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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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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什么?”唐宁后退了一步,与她隔开点距离,大大方方地打量起来。
听声音是个女人,从束发的玉冠到身穿的青色袍衫都是男人的样式,背着手,银色面具后面清亮的眼睛笑呵呵地看她。
是她!
美人俏生生地站在面前,倾城之姿就该如此!细看和阿漾有些相似的地方,但唐宁的五官精致又大气,浓眉大眼,鼻子挺翘,眼窝深了些,天真明媚自带娇气……
“我知道死人葬在哪里啊,你要不要去,我可以陪你一起去。”董老他们也葬在城外,离开之前她要去祭拜故人,正好顺便捎带上她。
这人和高凛有交情又很厉害的样子,唐宁不敢小觑,客气地拒绝道:“多谢姑娘的好意,不用了。”
“那好吧。”范垚也不勉强她。
高凛在屋里听到了二人的对话,朗声道:“唐姑娘,你先回去吧,不用管她。”
“我先告辞了。”唐宁低了低头,与范垚擦身而过。
范垚目送她离开,转身进去书房,“你高凛什么时候这么温柔了?”
高凛正在擦上半身的汗,并没刻意避开她,警告道:“你再踩我衙署的房顶试试……”
范垚一屁股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烈日晒出来的古铜色肌肤泛着光泽,左右两边斜着的肌肉线条从肋下一直延伸到腰部……
可惜,脸还不够俊美,范垚也就没有要撩他的心思,一本正经道:“董老他们也葬在那里,我带唐姑娘一起去吧,有我在你大可以放心。”
“你要是这么闲,不如帮我操练操练新兵?”
范垚听了直摇头,“巧了,我正要跟你辞行。”
高凛手下一停,“去哪里?”
“有点私事。”范垚含糊应道。
高凛神色微微一动,但没有出声再问,却先道:“我让陆旻去京州找张用修了。”
难怪没看到陆旻的人影。范垚眉头轻轻挑了下,一阵见血道:“什么重要的事你竟然连书信都不走。”
高凛自从到荆州做抚治使暗中盯着他的人就没少过。这些人虽然乔装打扮过,可高凛救范垚的时候和谷大信手下的人交过手,再加上张用修的提点,也就不难猜出是谁在提防他。
束手束脚,真他娘的不舒服。
范垚问:“你不怕他们注意到陆旻。”
“有刘家的商队打掩护。”
“金州刘家?”范垚忍不住对高凛另眼相看,“张用修倒是舍得把资源用在你身上,你们还挺谨慎的。”
她语气里有一丝丝讥讽,高凛反击道:“那是,我们可不想当冤死鬼。”
高凛意有所指道。
范垚闻言噎住了,呵呵干笑了两声,她的确随便惯了,行事作风若是有高凛一半的谨慎,也不会被人摆了一道差点丢了命。
范垚竖了大拇指,“你知道防着昏君是好事,不过,你倒是张嘴跟他要钱要粮啊,你麾下新编的兵一个个瘦不拉叽的,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真要打起来,你以为能撑多久?”
要给早就给了,朝廷可能真的拿不出来……
高凛没有回答她,换上干净的里衣,听她继续道:“旁边最有可能救你急的金州还被人家抢先占住了,襄州、保州灾情一个比一个严重,自己都不够吃哪里还有余粮给你荆州……”
高凛蓦地严肃道:“我知道,所以我让陆旻去找张用修帮我筹粮。”
“他怎么帮你筹粮?”张用修不是在吏部吗。
高凛摇头,难题扔给张用修去解决,剩下的就是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了……
“倒是你,你之前不是还说要护我周全,怎么现在就要拍拍屁股走人了?”高凛倒不需要她护卫,只是担心她跑出去报仇。
“你放心,我不去杀昏君。”范垚也知道自己单枪匹马迎战数十数百大内高手几乎就是送死,“我去晁州帮你探探镇南王的虚实。”
……
张家大门口等着大人的阿漾,手冻得有些麻木了,丹朱递了手炉给她,“您进去等吧。”
阿漾巴巴望着夜色里门前这条平坦的石板路,“突然降温了,也不知道大人穿得够不够暖。”
丹朱站到外面,挡住风口,“已经派人送了大氅过去,您放心吧。”
“送也只能送到宫门口,送不进宫里去。”皇城里步行的那段路可怎么办。
丹朱试着往门里推了推阿漾,“夫人,进去吧,变天最容易病邪入体。”
大人清早就进宫了,都这个时辰了还没回来,阿漾心乱如麻,攥紧丹朱的手,“我这心里突突直跳。”
是不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天阶夜色凉如水,殿宇檐顶的边沿勾勒出无边黑夜中宫殿巨大的轮廓。
