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之路》姚子泡

3、重要配角？三流演员？（3）

　　大概谁都没想到夏晶会在一夜之间如此神速进步，除了惊讶外，大家也确实为她精彩的演技所折服。几位剧务人员布置场景时向她眨眼称赞，副导演轻拍她肩膀以示鼓励，曾子毅冲她竖起大拇指，就连扑克脸郭华都破天荒地对她微笑，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一时眼花了。
　　受到表扬，夏晶心中多少有些欣慰，她试图安慰自己，可噩梦的阴影依然挥之不去，笼罩在她心头。
　　于是成也在梦，败也在梦，面对接下来的轻松戏，夏晶可谓彻底失败了。

　　这段戏的主要内容是：卫雪的好朋友胡沉雁见她郁郁寡欢，于是拉她出门散心。
　　由于是外景拍摄，所以郭导决定兵分两路分别进行，副导演及一部分工作人员留在医院拍摄卫翔和楚楚的剧情，郭导则带领剩下的工作人员出外景。
　　夏晶狠狠瞪了一眼正在叮嘱副导的郭华——把主要演员晾在医院跟配角出外景？分明就是不相信我的实力，好吧，我承认我比不过曾子毅和叶然这种实力派演员，但我也不是吃素的！一定让你佩服得五体投地！
　　只可惜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当夏晶卯足了劲试图让自己笑面如花却收到反效果时，郭导再也按捺不住了。
　　“卡！你那笑得跟哭似的表情是怎么回事？还有你手里的那件衣服，你哥又没死，干嘛选件丧服似的裙子？”
　　“……是你说让我们随便挑的……”夏晶小声反驳。
　　“我是让你们随便挑，但你也要根据角色性格进行选择！卫雪骨子里是个开朗坚强的女孩子，你认为她会在一鼓作气振作起来之后买丧服么？”郭导似乎很无奈，摇了摇头，“本以为你已经掌握了卫雪的心理，这么看来上午的表现不过是瞎猫撞上死耗子……”
　　“……这又不是丧服……”夏晶不满地嘀咕。
　　“嗯？你说什么？”郭导一脸不悦，“有什么意见当着我的面说，说大声点。”
　　“……好，是你让我说的。”夏晶深吸一口气，走到导演席前，双手叉腰俯视坐在椅子上的郭华：“一千个读者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你懂么？你认为卫雪应该是开朗坚强的，可我觉得她是脆弱的，因为她毕竟是个无依无靠的女孩！别以为你是导演就可以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演员身上！既然我接演了这部戏，我就有权利塑造我自己心中的卫雪！再说你左一句丧服右一句丧服的，那不过是件黑色长裙罢了，怎么就成丧服了？”夏晶指指街上来往的行人，“你看，穿黑色衣服的人那么多，难道他们都要去奔丧？！”
　　郭华似乎对一个新人演员居然敢冲自己大喊大叫感到很惊讶，但接着，他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夏晶知道自己是在强词夺理，能接到卫雪的角色也不是凭实力而是靠关系，没办法表现出开朗的笑容是因为自己无法突破坏情绪的束缚，下意识选择了黑色长裙是她心情的写照……可是这两个星期来她已受够了，每天都在沮丧与狼狈中度过，加上昨晚的梦，她已濒临崩溃，必须要发泄出来。
　　所以她豁出去了：“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你觉得我只不过是个靠关系才能接到角色的新人，所以不管我怎么努力你都看不过眼！但是郭华，你给我听好了，哪怕我会因为今天得罪了你而丢掉角色也没关系，因为我一定会成为备受瞩目的大明星！一定会让你们刮目相看！”
　　她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叉着腰，瞪着眼，看起来仍是气势十足。服装店里一时鸦雀无声，不止剧组众人，就连跑龙套的售货小姐都吓了一跳，同时也有些同情夏晶，她的冲动很可能害她失去这份工作。
　　糟糕了……胡沉雁的扮演者安悦试图打圆场，却被郭华伸手制止。他眼中虽然透着愤怒，表情却很平静。
　　“你以为我是那种满脑子都是门户成见的迂腐导演？”
　　突然被这么反问，夏晶有些惊讶，不过现在想改口也来不及了，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郭华突然站起身，他本来就比夏晶高一个头还多，猛然站起更是威慑力十足，这回轮到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夏晶了：“那么我告诉你，我不管你是靠关系还是花钱甚至是跟谁谁谁上床得到这个角色，都跟我无关。既然你现在是卫雪的扮演者，我只在乎你有没有足够的实力去诠释好这个角色。”
　　“我不知你有没有仔细读过剧本和原著，卫雪的本质是坚强和开朗的，这是原作者和我商讨过后得到的共识。作为一个演员，你有权利塑造你心中的角色，但我们的剧本是倾向于原著的。如果你胡乱演绎，只会让这个角色变得不伦不类。”
　　夏晶不得不承认郭华说得确实有道理，已将剧本和原著仔细阅读的她心底也认为卫雪这个角色是开朗乐观的，再强词夺理下去也没意义了。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看郭华的脸。
　　“我佩服你作为新人仍然敢于顶撞导演的勇气，可你最好把这份拼劲用在工作上而不是跟我叫板，这样你的实力才可能进步。”说完，郭华从桌子上拿过剧本，翻看了一下，走到一旁对剧务说：“继续这段戏也是浪费时间，估计曾子毅他们那边已经结束了，回医院和他们会合吧。”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糟糕，夏晶想要挽回，却被郭华的一句话给噎了回去。
　　他回过头，表情仍是那么冷冰冰的，可她看得出他眼中的失望：“对了，上午你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本以为你是个优秀的演员……”说完，他拎起资料夹走上剧组用车。

