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手天涯（南风）》雨季的飘痕

17、十七 绝处图破阵 诀别诉深情

　　根据赵拓的说法，和刚才他所见到的阵门，皓南将七绝阵的阵图大致演算了出来，越是了解其中奥妙，越是觉得七绝阵的可怕，但任凭它再厉害，只要是阵法，就会有破绽，不到最后一刻，胜负始终难料。忽然，皓南似乎发现了什么，立即卜算起来，经过一番细致推算，他终于明白了七绝阵的奥妙所在，要破阵也并非不可能……但是，他该让谁去呢？
　　门外响起一阵轻微的敲门声，“进来。”皓南应道。
　　排风端着饭菜推门而入，“皓南，我看你从一大早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我给你做了点菜，你吃点吧。我…我没打扰到你吧。”排风知道，如今他们所有的希望都在皓南身上。
　　“没事，你提起来我还真觉得饿了。饭菜很香啊。”皓南笑了笑，无论何时，排风的手艺都是他的最爱。
　　看着皓南埋首吃着饭菜，排风满脸哀愁，“皓南，七绝阵真的那么无法可破，连你也束手无策吗？”她更担心，要是雁门关被辽兵攻破，那么遭殃的就是北汉的黎民百姓了。
　　皓南牵过妻子的手，让她坐在身边，“排风，你我什么风浪没见过？这一关我们一样会安然度过，你放心，有我在，辽兵决不会进犯北汉一步。”皓南安慰道。
　　“其实只要你我生能同衾，死能同穴，排风已经无憾了。只是北汉的百姓，如果又要陷入战乱之中，实在太可怜了。”排风一双明眸隐含雾气说道。
　　“傻瓜，就知道你会胡思乱想，你我不会死，百姓也不会遭难，既然我答应你了，就一定会做到，难道你对我那么没信心？”皓南的自信又回来了，眼中闪着笃定的光彩。
　　看着皓南成竹在胸的样子，排风轻点了下头，依偎在皓南的肩头，“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北汉是你一手缔造的，你的骄傲你的尊严和北汉紧密相连，你是决不容许他人觊觎的。我只是看你从刚才回到到现在，都闷在房里，有些不放心而已。你是不是已经想出破阵的方法了？”
　　皓南轻捋了排风的发丝，让她更贴近自己，让他的力量和温暖安定排风忐忑的心，“嗯，办法是想到了，只是……做起来，恐怕不容易。”皓南有些犹豫，他向来果断鉴定，很少有难以决断的时候。
　　“皓南，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破阵呢？你说呀，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都要试一试。”排风着急地催促道。
　　“这方法凶险至极，需要一个愿意牺牲自己的人将一身精气化去，融入我的符咒中，才能将七绝阵的阴气化解，没有了玄阴之气的七绝阵是斗不过天清阵的。”皓南简单地解释了一下破阵的法门。但有一点，他是不会告诉排风的，就是七绝阵对男子的杀伤力远比女子厉害，所以要破阵，那个人若是女子，就会事半功倍。
　　“必须要牺牲一个人？难道就没有更好的方法了吗？”排风听到这个方法还是觉得太残忍。
　　“我暂时还没想到，排风，我还想再仔细演算一下，也许会想出更好的办法。”皓南安慰道，但是恐怕事到如今已经没有时间再想其他办法了，他能做的就只有挑选一个最让他放心的人去完成这件事。这些事他不能让排风知道，否则，她一定会反对他的做法。
　　“好吧，破阵虽然重要，但尽量还是不要伤害人命，我先出去了，有什么事就叫我。”排风宅心仁厚，当然不希望有人牺牲。
　　皓南点了点头，目送排风出去。排风走后不久，赵拓就前来求见。看来他也猜到了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皇上，七绝阵的阴气越来越浓烈，我想最迟到今天日落时分就会彻底掩盖天清阵的光芒，到时我们的处境就危险了。”赵拓也已经失去了平时的冷静。
