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逆水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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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知溱河环绕栖山，且不说这水流湍急，普通的船只绝对不敢轻易渡河，就算是有盖世武功的武林高手也不好直接硬闯。这溱河说来古怪，普通河流都有固定的汛期，可这溱河潮起潮落属实是让人难以捉摸，就好像无春夏秋冬之分。
莫风袅若是想上这山匪云集的栖山，第一步就得想办法跨过这个一眼望不到边的溱河。
西凉马虽然跑的快，但终究还是会累的。到了溱河边上已经是子时了，莫风袅翻身下马，在河边的石滩上拽着精力快被他榨干的马。
那马儿也是个有脾气的祖宗，这会儿好不容易停下来了，死活不肯抬腿，杵在那块儿一动不动，那眼睛瞪得跟铜铃一般大小，似是在埋怨莫风袅那一路跟发了疯似的对它“拳打脚踢”。
男子看着这马闹脾气倒也是觉着好笑，索性不再拽着它走，刚才因为着急赶路怕误了脚程没好好打量自己一眼相中的这玩意儿。
“看不出来啊，你也是有脾气的。”揪了揪那西凉马的鬃毛，顺着马背轻轻地摸了摸它，这一路估摸也有个百来里路了。
西凉马可不是好惹的，这一听给莫风袅卖命还要被调侃，直接扬起蹄子就要踹人，这一声嘶吼好像被揪着尾巴了似的。
可莫风袅却不吃它这一套，只见他拽了一把手上的缰绳，那暴怒的家伙竟然被揪了下来。
“伙计，我怎么说也是武刀耍剑之人，虽不是什么武林一等一的高手，但怎么也是个三四五等小流之辈，别太……瞧不起人啊。”
三四五等小流之辈？怕不是这武林是被什么人赶尽杀绝了才会如此。
“不跟你计较了，这会儿……”想起正事便转身看了看身后的那似乎很平静的河水，此刻的溱河……安静得有点不太正常。
昨日那驿站的小哥画的，莫非就是此处？
茶叶被抹布带得到处都是，横七竖八地掉落在地上，有的甚至翻了面，但唯独西北角有个岸线下陷，那一片河域什么也没有……
那一处，为何什么都没有。
夜色正浓，白色的雾气开始慢慢升起，笼罩在这片水岸之上，青年定睛细看，前面似乎是有一片礁石？
他将马匹绑在树上，独自一人听着水声，朝着那礁石处走去。越靠近那黑礁石就越觉得这块儿风声不大对劲，仿佛是撞击了什么空洞的东西，有回响在耳边萦绕。
“如果说我过不去，那那些官兵又是怎么过去的？这河如此之宽他们人马众多，不可能直接坐船只过去。”
重重疑惑开始浮现，他索性双手抱胸，靠在了那礁石上开始瞑思……
只听得“当”的一声轻响，是落棠的剑鞘撞击石头的声音。
“嗯？”莫风袅皱了皱眉头，刚刚闭上的眼睛猛的一下睁开。
这声音，为何这么清脆？就好像这石头是空心的似的。
他转身单手抚在礁石上，那磕磕巴巴的石壁表面光秃秃的，寸草不生。在石头缝里没有任何一点生物生长的痕迹，这石头表面——竟然摸起来有些光滑。
“……不可能。”自言自语的同时，莫风袅转身绕着那石头走了一遭，果不其然，这石头是干的！
“那就错不了了。”
面具下的那张俊脸表情越发严肃，屏住呼吸调转内息，掌心开始凝聚一股气流。
忽而睁眼的那一瞬间双掌直接拍在那礁石上。
“隆……”
那声闷响伴着石头被推开，地板上竟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
“……真没想到，这上古传说里的逆水渠竟然真的存在。”
小时候路洵总是带着师弟们上山打鸟，风袅却总是喜欢一个人跑进师傅的藏书阁。
“我说袅儿，别人家的孩子都是爬树掏鸟蛋，就你怎么天天带着师弟往书阁里钻呢？”路洵每次找不到莫风袅的时候，只要去藏书阁便能找到他，屡试不爽。
