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第43回 ...
-
陆旻赶在金州戒严前把家中女眷接到荆州的住处,于是高凛决定把唐宁送到陆旻府上交给陆夫人照顾。他从后门入府,还是李氏亲自给他带路。
高凛看着粗枝大叶,实则心细入微,没假他人之手,自己背对着床半蹲着把唐宁轻轻放了上去。
李氏连忙过去给唐宁盖上锦被,又朝高凛躬身施礼,“有劳抚治使大人了。”
随即把一件崭新的男士袍衫递给他,高凛大方接过套在身上,随性自然,并不十分在意自己的仪容不整。
之前就听陆旻形容抚治使大人人高马大,今日一见果然是英武魁伟,粗壮的手臂裹在陆旻的衣服里仿佛随时会崩开一般……
“陆夫人,唐姑娘交给你了。”高凛瞥了眼床上闭着眼睛的唐宁,如花娇颜经风历雨,他不禁心下一软,道:“唐姑娘手上的外伤比较严重,伤口还沾了泥污,若不及时清理,很有可能化脓,将来长出来的新指甲也会不好看的,最好马上请个大夫给她清理下。”
他十根手指上又扁又短的指甲就是这么来的。
李氏诧异抚治使大人如此细心之余,立马应道:“是,我这就吩咐下去。”
“嗯。”高凛拱手告辞,“不用送了,夫人照顾她吧。”说罢大步往外走。
李氏在身后回礼,“大人慢走。”
大夫早就请好了,不过李氏心里有事悬而未决,先吩咐侍女在外间候着,又回到屋里坐在唐宁床前。唐宁白嫩的脸上挂着清晰的掌印,头发凌乱,又是裹着高凛的外衫,如此种种,李氏控制不住要往坏的方面想……
“唉!”李氏又是心疼又是忧虑,忍不住叹出了声。
略有沙哑的嗓音响起,“表嫂,你是在为我叹气吗?”
唐宁睁开眼睛,巴掌大的小脸露在锦被外面正歪头看着李氏,双眸清明透亮……
李氏松开抓着被角要掀不掀的手,惊问:“你没睡?”
“没睡。”十指连心,她路上就疼醒了,“表嫂,我想坐起来。”
李氏闻言扶她坐了起来,“那你知道背你回来的人是荆州的抚治使大人高凛吗?”
唐宁靠在软枕上,把身上裹着的高凛的外衣扯掉,“知道。”
当时她难过死了,正好有个宽厚温暖的背让她依靠,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
李氏把她从头到脚仔细检查了个遍,刚刚心里忐忑不安,不敢冒然查看唐宁衣服下的状况,如今看来,确实如高凛所说只是手上外伤重了些,除了脸颊青肿,身上其他地方大多是擦伤,这才终于缓了口气。
“万幸。”李氏念了句佛号,扶着后腰坐了回去,心有余悸道:“听说你出事了,我差点吓晕过去,你表哥忙得不见人影,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高凛的手下提前过来报信,又没把事情讲清楚,让她提心吊胆到现在……李氏摸着隆起的腹部,安抚着跟她一起受了惊吓的胎儿。
“让表嫂担心了。”唐宁的视线也落在了李氏的肚子上。
李氏摆摆手,“饿不饿?先吃东西还是先让大夫给你处理伤口?”确认她没出大事李氏放心多了。
“饿!我想喝粥。”唐宁在山里吐得昏天黑地,李氏这么一提,她才意识到自己饿得胃都在拧劲儿了。
“好,你等着。”
李氏吩咐下去,又叮嘱了侍女不许在唐宁面前多说话才又回到屋里,正好瞧见唐宁给受伤的指头吹着风,叹道:“唉,你娘亲看见了不知要多心疼。”
唐宁吹着吹着眼圈又红了,“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李氏走过去牵起她的手,心疼地轻轻吹了吹,“好好的葱白似的手指伤成这副样子,你啊,胆子怎么这么大!不知道现在世道多乱吗?还敢一个人跑回来,世子没派人跟着?”
唐宁摇摇头,“是我自己要回家的,他不知道。”
原本在高凛背上哭得差不多了,这下子又决了堤……
“等你表哥回来吧,京州的事他知道的比我多,到时候我们再从长计议。”陆旻忙得很,好多事情没耐心跟她细说,初来乍到又没人打听,李氏只能干着急,“你和世子到底怎么回事?”
唐宁想抹把眼泪,可手在李氏手里捧着,只能抽了抽鼻子,“他说他会娶我……”
“阿宁……”李氏一时语塞。
唐宁哭着笑了笑,心里清楚若不是因为齐家连累了唐家,齐绍未必会松口娶她……
“表嫂,我心里都清楚,嫁给他我唐家还能有好?”
