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棠》冰棠雪梨炖排骨

4、隐退江湖

　　从茶馆出来后，那男子便拉着莫风袅好似腾云驾雾一般，踩在砖瓦之上，翻过几座楼台。
　　“诶我说这位美……男子，小可方才好歹搭救了你，怎么这般脸色？”
　　这男的怕不是脑子被驴踢了，要不然就是进马尿了。莫风袅本想一掌给他推来，光天化日之下被一个成年男子这般拉扯，他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可这苏杭一带到处是官兵在巡逻，主要是这鳖孙儿不知道给自己带到哪里去了，逍遥来这人间苏杭，碰上这等令人郁闷的事情……
　　今日不宜饮酒，更不宜听书……
　　“你不会，是个哑巴吧？”本就还在施展轻功的青年回头来看着莫风袅，一脸惊讶。“可惜了可惜了，这双手虽然经历了点风霜，但我能断定，这顶斗笠下的白纱之后，一定是个豪情满志的英伦尊容。”
　　“……”
　　“还真是个哑巴？”
　　“兄台可有臆想症？可医否？”莫风袅真恨不得一下子把这人给扔下去，保持沉默怕不是待会他们找到落脚点了，这男的得给他浑身上下检查一番？
　　“你会说话？！”听闻莫风袅出声，黑袍男子惊讶出声刚想转过头来便被莫风袅一把拉了下去。
　　“你这是要去哪里，小郎君？”
　　“……”谁是你家小郎君？！莫风袅直接甩开那人的手，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是他吧？
　　随意落地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想摆脱这个黑袍男子，便闪身进了一家酒楼。
　　“诶，客官您几位啊？”店小二上来迎接。
　　“一位，可有厢房。”莫风袅轻轻说道，还不忘回头看看有没有被跟上。
　　“好嘞～您请……”莫风袅低头掏盘缠，突然这店小二话没说完便愣住了，身后跟着的人……
　　“客官近日我们掌柜的说他心情大好，这段时间的厢房费咱就免了。”小二慌忙改口，莫风袅似乎没有察觉异样。
　　“哦？你们掌柜……那就多谢。”莫风袅收回掏钱的手，这掌柜的是怎么样的人物，他开始环顾四周看看周围的环境，这酒楼其实也不大，装潢也不是很华丽，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酒楼。
　　“客官，小店的厢房是可供住宿的。小人看客官也是赶路来风尘仆仆的样子，是否需要住房？”
　　“啪。”两个银元被莫风袅直接拍在了桌上，“多出来的劳烦小兄弟这些日子多给我找些好酒送来，多谢。”
　　“好嘞好嘞！爷您这边请！”店小二从来没见过这么直爽的客人，这两眼都快冒金光了，赶忙把这俩银元宝塞进怀里，领着莫风袅上楼。
　　那人对着小二轻轻点头，转身隐入楼中，不知去向。

　　在客房换了身衣服便坐在窗边，窗外一片绿水青山，原来这酒楼竟挨着一片碧湖。
　　青山常在绿水长流，可……人去楼空。
　　不知为何，莫风袅又想起来洵梦庄时的往事，那些年跟在师傅身边，无忧无虑，师傅每日带着大家在山里玩耍，嬉戏之余教大家习武，每个人都有自己特有的一招一式，师傅从未偏袒过谁，只要大家想学，师傅一定会教。
　　“师傅……”莫风袅本就没有名字，他记事以后便无家人，被狗咬被人打的日子他至今历历在目，师傅收他做义子给他取名风袅，只因那时春满园，海棠花开遍地洁。
　　在渊儿遇害以后，便再也未让他用父子相称，他明白，渊儿是师傅永远的痛……师娘因此郁郁寡欢，绝世容颜却不幸因此郁郁而终，师娘和师傅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人……
　　那日亲启师傅的信，那位故人名叫林千缕，是日照宗宗主，想来师傅想让他去寻这故人，可……
　　这日照宗听闻踪迹不可捉摸，也不知在何处，让人去哪里寻？
　　前些年为了端了那元宸帝君的江山，洵梦庄灭门后莫风袅将师尊他们安顿在后山，洵梦庄用庄内特有的秘术封印……世间再无洵梦庄。
　　少年郎本就身体孱弱，精神压迫之下不知何去何从，他只是不想再被元宸帝君找到，便一路向北摸索前行，最终体力不支倒在了边疆境外的山谷里……
　　醒来时被流落在外的异族首领岳平澜所救，后来得知岳平澜本是元宸十三王爷丘山王，统领山海边疆，其母乃异族公主和亲嫁给前朝皇帝备受欺凌亡命。岳平澜遭手足陷害险些丧命，被宫人好心救出回到异族。
　　岳平澜不知莫风袅便是洵梦庄遗孤，只知道风袅与他有共同的敌人元宸帝君。
　　“我要拿回我的江山，你助我得江山，我帮你灭元宸。”

