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随便报恩》凤得宴

2、第 2 章

　　三年前那个春天，我20岁的那一年。
　　城画画是出了名的好，王爷请他进王府作画，一请再请，热情洋溢，我们都知道他是看上这个年轻的画家了。但我对他没什么印象，无非是很快就会沦陷于王爷的又一个可怜的玩物罢了。在我预料里，只要王爷看上的，无论以王爷的容颜还是他的财富还是他的工于心计，不出一个月，全都会对王爷死心塌地。而这就是他们悲剧的开始。
　　王爷爱美人且男女不忌，对于他来说，睡美人和吃饭一样，是生活乐趣之所在。而且他极为挑剔，只要干净的处子，花样也很粗暴血腥，从他床上送出来的美人没有不遍体鳞伤的，而且通常睡过一次就弃如敝履。他不仅是变态，而且喜欢把人折磨成变态，他喜欢美好的人与物，但得到后就会马上摧毁，然后乐此不彼的寻找下一个猎物。我恨他，我恨他纯洁无暇的外表下骨子里的浪荡，恨他惯会作弄人心，但我更恨我自己，就算看透了他的本性我也离不开他。从他救下我的那一刻，我的生命终究是与他捆绑在一起了。
　　城很厉害，居然超过了我的预料，整整三个月了，都没有屈服于王爷。王爷却不气不恼，依旧在坚持着，每日邀他作画或者游玩，花前月下，吟诗作赋，却连手都没碰他一下。王爷也让我意外，我从来不觉得他会对猎物有那么好的耐心。有一天，王爷邀他去参加聚会，名义上是请他作画，实则又是趁机找他培养感情。晚上聚会结束后担心他回家的安全还特地命我护送他回家。这是我三个月来第一次认认真真的看他，果真很美，并且不像王爷那种一眼惊艳的明艳的美，而是那种独特的君子如兰的干净气质，让人心生好感。
　　“我叫城，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拂”
　　“拂，谢谢你今晚护送我回家。”
　　“不用谢。”想了想，我又刻意强调道，“是王爷的命令。”
　　他笑了一下，风情又变了一种，像蓝天一样明朗的微笑，我才发现他居然还有两个酒窝，显得几分稚嫩可爱。
　　一路上他自来熟的跟我讲着他的事，从7岁拜师学艺到11岁丧父丧母，从穷困潦倒到功成名就，从他的故事到他和王爷的故事。他甚至向我诉说起了苦恼，他自认为和王爷是相见恨晚的知音，但最近总感觉王爷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感觉很不自在。
　　我一路无言，直到听到这才突然有些想笑，这个孩子单纯的连龙阳之好都不知道。不，他是单纯到对一个陌生人都推心置腹的程度。我不知道他这这么多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你多大了？”我问道。
　　“今年16了。”他对我的回应感到有些激动，“你呢？”
　　“20了。”
　　“哥哥，那你在王爷身边待多久了？”
　　“7年。”
　　他露出了然的表情，似乎还有话要追问。
　　我抱剑走在他身后，不再言语。可他还是一口一个哥，喊得格外亲热。
　　到了他家门口，“哥哥，再见”他朝我招了几次手后，我才转身离开，然而走了没几步就定住了，最终还是忍不住回头叫住了他。
　　“小心王爷，趁早离开吧。”
　　其实我并不多管闲事，从前我管过，可是执迷不悟的人太多，每个人都认为王爷是爱自己的，殊不知，王爷谁也不爱。我的好心劝诫换来的是那个人的羞辱和恼羞成怒的报复，差点让我身败名裂。我永远记得王爷那时嘲讽我的表情:“这次打赌，你输了。”
　　从此，我就当个看客。
　　城让我破了例，大概，我还是不死心，我想证明比起王爷还是有人愿意相信我的，哪怕这个可能微乎其微。
　　城让我失望了，他还是每日进府为王爷作画。我不知是他傻，还是根本就不信我的话，大概是后者吧。他见到我照样亲热的喊我哥哥，有时非要拉着我和他们一起玩。放风筝时我明明不想去，可是王爷一个眼神示意，我就只能加入他们。虽然有些幼稚，可是我却越玩越开心，最后我放飞了风筝，看着风筝越飞越远，竟然觉得有几分快意，大概我不自由所以希望风筝能自由吧。“哥哥，风筝飞走了。”城有些焦急的喊我。“飞走就飞走吧，再买一个。”我拿出钱袋，塞给他一张银票。“哥哥，你不懂。”他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怎么了？”我皱起了眉头，不会哭了吧？
　　“我娘给我做的。”他的泪已经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落。
　　我这才意识到事情闹大了。
　　王爷见机赶紧上前替他擦泪，好生安慰。
　　我抬手抽出袖箭就往空中射去，那一瞬间我的手都紧张的出汗。
　　咻的一声，风筝被射中掉在了树上。我运起轻功飞快的去取。明明已经尽力射偏，风筝还是有一个洞，这个我无论如何都弥补不了了。我心坏愧疚的把风筝交给他，郑重的向他道歉:“对不起。”
　　城刚才目睹了一切，看着失而复得的风筝紧紧的抱住它，喃喃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王爷看我脸色不对，拍了拍我的肩说:“没事，拿回来就好，不必过于自责。”
　　不是这样的，它破了一个洞，破了，就是破了啊，如果我技术再好点，如果我不自做主张，我不会伤了一个母亲的礼物，也不会伤了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的心。就算城原谅我，我也不会原谅我自己。
　　从那以后，我对城总是怀着一份愧疚之心，对他总是和颜悦色，有求必应，有问必答。后来，我和城居然也成了不错的朋友。
　　有一次，城和王爷下棋后突然晕倒。王爷慌张的叫来大夫诊治，然后屏退左右，自己亲身彻夜不休的照顾着他，甚至药都是一口一口吹凉了喂他。我私下询问过大夫，只是风寒发热而已，王爷却紧张成这个样子，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我甚至怀疑，王爷是真的爱上他了。不然我不会在他身上再看到那个15岁的少年，那个我记忆中死去多年的纯真善良的少年——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