒已经办好了，阿霜想什么时候走？”
　　我举起手指比了一个1。
　　“那就明天走。”城笑着说，“你放心，我们有足够的钱在岚国生活。”
　　我和城坐马车坐了10天才到达岚国。一路上我们都在讨论去岚国做什么营生。
　　“阿霜，我想开个画店专门卖画，叫霜城轩怎么样？”
　　“可以啊，我也想开个酒楼。”我在字条上写道。
　　“阿霜要去做厨师吗？”
　　“当然是当掌柜的了。”我又写道，“就我这厨艺，一般人是吃不起的。不过可以指导一下。”
　　“阿霜真厉害，我可真有福气啊。”他不余遗力的捧我，夸的我有几分飘飘然。
　　到了岚国，首先就是忙着找房子搬进去，然后就是选店铺，买材料，雇员工，城一直陪着我跑前跑后，忙碌了很久才算尘埃落定。
　　酒楼的名字叫义心庄，我是掌柜，城是账房，雇了6个店小二，4个厨子，2个酒保负责管理酒窖。
　　由于管理得当，生意逐渐红火起来了。除了最初一阵子忙的不可开交，后来我索性当个甩手掌柜了。
　　由于坚持吃药和锻炼，我的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还是不能说话。在我忧虑城会不会等我好了城就彻底离开的时候，我们之间的氛围却变得奇怪了起来。
　　其实自从城向我坦诚布公以后，他就不再对我毕恭毕敬，反而多有亲近之举，反正并不冒犯，我渐渐的就习以为常了。
　　岚国民风开放，同性之风盛行，经常在街上能看到男男，女女与寻常夫妻一样恩爱结伴。我和城的亲密关系逐渐引起了别人的关注，甚至店里的人都默认城是内掌柜，尤其是最活泼大胆的小金，不敢说我，倒是经常在我面前打趣城。城经常被打趣的脸都通红的时候，才会小心翼翼的看我一眼。
　　我目光坦然的回看过去，我不解释，他也不解释。这样也好，断了一些快把酒楼门槛踏破的姑娘和媒婆的念想。
　　想去酒窖取酒，突然忘记了带钥匙我就打算去找小金要。
　　“你再这样，我真的急死了。”
　　小金果然在屋里。
　　“我走进一步，他就退后三步，我要是再走进一步，他就要逃走了。”
　　我正想要推开门的手顿住了。
　　这是城的声音。
　　屋里是城和小金在说话。我不由自主的站在门外，听他们说着什么。
　　“谁？”小金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个箭步就冲出门外，我逃跑不及，被小金逮个正着。
　　“哦，原来掌柜的啊，哈哈哈哈，误伤，误伤，我以为是小偷呢。”他傻笑着解释，手却还抓着我的胳膊。
　　城走上前来打掉了他的手:“你不是还要去进货吗？快去啊。”
　　“对对对，我还要去进货，时间来不及了，掌柜的，我先走了。”他溜之大吉。
　　只有我和城四目相对，尴尬至极。
　　我转身要走，城却突然抓住了我的胳膊:“别走。”
　　我疑惑的看着他。他把我拉进屋里，让我坐在桌子上拿出纸笔摆在我面前。
　　然后他坐在我对面，语气格外严肃你认真。
　　“刚才在外面听到了多少？”
　　“什么也没听见。”我写道。
　　他好像松了一口气又好像憋了一口气，在我面前走来走去，神态不安。
　　空气有些焦灼，连带着我都有几分紧张。
　　“阿霜，我可以请求你一件事吗？”
　　我点点头。
　　“我，可以喜欢你吗？”
　　“我知道我不如王爷优秀，没有王爷能文能武，博学多才，有钱有势，我只是，只是一个普通的画家，这样的我，可以喜欢你吗？”
　　我震惊的看着他。
　　他自顾自说下去，眼神变得越来越哀伤。
　　“阿霜，就算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只要你能让我喜欢你就好了，不要讨厌我，不要让我离开，等到你遇到你真正喜欢的人，我会自己默默消失的。”
　　我拿起笔写道:“你分得清报恩和喜欢吗？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我分得清。如果只是报恩，我把你救出来就已经结束了，我为什么还要煞费苦心的把你带到岚国，就是想要想要和你永远在一起啊，我对你从来就是蓄谋已久，你问我什么是喜欢，喜欢就是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想你笑起来一定很好看，我想让你永远的笑下去。”
　　城小心翼翼的吻上我的额头，我慌乱中一把推开了他。他一时失力，跌倒在地。我刚想去扶他，他就自己站了起来，背对着我说:“ 家破人亡，复仇失败，惨遭凌辱，连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我是个废物，你不喜欢我是应该的。”
　　他的声音却已然带上了哭腔。
　　那一瞬间，我好心疼。
　　可是他不等我再说一句就跑走了。
　　我以为他会赌气离家出走，没想到他好像若无其事，依旧在店里忙碌着，我稍微安了下心。
　　晚上我亲自下厨烧了红烧鱼，送到他房间去，道歉的话说不出口，只好做他喜欢的菜做弥补。