　　此后，风袅一直在塞外边疆跟着岳平澜做事，成为了他的左膀右臂，但不轻易面世。世人皆知异族首领岳平澜一直有名杀人嗜血的大将，却不曾见过他的尊容。
　　“见过的，已经在黄泉路上有些时日了。”

　　而后，元宸帝君的残暴统治终于是让长安城内的人们苦不堪言，不再有什么太平盛世，有的只是官逼民反，百姓民不聊生。
　　岳平澜借机混入城中，开始了他的弑君计划，最后攻入皇宫，莫风袅一刀夺命，报了血海深仇。

　　“人心僅一寸，日夜风波起。”看着自己身边那把佩剑，不由得自嘲起来。
　　人心鬼蜮，贪嗔痴，呵，这双为了复仇沾满鲜血的手，那小子竟然说是经历了点……风霜？何止一点？可笑。
　　当上青玄帝君后，岳平澜受百官爱戴，而莫风袅了却了心愿也就此退隐成其贴身侍卫。
　　可人心诡测，这官场岂能容忍这种太平盛世一直存在，那些企图弑君上位的人比比皆是，每天怕这怕那的岳平澜成立了一群死士，将他们给莫风袅带领，弑杀武林不服之人和朝廷不轨之徒。
　　这一杀，就是四五年……

　　“客官，有人说认识您，请您下楼雅间小聚。”
　　莫风袅微微皱眉，有人认识我？难道行踪暴露了……
　　“何人，长什么样子？”
　　“看起来是位公子哥，眼角有颗泪痣，黑袍加身。”
　　“……晓得了，多谢。”
　　这人是跟屁虫吗？怎么还能找到我？他跟着我究竟有何目的？
　　“哦对，那位爷还说，您有东西落在他那儿了，想来是封很重要的书信。”
　　书信？！莫风袅一摸胸前，糟糕，大意了！此人何时近身摸走了前些日子让逍遥驿站打听日照宗的书信！
　　深呼吸……这人，不简单。
　　“彭！”推开门直接下楼，他到底是谁。
　　“爷……您慢点喂……雅座在右边……”店小二差点被莫风袅这突然推开的门扇得头晕目眩，坐在地上好一阵哀嚎，还不忘提醒莫风袅走错了方向。
　　“……对不住，多谢。”
　　还是冲动了……

