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随便报恩》凤得宴

3、第 3 章

　　我永远记得第一次见到冽的场景，那年我10岁。我的父亲是猎户，从小就带我去深山里打猎，那天我为了追一条白狐，和父亲走散了。夜幕降临，我不仅没找到父亲，还一不小心摔到山坡下，腿撞到一块石头上，背的弓箭也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更糟的是，受伤的血腥味引来了一匹眼里发着绿光的饿狼，它慢慢朝我走进，我害怕的腿软却强装镇定，一边看着它一边慢慢弯下腰，在地上摸索捡起一块锋利的石头。我知道我只有一次机会，就是趁狼扑上来的瞬间，把石头用力向狼的喉咙刺去，可是我只有五成把握。冷汗几乎遮住了我的眼帘，突然我听到一声轻笑，这才发现有一个少年正坐在不远处的大树上看着我。我慌忙向他求救：“救命！”完全忽视了我的喊声也会刺激到狼，狼瞬间向我扑了上来，我死死的抱着狼脖子避开狼嘴，同时用石头狠狠向下砸去。
　　狼倒下了。
　　借着月色我看见从背后朝狼射过来的一支箭，也看到了树上的少年，他放下了弓弩，歪头朝我笑了一下。
　　我尤有后怕的扔掉了石头，手止不住的发抖，浑身卸力的倒在地上，差一点点，就一点点......
　　那个少年旋身而下，好像一眨眼就来到了我身边，耳畔传来他的声音，温柔的像一阵风:“你还好吗？”一只莹润如玉的手出现在我眼前，我抬头去看他，却不禁看痴了，一身白衣胜雪，挽起乌发的银丝带随风飞舞，他凝眸浅笑,像是从画里走出的仙人，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直到他再次向我勾了勾手指，我才回过神来，刚抬起手想要搭上，却猛然看见自己一手的血污，立马攥拳把手藏到背后，小声解释道:“脏”。他皱了一下眉，像是不满我的举动，居然直接把我背了起来。那晚回家的路上，我因伤痛几欲昏迷，只记得他的背很宽大，很温暖，他一直在同我说些什么话，我一律回应着好。
　　“等那些笨蛋侍卫找到我们不知要到时候，你一定要撑下去啊。”
　　“好。”
　　“要不以后你做我的侍卫吧，好不好？”
　　“好。”
　　这就是我和冽孽缘的开始。
　　养好伤、拜别父母后我拿着冽的信物整整走了一个月才来到王府。南宫冽是老靖王的嫡长子，老靖王为异姓王爷，早年为皇帝立下汗马功劳，最后战死沙场，皇帝念其父功勋伟绩，赐封冽为世子，待成年后继承父位，这是我得知的关于冽的第一件事。
　　我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大如鸿沟。10岁的我还是个矮小子，世子才15岁却已经身高八尺有余了，长的俊美又极爱笑，王府上下每一个人都把他宠上了天。但他并不恃宠而骄，反而谦逊有礼，才华横溢，琴棋书画御射骑无所不精，无所不会，是人人称道的小世子。我都忘了他当年有多完美了，大概就是我以为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人了。在王府里我只关心着世子的消息，默默崇拜着他。可是进王府后不久我就进入了封闭式的训练营，再也没见过世子。
　　在训练营里，在百余个能人异士里，我发现混入其中的我是多么平平无奇，我第一次产生了浓重的危机感。从小在深山里长大，性格内向又不擅于表达，我一开始没想过在营子里交朋友，我只知道，最后只会留下四个贴身侍卫，而我必须是其中一个。训练营的生活，可以说是暗无天日，本来身体就受着很大的折磨，每个人还明争暗斗的利害，因为我学的快 ，素质好，比赛排名始终名列前茅，所以引来一些小人的嫉恨，当有一次比赛我被他们诬陷给同门劲敌下药时，在人证物证俱在甚至充分的作案动机前，我百口莫辩，抵死不认的后果就是挨了50大鞭并且关禁闭三天。
　　平时训练伤的再重，我也不会喊痛，可是那50鞭子却让我痛彻心扉，人心的险恶、正义的虚伪，这世界冷漠如斯。思绪混乱中，我想起那个无忧无虑的大山里的孩子，那个月夜惊鸿一瞥的白衣少年......
　　我没想到，受罚那天晚上，世子竟然也在地下牢房，正好路过关押我的房间，他好像认出了我，皱着眉头问道：“被罚了?”
　　蓬头垢面，一身血污，为什么总让他看见我最狼狈不堪的一面，看见他的惊喜转瞬间就变成羞愧的抬不起头，我很想为自己辩解，比如自己是被陷害的，自己没做错，可是我张不开口。
　　“不管是什么原因受罚，如果不能保护好自己，我怎么相信你能保护好我。我不希望下次再在这里看到你，知道吗？”
　　仅仅一年没见，世子好像变了不少，脸庞愈加棱角分明，说话更是给我当头一棒。
　　“属下明白，多谢世子提点。”我跪在地上，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了他一眼，却只看到他甩袖离去的背影。
　　我让世子失望了......
　　这个认知让我一瞬间心痛难忍，我狠狠的一拳砸在地上，暗下决心，总有一天我要向世子证明自己。
　　把存下来的钱打点上下，我很快就洗刷冤屈，出去后在训练营里，我主动结识强者，建立以自己为中心的圈子，把从前所有欺负我的人悉数报复回去，成为训练营里真正意义上的头领。如果没有正义可言，我就是我自己的正义。如果只有强者才能掌握命运，我就来做强者。三年，那么多人忍受不了艰苦的训练离开，那么多人或伤或亡而被迫退出，无数次受伤流血，无数次同类相残，我踏着别人的头颅一步一步往上爬到顶端......
