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之路》姚子泡

4、重要配角？三流演员？（4）

　　夜已深，墙上的挂钟指向1：30，导演房间里仍亮着灯。
　　郭华靠在沙发上，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分镜草稿，茶几上放着一杯浓缩咖啡，以及一个已见底的咖啡壶。
　　他时而闭目思考，时而翻阅剧本和原著，时而喃喃自语，英俊的脸上表情十分凝重，惊人的集中力使他忘记自己已在收工后继续工作了将近5个小时，如果副导演没有过来劝他休息，或许他会继续工作到天亮吧。
　　“阿华，该睡觉了。”副导演推开客厅的门，为了保证独立的工作环境和不被干扰的休息空间，两位导演住在宾馆的双卧套房内。
　　“唔？嗯……马上就好。”郭华头也没抬，敷衍回答道。
　　副导演叹了口气：“你什么都好，就是太严厉。如果对自己和工作人员都放松些，剧组氛围会更好吧。”
　　郭华意识到话中真意，抬头看着副导演：“林导，您是指今天下午的事情吗？”
　　林导走过去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对一个新人演员，你大可不必那么严苛的。夏晶虽然不算有实力，但她确实很努力，这点相信你也看得出来。”
　　郭华一向很敬重这位已届不惑之年的资深导演，尽管他的能力并不算出色，由于正直和蔼，他在圈内也相当有声望。所以他听完林导的劝告，静静思索了一会儿，认真地说：“其实她的问题并不在于努力不努力……而是心态。她的心态没有摆正，她太自我了，以至于她无法把自己融入角色，更无法虚心听取别人的建议，我斥责她的重点也就在这里。”
　　林导笑了笑：“年轻演员都这样，有个性是好事。”
　　“可是这样尖锐的个性让她没法诠释好这个角色，甚至会影响到整部戏的质量。”郭华胳膊支着膝盖，手扶额头，“而且她太急功近利了。如果我猜的没错，她大概给自己规定了一个必须达到的目标，并且给自己施加了很大的压力，因为她的表现欲望不同寻常的强烈，可惜根本没用到点上，她只是急于表现自我，而不是表现角色。”
　　林导盯着桌上的咖啡，仔细回想夏晶这两个星期的表现后，他不得不承认郭华说的没错。郭华确实是个天才导演，他的观察力和分析能力都是一流的。林导不禁感叹——自己在这个圈子摸爬打滚二十多年，却还是比不过这个才二十多岁的新锐导演：“你说的没错，精益求精才能做出好的作品。”
　　郭华闻言扭头看着林导，只见他随和的脸上已有岁月和风霜留下的痕迹，他的眼中透露沮丧，郭华察觉到林导心中的遗憾以及对自己的自愧不如，可是他无法安慰他，因为林导的感悟很正确，只有精益求精才能做出好的作品。他们都很清楚，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够成功的，还需要一些别的什么，比如天赋。
　　短暂的沉默过后，林导突然开口：“你说夏晶有没有作为一个演员的天赋？”
　　郭华端起咖啡摆到唇边，又放下：“如果您是在前天问我这个问题，我会说没有。但是上午她的表现让人吃惊……所以现在我无法下结论，得看她以后的表现。”
　　“呵呵，那孩子很担心你是不是在生气呢，她怕你不让她继续演了。”林导笑言。
　　郭华挑起眉毛：“她会害怕这个？下午她叉腰冲我嚷嚷‘就算得罪你会丢了这个角色我也不在乎’云云的时候怎么看不出丝毫怕意？”
　　他惟妙惟肖地模仿夏晶的语气，逗得林导大笑：“如果你不当导演，说不定也是个天才演员啊！”
　　“不管怎么说，我实在不喜欢她那种冲动的性格。”郭华把资料整理好，看了看挂钟：“都2点了啊，您也早点休息吧。”