李氏柔声劝道:“以镇南王现在的处境,你嫁到他们家未必是好事,成王败寇,将来若是不成,那可是大罪。”
“嗯,我明白的。”其实唐宁已经死了心,“我就是不甘心罢了……”
心动一场,谁不想嫁个自己喜欢又喜欢自己的男人呢。李氏何尝不是这种感悟,可惜世间女子大多没得选。
“姻缘,姻缘,真的要看缘分,也看运气,你看阿漾,被吴家冷落了十几年,现在被张大人捧在手心里,苦尽甘来,不知让人多羡慕。”李氏突然想起来,“对了,你还不知道吧,阿漾和张大人已经成婚了。”
侍女端了热粥进来,李氏摸着隆起的肚子看她喂唐宁吃粥,娓娓道来,“这些日子不太平,我们也没能去观礼,虽然没亲眼见着,也知道张大人对阿漾是非常好的,原本阿漾的嫁妆是你表哥和我出,后来都是张大人准备的,连吴家都不让插手,也是霸道得很。”
唐宁点着头,慢慢道:“守得云开见月明,下次见到阿漾,我要好好恭喜她。”
“是啊,想当初我们还替阿漾捏了把汗呢。”她靠在椅背上边回忆边感慨,“谁能想到,今年春日里我们还在金州泛舟赏景呢,现在又搬到荆州来了……”
“幸亏你们走得快,听说好多家都被抢劫一空了。”她知道还是齐绍带人去镇压的,金州现在名义上戒严,实际上已经是齐家的地盘了。
“可不是。”抢东西事小,家里这么多女眷……想想都后怕。
“之颖姐姐她们呢,也在这里吗?”
“之颖的婚事只能往后拖一拖了,这个时候送亲实在不安全,她和之欣、之晓跟着老夫人去乡下避乱了,之琪、之芸跟我一起来的。”
唐宁显然有些意外陆家的这种安排,不过并没有多问。
李氏见她吃得差不多了,朝外间吩咐道:“请大夫过来吧。”
……
唐宁夜里睡得并不踏实,一直梦到绿荷临死前的惨状,她早早就起了,让侍女给她遮了脸上的青肿,上过胭脂后尤为灿若春光,明艳动人。
梳妆妥当,唐宁便匆匆出了门。马车停在了抚治使衙署的大门前。唐宁下了马车,客客气气地拜托门口的守卫跟里面传个话。
哪里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守卫红着脸进去了。
等了一小会,守卫从衙署里出来躬身请唐宁入内,“抚治使让姑娘先在书房里等他。”
唐宁跟在他身后,“抚治使在忙吗?”
“嗯,抚治使正在操练。”
唐宁在书房里静静等着,外面不时传来一群男人雄厚的呐喊声,跟她在晁州听到的差不多,彼此都在为打仗做准备。
正听得入神,只见一个高大英伟的戎装武将大步跨进门来,来人正是高凛。
“见过抚治使大人。”唐宁躬身行礼,抬眸大胆地多看了他几眼,他刚刚亲自下场操练,身上的皮革甲衣还未换下,眸光深深,肃气凌然,一看便是个没什么能轻易动摇他的坚毅男人。
唐宁今日穿戴整齐地出现在他面前,这样看顺眼多了,高凛不觉点了点头。他满身大汗,走过唐宁身旁,瞬间感觉被一股炽热的气息裹住。
衙署里一切从简,高凛身边也没特别安排伺候的人,见唐宁还站着,“坐下说吧。”
他弯腰在水盆里洗了几把脸,刚站直身子水珠顺着下巴要往下流……
唐宁很有眼力见,连忙过去递了架子上的巾帕给他,高凛接过帕子抹了把脸上的水,“你不好好养伤跑出来做什么?”
唐宁爽朗道:“我是来感谢大人的救命之情。”
唐宁要接他用过的巾帕,高凛避开她的手,自己挂回了架子上,盯着她包扎过的手指道:“我看看大夫清理的怎么样?”
唐宁只好把手伸到他面前,高凛掀开纱布瞧了瞧不甚满意,隐隐有丝怒意,“不是都交代了,伤口沾了泥污得好好清理干净。”
“已经清理过了啊。”
抚治使大人闻言似随口一提,“我以前的一个同伴,就是放着这样的小伤没管,连日高烧,人都烧傻了,最后命也没了。”
这下果然吓得唐宁脸都白了,“那怎么办?”
老大夫清理的时候唐宁疼得鬼哭狼嚎的,最后说什么也不听了……唐宁愣愣地看向高凛,心里没底。
高凛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既然已经吓唬过了,语气温和了些许,“只能让大夫再清理一次,谁让你不听话,白受了一次疼。”
高凛想把汗湿的甲衣脱下来,又碍于她在跟前,“好了,你已经谢过了,我也领情了,快回去吧!再有事让人传话就好,别总往外跑。”
唐宁连忙道:“抚治使大人,还有一事,我想知道我那侍女葬在哪里了。”
荆州城治理极严,活人死人进城都要严格管控,以前不是没有过山匪伪装成尸体混进城的事,因此绿荷的尸身和往常一样安置在了城外义庄里,但没人去陆府知会唐宁一声,她只能自己过来问。
高凛耳朵动了动……
“哦。”他还真把这事给忘了,“我记下了,后面让人带你过去,没别的事就赶紧回去吧。”
“麻烦大人了。”唐宁规规矩矩地又行了个礼。
高凛点了点头,下巴朝门口的方向扬了扬,催促道:“出去吧。”
唐宁刚出书房的门,只见一道身影遮了遮她头顶的阳光,戴着面具的范垚从屋顶飞身如羽毛般轻盈地落在她面前。
“我知道啊,你不如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