　　我好不容易才留下来成了冽的侍卫，此后终于可以和冽一起训练了，当领到侍卫的服装时，三年来我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了。
　　侍卫的生活并不轻松，可以说比训练营更累。照顾好世子倒是其次，关键时刻保护世子以命护主才是关键。每年都会选拔更强更忠诚的侍卫完成使命，我必须毫不懈怠，才能长久的陪在世子身边。
　　世子上午读书写字，下午练习骑射、武艺，我一周轮班只有三天，和世子在一起的时间太少，所以我格外珍惜陪在他身边的每一秒。就算不值班，我凭借四处搜集的世子的行踪情报，每天也会悄悄跟在世子后面，远远的看他一眼。
　　转眼已在冽身边半年有余，我一直兢兢业业小心谨慎，尽职尽责的当个悄无声息的影子。
　　书房里，我做为冽的陪读侍奉左右。先生刚下课，冽拉着我一起练字，突然说道:“你的本名太俗了，以后我唤你拂怎么样？”冽一笔一画写下“拂”字，沉稳有力又不失飘逸，是连先生都赞不绝口的字。可是我只注意到他冠玉般的侧脸垂下来的几缕发丝，有一瞬间甚至产生替他捋到耳后的冲动，正当我胡思乱想之际，“不好吗？”他突然转过头看向我，我心神一震，几乎失态的喊了出来:“好!”他愣了一下，继而用笔杆敲了下我的脑袋，笑道:“真是呆子!”
　　在他走后，我悄悄撕下他写的那个字，叠成一小块放在母亲送给我的护身符里。
　　“拂”，我默念着这个名字，暗生欢喜。
　　在世子面前我是自卑的，唯一自信的是不管是骑马射箭还是舞刀弄枪，我几乎与王爷不分伯仲。所以每次练武场上，冽最喜欢找我对练，每次不遗余力的酣畅比试完再探讨改进，最后气喘吁吁的躺倒在草地上是我最快乐的时光，也只有在那时，我们才不似主仆更似好友。
　　从那以后，世子格外看重我，无论去哪都会带上我，然而靠近他一寸，我便喜欢他一分，久而久之我都分不清我是报恩还是......
　　世子有事外出，外面下着大雨。我小心的抬高胳膊为世子撑伞，其实这四年，我个子蹿的很快，再也不是当初的小不点了，可是比起王爷还是差了一点，大概到他眉毛。
　　“小呆子!”
　　陷入沮丧的我被世子的喊声拉回了神。他把伞往我早已淋湿的左肩偏了偏，假装生气的骂道:“你再往我这边挤，我就打你板子。”我表面无动于衷，内心却化成了一滩水。
　　世子好吃却又挑食，不好吃的东西就会一口不吃，府里的厨师换了一批又一批。倒是与我一样喜欢吃甜食 ，每次都会指挥我去各地买甜食。
　　“去买一份桂花栗粉糕。”世子正在与自己对弈，突然吩咐我道。
　　“是”我奉命前去，在大脑里精确的计算出最近的路程和需要花费的时间。
　　买回来时食物在手里尚且温热。
　　过了一会儿，世子好像随意的说道:“你吃了吧。”
　　我端着糕点整个人都愣住了。我只是中午看王爷在餐桌上多吃了它几口，就多看了它两眼而已。
　　我决心为王爷做一点事，厨房成了我除了练武场最爱去的地方。
　　红枣团、豌豆黄、莲花包、芸豆卷、宫廷排翅、玉兔白菜、 金钱鱼肚、 明珠豆腐、燕窝鸡丝、溜鲜虾、三鲜鸽蛋、酱脍鸭......正是因为王爷挑嘴，我才愈发精益求精，刻苦钻研菜谱。每次看到王爷津津有味的吃着我做的菜，我的内心是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幸福。但直到那时我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直到一次世子受邀赴三王爷的五十寿宴，路上却突遇刺客偷袭 。一番激战下，我方寡不敌众，我只好和其他人配合掩护世子逃离。没想到一只暗箭马上就要射到世子身上，千钧一发之际，我挺身替他挡了一箭。箭射中了我的左肩，瞬间疼痛难忍，但我还是朝世子喊道:“快走！”
　　然而世子想带我一起走，死死抓住我的衣袖。我一咬牙甩出一个烟雾弹就和世子一起跑了。跌跌撞撞中滚进一个山谷，世子为了护我受了伤。但也正是跌进了山谷，后面的追兵才找不到我们了。
　　看到世子的伤口，我心痛的难以复加，内心自责不已:“都怪我，都怪我...”我拿起药粉准备为他敷药。
　　“别急。”他按住了我的手，“先看看你的肩膀怎么样。”
　　”幸好没有抹毒。”我早在路上就拔了箭，受伤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
　　可是世子却焦急的扯开衣服，查看我肩膀的伤口，拿过药粉仔细为我抹药，最后还撕下他的衣袖为我包扎。
　　我紧紧握住双拳，全程只是咬唇不吭一声，心跳却震耳欲聋。
　　那天月夜，我和世子走了很久才走到一个农户家，我放出信号烟，一直守着世子直到半夜，看到熟睡的世子被赶来的护卫送上马车，我才放心的晕倒过去。
　　恩报了，我才更加确定，我喜欢世子，或许追溯到更早，第一次看到世子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