　　“不错，那个人就是这么告诉朕的。赵拓，景毓和郡主快回来了吧。”景毓他们一定全速行军，今天日落前一定会到。
　　“刚才前方探子回报，景大人和郡主的大军就在百里之外，应该再过一个时辰就到了。皇上，您是否已经想到破解之法？”赵拓语气中难掩焦急，还有两个时辰就要日落了。
　　“赵拓，如今大难临头，你怕死吗？”皓南突然问道。
　　“臣……若说实话，臣不怕死，但却舍不得死，不到最后关头，臣绝不轻言生死。”因为有牵挂，因为远方的兰馨还在等着他平安归去，所以他一定竭尽全力保住自己的命。
　　“可是，如果朕说，我们之中必须有一人要死，以生命去换取所有人的安全和北汉的安定呢？”皓南认真地眼神让赵拓一凛。
　　“那么皇上心中应该已经有人选了，臣如今能做的只有听命行事，无论结果如何，臣都无怨无悔。”赵拓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真的是他，那么他今生只能有负兰馨了。
　　“不愧是赵家子孙，但朕选的并不是你，为国捐躯的事，卿家还没有这个机会。不过那个人恐怕和你的想法是一样的。”皓南似乎已经料到会发生什么样的结果，可是就算是他，也不愿面对这样的结果。

　　就这样，在一片寂静中，景毓和天雪终于安然到达军营，两人一同去觐见皓南，关于七绝阵的事，他们也已经知晓了。
　　“皇上，那七绝阵真的那么厉害，连您的阵法都被压制了？”景毓还是有些不相信，皇上的阵法所向披靡，天下间居然还有人能克制他的阵法，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皓南点了点头，用一种一样的眼光看着天雪：“郡主，一路辛苦了。”一声难得的问候从皓南嘴里传出。
　　“为皇上分忧，是天雪该做的事，多谢皇上挂怀。天雪还要多谢皇上的信任，保住了我的声誉。”天雪诚心感谢，没有皇上的口谕，恐怕别人是不会轻易相信她的，也许现在她已经在北汉没有立足之地了。
　　“郡主客气了，区区小事，相信没有朕，景毓也会处理好。”皓南赞赏地望了一眼景毓，但却无端多了一丝愧疚在其中。
　　“皇上谬赞了，臣为北汉鞠躬尽瘁，乃是应该的。”景毓似乎也觉得皓南的目光有些奇怪。
　　皓南看了一眼在一旁沉默的赵拓，顿了一下，开口道：“你们都知道我们目前的处境了，七绝阵还有一个时辰就会到达威力的极致，到时我也无能为力，雁门关必将失守，而北汉也会再次陷入战火之中。破阵的方法朕已经想到了，只是……”皓南又心生犹豫，和一向果断决绝的他大相径庭。
　　“有话请皇上直言吧。有什么臣做的到的地方，臣万死不辞。”景毓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
　　皓南一步步走到景毓的面前，“景毓，你跟随朕多年，劳苦功高，这次为了天下苍生，朕已经别无选择，”转向天雪，“就当朕对不起你，要破阵必须有人牺牲自己的一身精气，化解七绝阵的阴气，此人不仅要胆识过人，更要有无畏的牺牲精神，你明白吗？”
　　“皇上，您的知遇之恩，景毓万死难报，臣愿意以自己一命换天下安定。”景毓凛然道。
　　“景毓，皇上要的人不是你，是我，对吗？皇上。”天雪了然地笑道，但笑容里却含着无尽的忧伤，可是找不到一丝胆怯。
　　“什么？！皇上，您要天雪去破阵？”景毓惊讶道，难道皇上说的对不起是这个意思？
　　“郡主果然聪明，不错，要破七绝阵，以女子纯阴之体是最适合不过的，而且七绝阵对女子的伤害不及对男子那么大，破阵者也许还有一线生机。”皓南意味深长地望着天雪。他的无奈，希望她可以明白，军营里除了排风，就只有天雪一个女子，他只能牺牲她了…….