天子寝宫的暖阁里灯火通明。晌午前,把张用修劈头盖脸骂了一通后天子拂袖而去,留下一众大臣胆战心惊地站到月至中天。有几个年纪大的已经晕过去了一回,让太监们用冷帕子激醒,又给送回来了。
张用修站在最前面,整日下来依旧云淡风轻,身姿挺拔,就是这副孤高冷傲,万尘不染的样子最让人看不惯,身后有人讥讽道:“张大人真是一回来就来个大动静。”
有人心里嘀咕,张用修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晓得天子什么脾性吗?谁不知道今年灾害连连,民不聊生,各州主官配合着不声不响熬到开春,地里再长东西就算了。
“哼!”一声刺耳的冷笑。
“张大人,若是有什么想法,也好提前与我等商议一番。”
这么来一出,天子的怒火杀得众人措手不及。
“难不成张大人新婚燕尔,昏了头?”有人口不择言。
这人和张用修同期,经常被拿出来比较一番,奈何长相气度差之十万八千里,又听去了老太傅寿宴见到张用修新妇的人形容是个能掐出水的妙人,如何不嫉妒不眼红。
张用修气息骤然发冷,回头盯他一眼。
首辅看在眼里,长长的长寿眉不经意地抖了下,沉声提醒,
“各位,慎言啊。”
老迈的声音在暖阁里回荡。
天子怠政偏执,又愈发凌厉急躁,笼罩在皇城上空的是朱家这位天子的阴晴不定,此刻,夜空黑云密布,眼见的暴虐将至……
众人噤声。
突然,太监尖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圣上驾到。”
胆子小的几个直直跪到地上,膝盖磕在金砖地面上声音闷闷的。
张用修敛袍端正跪地垂首。
天子坐回龙椅上,谷大信上了茶,他半垂眸子抿口茶,揉揉眉心。
“你们还知道吵架啊。”
他高高在上,俯视着众臣或惊恐、或颤栗……久久不出声。
“老臣愿意为圣上分忧解难……”首辅最先开口打破沉默。
朱炤膺不动声色地扬了扬嘴角。
“老臣愿意……”
“臣愿意……”
目光中的喜色显出圣上很是得意,可他有意不急着松口,视线在众臣之间扫过来扫过去,仿佛要看透他们卑微的灵魂一般。
谷大信脸上堆着笑,上前给圣上换了杯热茶,“圣上,您看,大人们都一日未进食了。”
住得远的几个出门的时候连早饭都没吃上,一日下来真是出气多,进气少,头都抬不稳了。
“你怎么不早说。”朱炤膺满脸漾着仁慈的笑,挥挥手,“都退下吧。”
……
远远传来车轮的辚辚声,打破了张家大门前的寂静。
“大人回来了。”阿漾拍醒了打瞌睡的丹朱。
门房松了口气,不敢离得太近陪着三夫人,又害怕出意外,听到大人回来连忙跑出去放脚凳。
天气骤变,夜里寒气又重,张用修腿上旧伤发作,一路冷汗涔涔,凌旭搀扶着他下了马车,落地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丹朱提着灯笼一照,大人脸色白得瘆人,嘴唇都青了。
“大人。”阿漾揽上张用修的腰,把手杖塞进他冰凉的手里。
大人自尊心非常强,不愿在同僚面前拄手杖,又不肯让人背回房里。阿漾心疼得要死,环住大人的腰身,让他把重量压在自己身上。
张用修看她鼻尖都红了,眼圈红红的……拍拍她紧紧搂着自己的手背,“让凌旭背我进去,你在前面给我照路。”
张用修气力全无,这么大的身板全压在她身上,她哪里受得了。
丹朱在前面拎着灯笼照亮,凌旭背上张用修飞快地往里面走,阿漾护着大人的后腰小跑跟着。
“要不要叫大夫来给您看看。”阿漾给他脱去外衣,扶他躺到床上。
“不用,我这么虚大多是饿的。”
彩络赶紧去厨房拿灶上温着的肉粥,阿漾坐在床边给张用修那条疼得厉害的腿按摩,乍一进温暖的屋里,张用修靠在软枕上倦得昏昏欲睡……
“大人,您张嘴。”
张用修迷迷糊糊中还知道听夫人的话,张了张嘴巴。
阿漾就这样哄着他把小半碗肉粥一口一口喂了进去。见张用修脸上有了血色阿漾才缓了口气,扶着大人躺下,又继续给他按摩。
后半夜张用修又突然发热,阿漾不敢声张,只能一遍一遍给他用温水擦身子。张用修这一夜仿佛走在黄沙里,头上烈日炎炎,脚下步步沉重,走着走着一条小蛇爬到他腿上,小蛇乖巧得很,没有恶意,还知道用冰冰凉凉的身体给他降温……
晨曦未明,柔光交错。
张用修终于醒了,急热发了出来,身上清清爽爽的。
“嗯。”
他扭头看去,阿漾小小一团正蜷在他手臂旁,袖口挽到手肘下面,眼底两圈青黑,可能是太困了,连被子都没盖就睡着了。
大人的眉山目水里爱意绵绵,一个吻落在她的额头上。
阿漾懒懒地动了动,张用修心口蓦地一阵悸动,她好年轻,肌肤吹弹欲破,连绒毛都细软可爱,美好得仿若清晨簇新的朝阳,而他……
被人紧紧拥到温暖的怀抱里,阿漾又往怀里钻了钻,挑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了过去……
张用修吻了吻阿漾的唇角,又嗅了嗅她身上好闻的清香才起身沐浴更衣。
随后,踏着熹微的晨光往张家祠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