　　郭华离开宾馆时林导还在睡觉，昨晚因为陪他熬夜，林导休息得也很晚。
　　他很欣赏林导这一点，林导对后辈的体谅和照顾正是他所不具备的。

　　摄影棚里空无一人，离集合时间还早得很，郭华坐到角落里，继续昨天未完的分镜稿。
　　他最不喜欢在工作时被人打扰，然而却有人在他正全神贯注思考的时候打断他的思路，罪魁祸首正是那个让他头大的新人。
　　“干吗？”夏晶向他打过招呼后，他不耐烦地抬头瞪着她。
　　虽然昨天错在自己，可他这种不礼貌的态度还是让夏晶心里冒火——算了，算了，他就这德行，夏晶安慰自己，僵硬地说：“我想请问你，你昨天所说的‘优秀的演员’是什么意思？”
　　“……”这个出乎意料的问题让郭华有些惊讶，但他随即明白过来：“你认为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有实力的演员吧……”她犹豫地回答，如果我知道的话干吗还来问你？
　　郭华盯了她半晌，低头继续看分镜稿，随口问道：“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夏晶踌躇了一会，她实在不想在这个人面前示弱，但她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想了一整晚，‘优秀的演员’到底是怎样的演员，因为我想成为一个优秀的演员。”
　　难道这就是她的目标？郭华抬头，看见那双直视着他的眼睛里的坚定，使他不禁开了个小玩笑：“一个优秀的演员首先要学会称呼导演为‘您’而不是‘你’。”
　　呃？夏晶语塞，这个自负自大脾气暴躁的烂导演……算了，忍耐，请教他本来就是错误的决定……她刚想放弃离开的时候，郭华开口了。
　　“告诉我，演员是种什么样的职业？”
　　“演员？”夏晶思考着该怎么表达，“大概是演绎人物的职业吧……”
　　郭华摇摇头：“你错了。演员是理解人物，诠释人物，然后去表现人物的职业，不单单是演绎。”
　　“您的意思是……？”她听得入神，全然不觉自己已经称呼他为“您”了。
　　“你看看那些一流的演员，他们塑造的每一个角色呈现在你眼前都是不同的人，在那些角色中，你甚至看不到演员本身的影子。所谓‘演什么像什么’就是这样。”郭华耐心地给她解释，他的声音低沉而冷淡，但却有种摄人心魄的魅力：“我们常说融入角色，融入角色首先要分析角色的性格，心理等等，然后尝试理解角色，最后设身处地表现角色。说通俗点，就是把自己变成那个人物。”
　　“比方说，你昨天上午的表现就很不错，但我想那大概是因为你当时的心情和卫雪的心情刚好吻合，所以你很容易融入卫雪的角色中，可是下午的轻松戏和你的情绪截然不同，结果你就完全不行了。”
　　夏晶沉默地点点头。
　　郭华看了她一眼，继续说：“我不知你昨天发生了什么事，但一个专业的演员不应该把自己的情绪带入角色中，而是应该把角色的情绪带入自己心里，用角色的心情替换自己的心情。”
　　见她再次点头，他淡淡地切入重点：“有目标是好事，不管你的目标是什么，过于急功近利只会把事情弄糟。”
　　“咦？”夏晶惊讶地抬起头看着他。
　　“给你个劝告，当你的目标很宏大时，最好先给自己设定一个短期目标，比方说演好卫雪这个角色，通过这些短期目标，慢慢实现你的最终目标。”
　　“你……”她有些难以置信地问他：“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目标？”
　　郭华白了她一眼，低头继续草稿：“我不知道你的目标是什么，只不过觉得你有个宏大的目标罢了。没事了吧？没事就到那边去背台词，别打扰我了。”
　　原来他不过略有察觉，可他那洞悉一切的表情险些让夏晶以为自己的心思在他面前暴露无遗……而且这家伙最后那句话的态度算什么？……夏晶脸上摆出不悦的表情，心里却有些高兴，毕竟导演并不讨厌她，还给予她这么详细的指导，或许郭华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是个心胸狭窄的导演吧。

作者有话说

　　- -最暴躁的就是你吧郭老大……还说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