“师傅，那些上古传说里的东西真的存在吗？”风袅坐在案前，来回地翻动那些泛了黄的老卷轴，手边还有从顶阁拿下来的竹笺，说话的时候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你这脑袋瓜子哦，能记得住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吗？”
路洵虽说是武林能手，但却也题得一手好字，这洵梦庄的牌匾便是他当年亲手题字的。而那时莫风袅看的这些古书，也是他亲手修复的残章。
他一只手推了推莫风袅的脑门儿，一边笑这孩子好学。
“师傅您说的，学无止境啊。”莫风袅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路洵笑得更欢了，随手挑起一根毛笔在一边的砚台上轻轻点了点，一个转身拂袖在案台的宣纸上留下了一个“谜”。
“谜？”
“不错。”心满意足地放下那支毛笔，路洵捧起那张字对着藏书阁外的阳光，眯起一只眼。
“袅儿，为师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有些必须眼见为实，而有些……得用心。”
“谜”影打在那少年初现棱角的面孔上……
“我们的生活就是在揭开这些谜团以后，找到心之所向的那块净土。”
……
“师傅，上古传说那些不可知的谜，徒儿替您看了。”
逆水渠是上古传说天帝与火系魔兽恶战的时候，魔兽祸害人间，天帝发现其水性极差，故而命仙君在人间一处造了这逆水渠，助众生脱离苦海，免受灾难。
这渠道周遭是是岩石峭壁，但却不会被这水压所动摇。莫风袅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风撩起的下摆，刚才在河边走已经湿了些许，而今又踩在这礁石附近，已经不是一个脏能形容的了。索性挥剑划下那块衣衫。
落棠回鞘，再望向洞口的时候发觉这地洞漆黑一片，可莫风袅想都没想就走了进去，一点不像是前方伸手不见五指的样子。
逆水渠似乎是横跨了整个溱河，早些时候还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直到走了约摸五里路，莫风袅突然停了下来，眼前森森白骨让人不寒而栗……
尸体腐烂的味道让他觉得反胃，看这样子这些人死了已经有些时日了。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任何能够危及生命的暗器机关。
即使很不情愿，但还是用袖子挡住口鼻，弯下腰来查看这些残骸，虽然说基本上已经是腐烂得面目全非了，但从衣着打扮上看，应该不是什么普通黎民百姓，倒像是些江湖人士。
“江湖人士命丧于此……”他低声喃喃自语，这怕是有什么人在将侵入他领地的人赶尽杀绝。
忽而听到洞的那头有声音传来，细细碎碎的，似乎是有人在说话。
莫风袅站起身来，一只手摁在落棠上，一步一步地靠近那声音的方向。
人在视觉下降的时候，五感中其他几感便会更加地敏感，尤其是听觉和嗅觉。此时凭借听觉判断方向便成了这逆水渠中前进的唯一方法。
可一直到走出了逆水渠，到了这栖山脚下，还是没找到那声音来源。
“大半夜的，活见鬼了？”
这逆水渠似乎出口是某个山中洞口，出来后便是一片开满风信子的花海。
花香淡淡幽幽，莫风袅俯身凑近那紫色的花朵，陷入了沉思。
“露华高，风信远，宿醉画帘低卷。”
好久没有看到这么多风信子了，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现在……不过就是缺了一壶酒一个人罢了。
收起落棠，穿过那片花海已是来到栖山脚下，若不是此时还有要紧事在，他真的挺想就在这儿的。
抬头看了看那高耸入云的栖山，这里怎么看都像是那种世外桃源的佳境，哪里像是有去无回的鬼山？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啊～”听到一名老者的爽朗笑声，回头一看，似乎是个年过半百的老渔夫。
