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这个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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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他的事，我全部都记得，记一辈子。
微笑，默叹，神伤或者静思，在幼年时的我眼里，他永远都是那么俊逸，却又遥远。就算他握住我的手教我写字，扶着我的肩膀教我练剑，人在，心却不见。
怎么会有人笑得那么好看，却又完全摸不到他一丝温度。
他写诗，作画，踱步，甚至沉眠，似乎都只念着一个人的名字。那个名字沾染了他的心，成了他的毒，伤着毁着他的精神和灵魂。
可是他不曾开口说过自己有多痛。
直到死前，才捉着我的手，用最后一口气，要我去他想去的地方，寻他要寻的人。
怎么会有这么自私的人。
可笑的是，我无法拒绝。
无法拒绝，更无法忘记。
所以十岁那年，我撑着最后的力气进了京城的城门，却倒在了雪中的街头。最后一丝念头，若能念着他的名字死去，也算不错。
柳如晰。
之后我却没有死，还在京城住了八年。但却没有一次遇到过他画像上的人。也许那人早就不在，更重要的是，就算遇到，我能认出么？
就算认出，那人，会不会已经忘记了柳如晰？
如果已然忘记，那么这想着念着的一辈子，又算什么？
如果没有忘记，如果这的要我寻到那人，我倒是很想问他一声，这样爱，还为什么要离别？
……往事不宜多想，在离开落香楼回家的路上，我昏昏沉沉扶住头。郁闷的是身边的人不知道是吃得开心了还是喝得畅快了，之前半死不活的样子早就不见，脱胎换骨一样精神奕奕喋喋不休地谈着刚才的酒，然后话锋一转到了我头上：「我说慕信大人，明明是你今天要我随行，为什么到头来吃的喝的全是我掏了银子？」
「有什么关系，」我打起精神调侃他，「落香楼的伙计会办事嘴巴又甜，六皇子就当打赏他们识货好了。」想起刚才店小二无比艳羡的的一句「慕信大人本就是丰神俊秀的公子，带在身边的都是玉一般好看的人，真是绝配」我就忍不住想大笑。
六皇子约莫知道我的所指，一张脸瞬间成了辣子鸡丁里的辣椒色，一口气肯定咽不下去，伸手就拉扯我的袖子，誓不把钱袋找出来不罢休的怒气冲冲：「你这无赖认识的人也全都管不住自己的嘴！谁要听他说乱七八糟的话！你快点把银子还给我！」
拉拉扯扯之间，我只觉得袖子里一轻，暗叫不妙，再抬头，只见六皇子已经对牢刚刚从我袖里勾出的一块硬玉，微微皱着秀眉，仔细辨认上面镂刻的字。
这是他最后的东西了。
我藏了将近十年，狄家上下的人包括秋白都没有发现过，这六皇子才来到我身边几天，就看了个清楚，我心里顿时一冷，说不出的情绪。
这个少年，勾起了我藏在心中的，关于他的一段又一段的回忆，不知道能不能，叩开最后那扇门？
我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把玉再次藏好，六皇子却已读出上面的刻字。
「狄大人，你这玉牌上刻的，可是“高云负雅”四字？」
「是，不过这玉牌，只是我代友人保管的东西。」我依然尽量使自己的声音不见起伏。
只见眼前的少年依然皱着眉头，仔细思索了一下：「我曾见过和这玉牌样式花纹很像的另一块玉牌，就连刻字，都对得极工整。」
「是谁？又是什么字？」夜色中，我的身体因为莫名的情绪一阵阵发抖，不知是惊喜，还是恐惧。
对即将展开在眼前的未来而恐惧。
「是“鸣玉输洁”四字。不过，」六皇子稍微犹豫了一下，「那玉牌，是在我五哥手上的。」
五皇子？
芷慧。慧王。
「怎么可能？」我忍住快要冲破胸膛的心脏冲击带来的楚痛。
柳如晰离开京城时，芷慧应该还是襁褓中的婴儿。
「怎么不可能？」六皇子肯定被我今晚的失态弄迷糊了。
「咳，臣只是觉得，五皇子手里，不会有民间这种不值钱的俗物罢了。」我恢复理智，努力打圆场。
「慕信你真是太不识货了，」六皇子狠狠瞪了我一眼，又把玉牌夺去仔细看了一会，「这玉是上等的老坑种，而且雕花刻板无一不精妙独到，尤其是这刻字，平滑整齐，没有到火候的雕刻功夫是绝对做不了的。」说罢还嬉戏地摩挲着玉的表面，那神色上的喜欢看得我一阵发抖，赶紧夺过来收好。
好在六皇子也不太与我计较，只是无趣地再撇撇嘴：「瞧你那在意样，跟我五哥紧张那玉没分别。」
「若是寻常物件，臣也不会……实在是因为，是代别人保管。」
「连借口都一样！」
……六皇子这是生定我的气了，解释也没用，好在他只是生气没有用抢的，我在心里松了口气。
这时日近西山，街上的行人已经渐少，我刚要找个话题哄得六皇子继续跟我往回走，一顶软轿悠悠然从眼前抬过。如若不是轿内的人轻轻撩了轿帘，无意地向外看了一眼，我想，大概我也不会先呆立，再傻子一样追了那轿子一条街。
原因在于那张脸，那从未相识的人，却有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柳如晰画上的人。
那个人。
直到我犯病一样冲到轿前，上气不接下气地张开双手拦住轿夫，直到六皇子也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上来跟我说「小信你病了就快跟我回去吃药」，直到那轿帘的门帘缓缓被拉开，直到我看到那个骨秀神清，衣带飘飞的水墨色衣衫美少年，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冲撞了谁的轿子。
这时同行的另一顶明黄色轿子也停了下了，一个面如冠玉，双目清亮，着淡黄色衫子的少年也随着下了轿，看了看我，目光最终落在我身边的六皇子身上，微微一笑，开了口：「芷夏，我离开几日，你又偷跑出来了，最近身体还好么？」
六皇子明显有些别扭地行了一礼：「好得很，父皇想必很挂念你，五皇兄。」
「那我就放心了，」芷慧说着，再冲我微微一笑，「不知狄大人为何要在街上拦着芷韵的轿子，可有急事？」
芷韵。我这时甚至来不及跟五皇子客套，只是一味盯着那水墨色身影，那双眼，那张脸。
好在他不算介意，冲我一点头：「在下芷韵，是皇上册封的勍王，想必这位就是五皇子常提起的狄慕信大人了。」
TBC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