　　—雅座—
　　一位身着黑色刺绣的男子看着窗外湖景，素手端起的茶杯放在嘴边轻轻一抿，白玉簪子将长发扣住，若不是跟他接触过，还真以为他是什么富家公子。
　　“兄台站在那儿做什么，坐。”
　　他没有转身，却知道莫风袅已经来了，这耳力……
　　“今日是小可唐突了，在下不才，还请兄台见谅。”
　　站起身来朝着莫风袅走来，换了一身装扮，好像……看起来顺眼多了。
　　“……信。”莫风袅想来是没有什么闲工夫跟他唠，开门见山。
　　“兄台问的，可是这封信？”从衣袖里拿出一封淡黄色的信件，夹在双指中间，勾唇一笑。
　　“……”
　　“只要兄台回答小可几个问题，小可自然会将信物归原主。”
　　明眸皓齿本该拿来形容姑娘家才对，可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小郎君看起来这般好看。
　　“问。”这鬼东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莫风袅透过薄纱盯着那人，唯恐他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
　　“兄台爽快，这第一……敢问兄台尊姓大名？”他走了过来，一步一步靠近。
　　“……”
　　“哦抱歉，忘了自我介绍，小可花辞，朱颜辞镜花辞树的花辞。”
　　“……墨柳。”
　　“好一个墨腰茸软絮柳嫩，柳堤细条垂弱枝。”花辞话音刚落，风袅的落棠就已然出鞘，直指花辞。
　　“还有什么问题？”莫风袅对花辞冷冷道，这人莫名其妙把自己从官爷面前劫走不说，偷信尾随，就算是好人，也是个斯文败类。
　　“……墨兄，我可以叫你阿柳吗？”
　　“最后一个问题。”
　　“你不拒绝我就当你默认了。”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
　　花辞也不是个自讨没趣的人，直接把那信递了过来，莫风袅一把夺过信，转身就走。
　　突然觉得肩膀上一热，转身就是一掌推过去，却被花辞轻轻捏住手腕儿挡下。风袅见状俯身一探想要抽出手来换个方位躲闪，谁知花辞竟伸手来推他头顶的斗笠。
　　！
　　白衣少侠一个后仰单手扶帽却不想这花辞竟不知何时抽出一把折扇朝自己脸上用力一扇。
　　“他奶奶的！”
　　“兄台为何不以俊颜面世？”这风来的凌厉，可若能接下来必定会暴露自己。莫风袅立马收住不再躲闪，直接被这一扇给扇了出去……
　　？！他怎么不躲？！
　　一个箭步踏桌伸手去扶莫风袅，这可把风袅吓坏了。
　　“妈妈个巴子，还来？！”
　　“你为什么不躲开啊？脑子被扇蒙了吗？！”谁知花辞竟是真的怒了，一双剑眉崩紧，大手一揽，风袅便被他揽进臂弯。这姿势，看起来……怎么这么不对劲？
　　“你奶奶的，是你要打老子！”谁给你的熊心豹子胆吼老子还摸老子？！
　　“花辞，你给老子撒开！”直接一把推开花辞，怒不可遏。
　　“士可杀不可辱！”怒气腾腾地拔剑指着花辞，这人一天到晚对自己又拉又扯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花辞不要脸我莫风袅要脸啊！
　　“那你倒是躲啊！”为什么不躲开啊！接不住不会躲吗？！“受伤没……”
　　这人就好像不怕死似的，一指推开落棠，朝着风袅走去。
　　“……”他在关心我？莫风袅皱眉，他一定另有企图，我们素未谋面非亲非故。
　　落棠直接画了个圈，再次指向花辞。
　　“……”他果然对我戒心很重，花辞无奈摇头，修长的手指抵着眉心，也不怪他，毕竟刚才只是想揭开他的面纱，谁知自己没控制好功力。
　　“我不动你，今天是我草率了，给阿柳赔不是。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双手抱拳，今日真是自己不该了……一把折扇敲在脑门上，转身给自己翻了个大白眼。
　　以前，都没这样……
　　“……他怕是有什么大病。”莫风袅盯着他离开，也不知道他什么来路，但总觉得刚才他出的功力不过三成……
　　若是全开恐怕自己也没什么优势。

　　“阿柳，若是有我能帮到你的地方，到花满楼找我便是。”
　　这是？！传风语？！他怎么会！
　　莫风袅赶忙追出去，可花辞早已不见踪迹。
　　这是师傅用过的传风语！这十几年来没人用过，江湖上的古籍卷宗他看了不少，传闻是师傅一人的绝学，他怎么……？

　　花满楼。
　　这个花辞，他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