　　由于她的冲动，郭华虽没有表示不让她继续出演这个角色，却把她今天的戏份都排后了，导致安悦的日程表也得做些调整，虽然安悦笑着说没关系，夏晶还是觉得十分抱歉。
　　看着众人在摄影棚里忙碌，夏晶独自一人站在角落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可她却不敢离开，或者该说不想离开。听说她与导演发生了冲突，曾子毅有些无奈地冲她笑了笑，做了个鬼脸，示意她放轻松些。几位女演员的态度就不那么友好了，叶然幸灾乐祸地瞪着她，似乎期待着她被赶出剧组。
　　而夏晶根本无暇注意这些，她时不时瞟向郭华，可郭华一次也没看过她。
　　就这样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直到副导演过来安慰她：“看你一脸沮丧，放心吧，郭导没说不让你继续参演之类的话。”
　　夏晶点点头，问：“那……他是不是在生气？”
　　副导演扭头看了郭华一眼，笑道：“敢当着众人的面和他叫板的演员你还是头一个……没关系，他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见夏晶还是垂头不语，副导演拍拍她的肩：“我看你今天也累了，回去休息吧，调整一下心态，别气馁。”

　　她确实很累了，就连身体都感到异常疲惫，双脚麻木地走在街上。想起下午一时冲动可能引发的后果，她感到后怕。
　　如果她被踢出剧组，该怎么向岳经理交待？
　　然后她看到了她的经理，挺拔的身姿，合体的西装，英俊的脸庞，他正靠在她的宾馆门口优雅地抽着烟。看到她，他英俊的脸上绽开笑容。
　　岳经理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热心，这让夏晶感到自己被关怀着，她把白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归根结底，是因为那个噩梦影响了你吧？”岳立群轻啜红酒，问道。
　　夏晶点头，握着刀叉的手动了动又垂下，似乎无力切割盘中的牛排。
　　“那是个什么梦？”岳立群注视着她，他的视线似乎深入了她的双眸，看穿了她的情绪，却无法跨过她被厚重的高墙围绕着的心。
　　“只是个普通的噩梦，具体内容记不清了。”夏晶随口敷衍，舀了一勺土豆泥放进嘴里，本该滑腻甜香的土豆泥，在她口中却索然无味。
　　岳立群仍然注视着她，半晌，他笑了笑：“所以你担心郭华会把你踢出剧组？”
　　夏晶轻轻点头。
　　“你就算不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我啊。”岳立群似乎有些不满，责备她，“你认为我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吗？”
　　“我不想辜负您的期待……”意识到话中的暧昧之意，夏晶避开他的视线，回答。
　　“那么，如果我今天没有因为工作关系而顺道过来看看，你是不是不打算告诉我这件事？”岳立群逼问。
　　这个问题夏晶倒没想过，或许她不会告诉他吧，毕竟跟导演吵架和被批评有本质上的区别。
　　岳立群盯着她，缓缓说道：“那时候你根本没有想到我吧？”
　　“我……”夏晶想找个借口把话题岔开，“我不想让老师担心，而且您工作那么忙，说起来，您今天到这里是…………”突然顿住，她盯着他覆在自己手上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
　　他凝视着她，眼神诚恳：“难道你不愿意依靠我吗？”
　　惊讶于他的表白，夏晶有些窘迫地摇头，他可是有妻室的人啊！然而她的抗拒却让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难道我不值得你相信？”
　　这两个月来，他对她的关怀以及付出都显而易见，她的确无法忽视他对她的用心和照顾。
　　可是，他真的值得自己相信吗？
　　夏晶毕竟不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对于男人，她虽算不上经验老道，却也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她定了定神，缓缓把另一只手放到岳立群的手背上，轻轻拉起他的手，好让自己的手脱离他的掌控，然后她轻轻微笑，有意强调“合作”二字：“我当然相信老师，我们的合作会很顺利的。”
　　说完这句话，夏晶琢磨着该怎么拒绝他进一步的表白。
　　然而岳立群的反应却和她所遇见过的男人们不同，他不语，只是玩味地笑着，似乎看穿了她心底的不安和惊慌，也看穿了她抑制住的从心底生出的依恋。
　　“快吃吧，”他把盘子推向她，轻轻松松地转移了话题：“多吃点。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毕竟这是为你的专辑做宣传而已，你又不是专业演员，不用太执着于演技。”
　　就这样？对于岳立群并没有继续坚持表白，她多少感到有些失望，在这种失望浮现于脸上之前她赶忙拉过盘子低头开吃，生怕对面的男人会看出她心底的小小失落。

　　但这又怎么能瞒过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