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死》玄冬

3、第 3 章 「不要紧，

　　隔天，我一只脚才刚迈进大理寺府衙门，就被迎面奔过来的小七一把拽住，不由分说往里面拖。

　　「小七你冷静点！你不去干活你绑架少卿做什么？」我吓一跳，拼死拼活抱住旁边的红漆柱，做誓死抵抗状。可是没有用，小七平时干惯了粗活，几下就把我从柱子上扯下来，一边继续拖走我一边絮絮叨叨：「少卿大人，你认命吧，常大人为了昨天的事正到处找你呢。」

　　「昨天？昨天什么事？」我迷惑地望天。

　　「就是你在朝凤阁闹出来的事啊。」小七手脚利落地把我推到大理寺卿常大人书房前。

　　「什么？！常大人怎么知道的？」我心里暗叫不妙，可是小七已经自动自觉地帮我敲了门。

　　「小人只是一个下人，少卿大人，您直接问常大人不是更清楚？」

　　……反了你了！如果我今天有命出来，一定要把你从内堂侍奉弄去外院扫地！

　　正当我咬牙切齿之际，里面传来一声「进来」，只好硬着头皮推门。

　　大理寺的最高权利者就坐在一张收拾得极端整齐的书桌后面，微微一笑，示意我坐在稍远处，旁边的侍从立刻端上一杯茶，然后恭恭敬敬退到门外。

　　我伸手，端起上好的茶水却没有心思入口，一颗心七上八下。眼前这位大人虽然只比我年长三岁，是通过上一次科举高中状元而入朝为官，身上那种沉稳却锐利的感觉全然不像是二十岁刚出头的年轻人。

　　常大人放下手中的书卷，一句话让我差点摔了手中的茶。

　　「听说你昨天见了六皇子？」

　　我避无可避，只得低声认了：「大人英明。」千万不要追问我为什么六皇子会去朝凤阁！也更不要追问我我也同在那里的原因！佛祖我求你……

　　「那么，依狄少卿你看，六皇子是怎样的人？」

　　「大人我知错了！我只是去看热闹……啊？常大人你刚说什么？」我把因为紧张而脱口而出的脱罪词生生咽回去。

　　「我刚才，」常大人还是一笑，似乎完全没有在意我的失态，「在询问和六皇子交谈过的狄少卿你，对六皇子的印象。」

　　「回常大人，六皇子他虽然年少，但是一表人才，谈吐不凡。」电光火石之间，我明白了常大人真正的意图，心一沉，决定装出不明白状况的样子打着官腔。

　　「幕信啊，」常大人垂下眼睛，低头翻开另一卷书，「在我的下属中，属你最聪明。本官真正想问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清楚，当然清楚，当今皇上有七个子女，七公主刚刚出世，而且，前四个也都是公主，六皇子刚出世便被逐出宫，一直以来，朝廷内外都把五皇子慧当作皇上名正言顺的继位不二人选，但是成人的六皇子夏突然回宫，这件事使得那本来笃定的情势逐渐变得不确定起来。

　　朝中大臣个个都很想快点了解这个六皇子的才学气度，以及身家实力，个个在估算他继承皇位的胜算有几成。实际上都是在替自己算，应该站在哪头。

　　虽然有点不甘心，但是人就是这样一种存在。清心寡欲与世无争的，是那高高在上的神。

　　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慧皇子是什么样的人才我见过，论老练圆滑，没见过比他更老练圆滑的，比起好勇斗狠，也一样没人争得过他。六皇子那小孩子一样的心性，那单薄的家世，那里可能从慧皇子手里讨得江山去。

　　我说他胜过慧皇子，这明显是个笑话，可是我说他弱气无胜望，只怕害他更加孤立无援。

　　我不知如何，能够保住那个手捧骨灰一脸淡薄的无依少年。

　　常大人一声轻笑，打断我一百个来回转的思量。
　　「才见过一面就值得狄少卿如此袒护，看来六皇子也不是个普通人。」
　　电光火石，他洞察我一切心思。

　　「当今圣上正当盛年，皇子继位并不是迫在眉睫的事，或许会有出人意表的事情发生，狄少卿放心，本官不是鼠目寸光的人。」

　　面对这么精明的上级官员，再多说一句都是多余，我沉默地退出书房。

　　当晚回到家后，我无心做府衙的公事，趴在桌上望着一灯如豆，昏昏沉沉。
　　突然房门响了一声，我懒得抬头，但还是装出恶声恶气的口气：「绳文，这么晚才把消夜送来，想饿死你家二少爷不成？」

　　「是啊二少爷，为民除害是百姓应有的义务。」说完一个白衣身影走过来，一碗甜汤被放到桌上。

　　「……秋白，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装成绳文来骗我。」我马上振作，扑向汤碗，结果秋白动作比我更快地拿回碗，自顾自地喝了一口：「我只是到你的房间来吃我的消夜而已，二少爷，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有的看没的吃，我颓然地倒回椅子继续和灯芯谈心。

　　估计是看我太可怜了，秋白把托盘上另一碗甜汤放到我面前。我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美味，瞬间觉得全部的无奈和辛苦一起涌上心头，伸手轻轻抱住坐在身边的秋白，热量透过不厚的衣衫传过来，我把下巴搁到怀里人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秋白的身体最初有点僵硬，不过没有挣扎。他轻轻拍拍我。

　　小信，不开心的话，不要紧，我永远在你身边的。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