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死》玄冬

2、第 2 章 你说那是义

　　「那么当朝六皇子亲自到青楼同人争投花魁，不知道圣上知道了，那又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我的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只能让身边的秋白和面前站的少爷听到，秋白马上瞪大眼睛望向后者，本来就像筛子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而六皇子本人反而镇定得很，一甩扇子开了口：「那还劳烦狄大人快点向皇上通报，我很期待皇上对这件事的反应。」

　　……这算哪出？有恃无恐？
　　就在我因为混乱而无法答话的空当，六皇子有点烦躁地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就让他再生一次气，再一次把我送到边境穷乡僻壤去好了。」

　　原来是闹脾气。

　　说起这位六皇子，那不得不提的是皇室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传说十七年前，六皇子一出生，他的生母玉妃就犯下了大过，说皇上念着夫妻之情，恕了死罪却不能免活罪，连同刚出生的皇子也被一起逐出皇宫，到偏远的边境去思过。

　　至于玉妃犯了什么过错，街头巷尾传说的版本不一，有人说她私通朝中某位大臣令皇室蒙羞，有人说她心肠狠毒害死后宫不少嫔妃，更离谱的说她本就是突厥族族长之女，千方百计进入皇宫就是为了通敌叛国……总之五花八门，假的也像真的，真的也让人不敢全信，相当扑朔迷离。
　　但是那次京城上下贴出的皇榜却让大家都记得清楚。

　　「与朕，有生之日，不再相见。」

　　于是玉妃生前，真的没能再见当今圣上一面。只是几月前，京城里又开始出现有关她的传闻，说她已经死在了那个寸草不生的荒芜之地。紧接着，几个大内侍卫护送一辆马车进了京城，一路赶入皇宫，那车里坐的，正是手捧骨灰一袭白衣的六皇子。

　　那张一脸淡然万念俱灰的脸我现在还记得。

　　……真不知那时和我一起站在路边的秋白怎么会忘得死死，有时真不知道他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

　　正在在我对着六皇子那张英俊依然但是却多了不少乖张暴戾气质的脸东想西想时，朝凤阁的门口又传来了不小的骚动，转眼间，一队几十个穿官服的人已经齐刷刷在我们面前排开，为首的正是少府寺的张大人，这位大人用袖子擦着额角，眼光瞟到六皇子后就难掩脸上的惊喜表情，官服前摆一甩，眼看就要跪下就要行叩拜之礼时，我郁闷地咳嗽了一声，张大人见到我更加惊讶：「狄大人，你怎么在这里？」顺便看一眼六皇子，再看看眼前的架势，一时手足无措。

　　我一把拖住这位大人的手，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先出去，你真的想在朝凤阁里拜见六皇子？」说完才发现根本没有必要，因为一会功夫，一对官兵已经把花厅里的人赶了个干干净净，而罪魁祸首已经坐下，优哉游哉地打量屋顶。

　　张大人撇开我，上去就叩拜。

　　「六皇子离宫已经快要半日了，皇上吩咐，一定要把您找到，确保平安无事，臣幸不辱命……」噼里啪啦。

　　「得了得了，」被叩拜那位已经听不耐烦了，「我不回去。」

　　张大人擦额头擦得更频繁了：「六，六皇子，请不要让微臣为难……」

　　对方干脆哼了一声，闭起嘴巴继续观望屋顶。张大人看起来很绝望，所以他转头，眼巴巴地看着我。我叹口气，硬着头皮上前，行完叩拜之礼，努力做出语重心长状开了口：「六皇子请回吧，您自己也说过，烟花之地不久留。」

　　我比较有自信的是六皇子一定会给我个反应，我不至于陪张大人一起绝望。

　　「哼，」我们跪拜的人一脸不屑地开了口：「你们不用劝了，直接禀明皇上，看他怎么处置我吧。」

　　张大人倒抽一口气，差点倒地上，我赶紧扶住他，一边继续绞尽脑汁：「六皇子觉得，皇上会怎么处置这件事呢？」

　　「把我再赶出京城吧。」六皇子居然还笑，虽然是自嘲地笑。

　　「皇子想错了。」我抓住机会否定他。
　　「嗯？」显然没有料到会是这种应答，六皇子皱了眉。
　　「据臣所知，以皇上的为人，若不想让皇子留在京城，就不会把皇子召回来，既然召回来了，一定不会轻易把皇子再远放。」我故意装得头头是道，顺手掐一把张大人，对方马上领悟，拼命点头替我的话增加可信度。
　　六皇子听了明显有点慌：「可是这里是不入流的地方，难道皇子留宿三教九流之地，不是有辱国体的大罪么？」
　　果然是乡下长大的孩子，思想相当淳朴，有很大的被玷污的余地。
　　我再接再厉地继续打击他：「六皇子严重了，其实烟花之地没有皇子想象得那样不堪，相反，这里很多风流韵事还被街头巷尾传为美谈。不信的话，皇子日后有机会可以多在民间走动或者询问太傅大人们，他们会慢慢给皇子解释。」
　　张大人掐了我一把，脸色扭曲地看着我，简直要热泪盈眶。我疼得呲牙咧嘴。

　　六皇子沉默了，估计在盘算，本来想出的要好好耍脾气的招，眼下马上变成无关痛痒的笑话，不知该怎么收场。

　　张大人借机努力找台阶给皇子下：「皇子不必太过在意，微臣会同皇上好好交代，不会让皇子为难。」

　　「我刚才花了十万两银子，这事你也帮我交代么？」六皇子半释怀半疑惑地盯着张大人。

　　我连忙再次抓紧张大人的官服，就怕刚起身的他又要晕，结果大人轻松地一笑：「那有什么问题？交给微臣吧。」

　　……不愧是早我二十年在官场打滚的人。关键时刻显现出见惯大世面的深厚经历，我热泪盈眶地看向张大人，瞬间觉得这近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也帅得儒雅。

　　张大人也相熟恨晚地望着我，说出一句话：「狄大人，这次真是多谢你了，所以，」突然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你出现在朝凤阁的事，我就当没看到。」

　　……还真是多谢了。

　　我光忙着和张大人私下达成协议，没注意六皇子那边已经和秋白又搭上话了。等我回过头去，就听到秋白已经兴高采烈地在追问六皇子一些无聊问题了：「听说花魁很漂亮。」

　　六皇子不知为何一笑：「我觉得，你比她美上很多。」

　　一时间，一种难以名状的预感涌上我的心头。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