　　“还生我的气吗？”我写道。
　　“我永远不会生阿霜的气。可是阿霜可以把我当成一个真正的男人看吗？我不是小孩子，我什么都知道。你可以小瞧我，但你不能小瞧我对你的爱。”
　　“是啊，什么都不懂的是我自己。但是阿城，我并没有小瞧你，你也不是废物，你很值得别人喜欢。说到底，是我自己的原因，我已经经历了一段感情的破裂，这辈子都不敢再爱了。可你还那么年轻，那么完美，与我太不匹配。在干干净净的你面前，只映衬的我愈发肮脏，我自惭形愧。”我写了很久，几乎写一句就泪洒一句，字都被泪水晕染的模糊不清了。
　　“我爱现在的你，爱此时此刻的你，你的过去我不在意，我只在意属于我们的未来，可不可以不要以为我好的名义推开我？”他心疼的用手抹去了我的泪水。
　　“如果有一天，不爱了呢？”我真的好害怕再受一次伤，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信任一个人了。
　　“我喜欢的人，我用几辈子喜欢都不够。”他看着我的眼睛，笃定的说道。
　　“万一呢？”
　　“能不能像我相信你一样相信我？”
　　我流着泪吻上了他的唇，他吃惊的睁大了眼睛，随即用力的回吻着我，灼热的呼吸擦着我脸颊，柔软的唇舌几乎要将我融化，月亮的光华仿佛一瞬间都凝聚在他的脸上，我真的好喜欢他，要是我能开口说话，我一定每天都对他说一万句我好喜欢他，喜欢到再受一次伤害也不怕。
　　不知过了多久，城才放开了我:“我们算是在一起了吗？”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拉起住城的左手，在他的手掌上轻轻写下六划——好。
　　他立马用另一只手捂住手掌，激动的原地跳起来又突然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说道:“对不起，我实在太开心了!”
　　看着他开心的合不拢嘴的傻样，我也忍不住笑了。
　　自从我答应和城在一起后，他仗着我的宠爱更加肆无忌惮了。
　　外出采购食材的时候，我都带上阿城，通常我来选，他去沟通和付钱。
　　老板把单子给我看让我核验的时候，我干脆的甩给城看。
　　“咦，你俩到底谁是掌柜。”他惊奇的问我。
　　“是他，不过阿霜一遇到这种事脑子就不灵活了，只有我能帮他。”城笑嘻嘻的核验着账单，而我气的跑了出去。
　　“阿霜！”城放下账单就追着我跑出去，“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不要跑了。”
　　我停了下来，坐在一个台阶上，等他追上我。
　　城追上来看到我泪流满面，急忙替我抹去了泪水，围着我急着团团转:“阿霜，不要生我的起了，对不起，对不起......”
　　看他气喘吁吁还一个劲道歉的样子，我自责不已。
　　我拿出笔写道:“ 不是因为你，我是生我自己的气，我太依赖你了，账也不会算，话也不会说，我不配当个掌柜。还有对不起，本来你是要开画店的，为了支持我的事业就放弃了，一想到这个，我就很内疚。”
　　“我巴不得阿城只依赖我一个人呢。虽然没有开画店，可是我也一直在画画啊。我不怕苦不怕累，因为我要赚好多好多钱来做聘礼娶你。”
　　“不，是我娶你。”我纠正道。
　　“好，相公一定要娶我啊。”
　　我赶忙捂住他的嘴，我发现谈了恋爱后，他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你没发现，城最近话变多了吗?笑容也多了，总是一个人偷偷的傻乐。”
　　晚上酒楼打烊的时候，小金又在打趣阿城。
　　“是啊，是啊。好像只是和掌柜的分离了一小会儿就魂不守舍了。”小文也附和道。
　　阿城使劲挠小文痒痒，他才连忙求饶:“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走到阿城身边，底下的员工才安静下来。一周会有一次会，都是我写稿子，阿城来念。我把稿子给了阿城。
　　除了开头几句例行公事的话，后面全是我对他的表白。他脸皮厚就念出来，反正我老脸不要了也打算公开。
　　我没想到阿城并没有念出来，而是自己说了:
　　“大家安静一下，今天我要宣布一件大好的事情，那就是”他看了台下的我一眼，我接受着四面八方投射的目光，莫名有些紧张。
　　“那就是我和掌柜的在一起了，今天高兴，我和掌柜的决定这个月工钱涨一倍！”
　　底下的人都在欢呼雀跃，纷纷感谢着我，可是我眼里只有他。
　　“为什么不按稿子说。”等到人都走光了，我问他。
　　“你写给我的情书，为什么要念给他们听？”他挑了一下眉，傲娇的说，“哥哥写给我的，自然我要亲自念给你听。”
　　他让我附耳过来，然后轻轻的说道:“在床上。”
　　我一瞬间羞得脸通红，狠狠锤了他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