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死》玄冬

10、第 10 章 他之于我，

　　——欣王爷是当今皇上的弟弟，当年也是太上皇最宠爱的小儿子，聪慧绝顶文采风流，后虽然不能封为太子继承皇位，不过，封王的封地地段却是几个王爷中最好的，太上皇驾崩后，新帝也就是当今圣上继位，对欣王这位弟弟也是宠爱有加，所以这欣王府，可谓一直风头无两。

　　而这位勍王，也正是欣王爷唯一的儿子。

　　我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勍王，估计芷夏在旁边看我半晌不回应有点急，一脚踩在我鞋面上，疼得我呲牙咧嘴。

　　「见过慧王爷，勍王爷。」我一边忍着要去揉痛处的冲动一边努力扯出个笑脸来，「五皇子抬爱了。」

　　那边勍王爷看着我，嗤地轻笑一声，满眼笑意：「狄大人可真是个有趣的人。」
　　一天之内被人这么说两次，不知是褒是贬，我只能苦笑得很有诚意。那边芷夏不知犯了什么脾气，又是一脚踩在刚才我的鞋面上，末了还慢条斯理地开了口，生怕自己没有存在感似的：「五哥，你临走时收拾的那玉牌能不能再借我一看？似乎和狄大人友人的一块玉牌是一对的，颇有渊源。」

　　我疼得继续呲牙咧嘴，没力气去阻止他。

　　这没头没脑的话一出，亏得五皇子记性好，只是含笑瞥了我一眼，又看了勍王一眼：「那玉牌是芷韵的，我借来把玩两天而已，要是有渊源也是他和狄大人的事，你找芷韵要吧。」

　　我想起柳如晰的那块玉牌，又记起他画上人的模样，千头万绪，一时忘乎所以，又看着勍王呆了。

　　芷夏看了我的模样，又重重一踩，我听到自己骨头咔啪一声碎裂的同时，也听到勍王爷淡淡的一句：「这次来得匆忙，那玩物留在了欣王府，狄大人六皇子不介意的话，待本王这次回去之后，再取来共赏。」

　　我肯定不介意，我只是介意带了芷夏这个东西出来，我的脚…………

　　正在我要变成残废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又尖又细的声音无比适当地插了进来，拯救了我的脚和人生：「见过五皇子勍王爷六皇子……皇后懿旨，急召你们入宫，啊，狄大人你也在，皇上口谕，传你入宫……」

　　感情我们凑一起就是为了方便皇上夫妇传旨……么？

　　五皇子免了那小太监的礼，疑惑地问了一句：「母后那边，出了什么事么？」

　　那小太监看了我一眼，支支吾吾道：「不是皇后，是……是四公主。」

　　于是我糊里糊涂地这月第二次踏进了宫门。

　　五皇子六皇子勍王爷一进门就被领去兰汀殿去了，我则被领到御书房，刚见过皇上行了礼，还没问到底怎么回事，一群太监撞进来就跪，说芷兰公主又要寻短见，皇后请皇上过去看看。

　　饶是平时精明利落的皇帝现在也扶了额头，对着我一甩袖子：「也罢，反正我也要同你说这事，慕信，你跟我一起去。」

　　我只得默默擦了擦汗，亦步亦趋跟紧了。

　　还没踏进兰汀殿的门，就听一声：「兰儿啊，你为什么这么傻……」声音酷似皇后。
　　之后紧跟一声：「公主你不要怕，哀家给你做主，一个常知莫算什么，待哀家抄了他的家把他押起来，看他还扛到几时。」声音肯定是出自老太后之口。

　　我呆在原地，常大人啊常大人，你不安生地做大理寺卿，你得罪世上最不能得罪的两个女人做什么？
　　皇上也呆在原地抽了抽嘴角，估计看到里面一片碎瓦断瓷，狼藉满地，不知道怎么下脚进去。

　　好在这时又一群公公冲过来，迅速把现场收拾利落，把我和皇上弄了进去。刚迈进门就看到一个华服姑娘躺在床榻上嘤嘤地哭，脖子上一道红印也不是很明显，太后和皇后坐在床边心肝宝贝一阵劝，估计这位就是芷兰公主了。我瞟了瞟周围，看到之前和我一道进宫的那三个站在旁边，慧王一脸尴尬，芷夏从头到脚都写着无奈，芷韵站在最靠外，倒是表情淡然，悠闲得紧。

　　我自动自觉地站过去，一边看着皇上敢怒不敢骂地劝公主，一边小声问芷韵：「勍王爷，四公主这……？」
　　「常大人，拒婚。」芷韵保持淡然的表情，简短地回我。
　　「另指一个驸马就好了，干嘛闹成这样？」我看得心惊肉跳，公主要是过不去这事，常大人可真是个凶多吉少。
　　勍王刚想小声再答我一句，就听那边传来一个恨恨的声音：「哪个奴才说再指一个就好的，给本宫滚出来！」