渔夫坐在山脚的槐树下，仰躺着靠在那粗壮的树干上，半眯着眼歪过头来打量着莫风袅。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这大晚上的突然出现的，也不知道是人是鬼。
“喂，那边那个，你来这里干啥啊。”老者流里流气的样子倒像是个地痞流氓，莫风袅两三步上前，在那老渔夫跟前站定，看到地上的人影后松了口气……
“这老人家神出鬼没的，这栖山还真是无奇不有……”
“老人家，敢问您可知道如何去这栖山山腰竹林？”毕恭毕敬地询问道。
“不知道不知道，知道也不告诉你。”那老渔夫就像是个老顽童，顺着又把头上的斗笠盖在了脸上，似乎是莫风袅影响了他休息。“今天来问这个问题的你是第三个了，烦死了，都是不要命的一帮混账东西，好好的命不要来寻死。”
“？”三个？
“干嘛，一个穿着黑不溜秋的毛头小子和一个长得可机灵的小姑娘，你——”翻了个身接着闷声说道“一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书生模样，也来寻死。阎王爷都觉得你们多事儿。”
“老人家，我是家师索托，前来救人的。”这老人应该是知道些什么东西，看样子他应该是常驻在这山里。
“哼，这摆渡人就我一个，一个个地都不给钱就过河，我这生意都没法做了。”睁开一只眼睛偷瞄了一下莫风袅，不高兴地撇了撇嘴。
“哈哈，原来老人家您是这河的摆渡人啊。”恍然大悟，莫风袅竟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从怀里掏出银子递了过去，“是在下唐突了，还请前辈原谅。”
“切，就这点钱就想贿赂老朽？这位小友怕是脑袋撞门上了吧？”那老渔夫一脸嫌弃地看了看莫风袅手上闪闪发光的银子，嘴里不承认身体还是很诚实，很随意地把银子塞进胸前的衣服里。
“我还有个条件，你给我看看你的那玩意儿。”
头也不抬地开始在自己身上拍拍打打，这话听得莫风袅心里一惊，难道他们没能从他嘴里问出话来竟是因为这……
“你他娘的磨磨唧唧的想什么呢？老子要看你的剑……”片刻见莫风袅呆愣在原地，那渔夫才知道他似乎是会错意了，气得直翻白眼，“我对你们这种风吹就倒的小毛孩儿没兴趣……”
“……”你倒是说清楚啊！莫风袅差点就准备转身离去自寻竹林了，老头子突然这一喝，将他怔住。
“在下可否问一句，前辈……”
“屁话真他娘的多，我看看是不是我认识的那把剑，我一个摆渡人要你剑干什么，插鱼吗？”老渔夫的脾气看这样应该是真的不怎么有耐心，虽然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但还是从背后将落棠抽了出来，递了上去。
老人家摸了摸这剑柄，用鎏金打磨了一簇海棠花，花瓣末端是剑身，锋利的剑刃上若隐若现有水波纹，剑薄如纸片却锋利无比。
只见老人将那剑朝着树上的槐花一阵轻搅，繁花纷纷，也只是那一刹……落花无声，剑已回鞘。
“好久～没见到这么好的玩意儿了，”转身看着莫风袅，直接把落棠扔了过去“确实挺配你。”
这话听着挺好笑，却也能猜出这老人家曾经也是个武林前辈，若非如此又怎能在这溱河之上摆渡，挣这点亡命钱。
“今儿个爷高兴，告诉你也无妨。”那老人从槐树后取出自己的披风系上，“老朽要去做生意了，你顺着这个山路走上去，到了小石潭边，西北方向轻功过去，直接淌水过，水里那个老怪物会不会把你吞了，我可不知道。”说罢，一阵狂风刮过，再一睁眼已经不见人影。
“前辈！”
“小伙子，祝你好运～哈哈哈哈～”那苍老的声音在空中渐渐消散……
老怪物……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逆水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