　　“天雪愿意，只是皇上能给我一炷香的时间，和景毓话别吗？”天雪的眼中隐含着凄然的泪水，一向坚强的她面对即将到来的生离死别，只能用泪水来倾诉心中的不舍。
　　“可以，你们……好好聊聊吧。”一个时辰后，也许他们就天人永隔了。皓南无奈地叹了口气，与赵拓一起走出大堂。
　　两人沉默地对望了许久，天雪终于开口了：“景毓，你后悔娶我吗？”
　　“怎么这么说？你一直都知道我的心意。”景毓强忍着悲伤问道。明知妻子此去凶多吉少，但身为北汉的重臣，他没有理由阻止也不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我不是一个贤惠的好妻子，骄傲任性，只喜欢舞刀弄枪，一点也不体贴你。”天雪自嘲道。
　　“这些正是你的可爱之处，从我愿意娶你的那天起，我就认定你了，你的一切我都喜欢，爱一个人是爱她的全部，无论她有多少缺点，在我眼里都是最美的。”景毓直言道。
　　“景毓，谢谢你爱我。我……”天雪似乎决定了什么，望着夫君明亮的双眸，说道：“景毓，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没有告诉过你，如今我再不说，就没有机会说了。……我一生爱过两个男人，一个是你，一个就是现在辽国的大王耶律隆绪。”天雪看了一眼景毓，见他并无异样的神色，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与我可以说是青梅竹马，我们一起读书，一起练武，我一直以为自己会是他的妻子。可是我等了很久，他都没有表示过。直到太后打算把我送给皇上，结成汉辽联姻时，我终于忍不住问他，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可是当我去找他的时候，他却说他已经无能为力，其实如果他愿意放弃到手的荣华富贵，他本可以带我一走了之，但是他没有……他眷恋权威，为了他的前程，他可以牺牲我的幸福，可以抛弃我们之间的海誓山盟，当时我心灰意冷，一气之下就答应了太后的要求，前来北汉和亲。”天雪一口气将她与耶律隆绪之间的纠葛说了出来，她不希望在她死之前，他们夫妻间存在任何芥蒂。
　　“那么你后悔你的选择吗？”景毓虽在问，但眼中却没有丝毫疑惑，妻子刚才的那番话，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呵呵，你就是喜欢明知故问。如今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我从没后悔爱上你、嫁给你，可惜我无法陪你到老，对不起，景毓。今生可以做你的妻子，是我萧天雪最大的福气。你以后要多保重。”天雪已经潸然泪下，梨花带雨的面容美得让人揪心。
　　景毓一把抱住天雪，揉得死紧，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似乎下一秒她就会消失不见一样。“天雪，无论是生是死，我们的心永远不会分开，你永远是我景毓此生唯一的妻子，相信我！”
　　天雪埋首在他怀里，闷闷地道：“我相信，我当然相信，可是你也要答应我，如果我真的回不来，你要好好活下去，就算是为了我，你也不可以做傻事，知道吗？”她会在天上看着他，祝福他。
　　景毓颤抖着点了点头，巨大的痛苦让平日潇洒不羁的他一瞬间苍老了许多。天雪爱怜地抚上他的脸，从额头到眉毛，从鼻梁到嘴唇，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小的地方，她要牢牢地记住他的模样，即使转世轮回，她也要再找到他，再续今生的情缘。
　　“好了，时候差不多了，我该去准备一下，皇上是绝世奇才，说不定我可以逃过这一劫的。”天雪给了景毓一个苍白的微笑，其实他们都知道要活着回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景毓渐渐松开了妻子的手，看着她一步步离自己远去，此刻他纵有万千本事，也无可奈何，让自己最心爱的人去冒险去送死，他情何以堪……
　　“皇上，天雪准备好了，您可以交代破阵的事了。”拭去眼泪，她依旧是那个美丽高贵而坚强的朔阳郡主。
　　“郡主，是我欠你一条命，你放心，我一定会消灭耶律隆绪，替你报仇，景毓以后我会看着他，你放心吧。”出此下策，皓南的心中也是万般不忍，但情势危急，他身为君王，即使再不情愿，也必须这么做。
　　“皇上放心，天雪都明白。我要如何破阵呢？”天雪明白皓南的为难，换作是她，也许她也只能这么做。
　　皓南从怀中掏出几道符，“这些符是克制七绝阵阴气的工具，同时可以保住你的心脉不受阴气侵损，你进到阵中，做在七绝阵的中央，我会施法引导你的精气来破阵，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以撕下这些符，否则你的性命难保。我会尽我的全力在最快的时间内破阵，你只要坚持半个时辰，我一定会救你回来！”皓南承诺道，不到最后关头，他决不会轻易牺牲萧天雪的性命。但是他也知道，七绝阵的阴气非同小可，连他也没把握可以让她撑到那个时候。
　　“天雪明白了，我回去换上戎装就出发。”还有半个时辰就到期限了，如果死她一个，可以换回千千万万的人的命，那绝对值得，景毓，我们来生再见吧……
　　皓南目送她离开，曾经的他从不将人命放在眼里，该杀则杀，该利用就利用，除了排风，他何曾皱过一下眉头，但现在他感觉到自己的不忍，为身边的人的牺牲而感到痛心，他开始在乎人命了，他不再是那个冷酷无情、不择手段的耶律皓南，他是爱恨分明、有血有肉的刘皓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