　　所有人齐刷刷地望向我这边。我在芷夏焦急异常和芷慧玩味异常以及皇后皇太后愤怒异常的眼神下，一边想着这下完了完了一边硬着头皮走到公主榻前跪下。

　　出声的正是四公主，乱成这样，她耳朵可真灵。

　　「芷兰，狄少卿也是无心，再者他也没讲错。」这时皇上开口了，轻轻淡淡的，但就这一句话，看来我的命是留住了。

　　四公主刚刚自杀未遂完毕，想必身上不剩几分力气，只得继续躺着用汹涌的眼泪表达自己的委屈：「父皇！这奴才欺人太甚，这婚可以乱指的么？这情付出去还能收回的么？我喜欢常知莫三年，终于拉下脸皮求母后指婚，父皇都应了，那常知莫居然说心有所属，这辈子与我无缘……这辈子是完了！父皇！让儿臣死了算了！」

　　公主悲愤交加的的这席话一完，所有人都木了。

　　随即太后和皇后的重奏又开始：「皇儿啊，你不能死，要死也是那个姓常死。」「公主，你放心，这点主，哀家还是能为你做的……」

　　五皇子和皇上的脸更绿了，六皇子望着窗子，估计很想跳出去，而芷韵，我觉得他忍笑忍得很辛苦。

　　我继续跪着，看着四公主千娇百媚却花得不得了的小脸，心下恻然，不由开口：「公主你别冲动，这婚事……这婚事未必不成。」

　　我一句话，跟炸雷一个效果，屋里顿时四下无声，公主也马上瞪大眼睛看我，眼泪没止住，肩膀也一抽一抽的。

　　「继续说，说得不好，惹恼了公主，你这脑袋就等着和姓常的一起搬家吧。」开口的是皇后，冰冷的声音弄得我浑身不自在。

　　公主也一抽一抽地开了口：「你别骗我，知莫……常大人的性子我很明白，他说一，就不会留着改回二的余地。」说罢，小脸一皱，眼看又要哭起来。

　　我琢磨了下，尽量使自己笑得很坦然：「公主，你不想常大人死吧？」

　　「自然，我宁可自己死，也不想知莫有事。」公主不自觉改了口，脸上一片淡红笼罩。

　　「常大人更不想自己死，」我斟酌着语气继续说，「可是他冒着被处死的危险拒绝了公主，公主有没有想过，这正昭示了常大人的至情至性，可见公主没有挑错人。」

　　「我，」我叹口气，「不瞒公主，我正是大理寺里常大人身边的少卿，常大人惦记在心里的人是谁我不知道，但是依微臣看，那人不过是个过去的影子。因为这么长时间来，微臣从没看到常大人把谁放在身边。」

　　话说到这里，公主已经是从吃惊再到恢复，扑上来就抓我的袖子：「你当真是他身边的人？我看你算个有脑子的懂得想事的，我信你，你可别骗我。」

　　我被她抓得很是郁闷，但是又不敢动，挺直了腰继续说：「公主，心里的影子是不能和活生生的人比的，你若有心，就给他点时间吧。」

　　「你死了，或者他死了，再好的姻缘也没了。」
　　不知是不是我错觉，我说到这里，芷韵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芷兰公主这时只是点头，神色也平静不少，看来今天的兰汀殿终于不用闹了。我在心底默默松了口气。

　　结果公主不想着自己死了，就开始想别的：「你这是叫我等？等到几时？他一辈子陪着那影子，我就一辈子只望着他不成？」说完，那秋水盈盈杀气腾腾的双眼已经对牢了我：「少卿大人对吧？既然你说得这般容易，那么本宫的婚事就交给你了，三个月内，如果你劝不退知莫心里那影子，」说着纤纤玉指一抬，「我不会办知莫，我办你！」

　　早料到肯定不会容易地全身而退……我抽了抽嘴角，微微一笑：「好，臣知道了。不过常大人也是个为情所苦的人，望这三个月，公主不要为难他。」

　　闹完了闹够了从兰汀殿出来，天色已经晚得够呛，我正立在宫门口想着芷夏还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时，一只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一回头，就看到了夜色中美得不可方物的那个人。

　　芷韵依然穿着水墨色衫子，月光皎洁，他在其中对我微微一笑，别有情致，也别有深意。

　　「狄大人当真不知常大人心中惦记的人是谁么？」

　　我心里暗叫，不妙，总共就说了半句谎，却被这个人看了个透。

　　他之于我，我之于他，不知是劫，还是缘。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