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闻涧

45、舞台

　　十二点整，头顶的灯光一如既往全灭。

　　舞台上次第亮起五束灯光，平稳地落在五道人影身上。

　　从寂静到喧嚣，永远只需要一秒。

　　震耳欲聋的音乐顷刻间响遍全场，急促的鼓点追着主唱先生的歌声此起彼伏，作为吉他手的颜之睦这次却没有特别抢眼，在拨弦前，他有一个环视全场的小动作，似乎是什么都没有发现，才不紧不慢地弹了起来。

　　奚逢笑了笑，知道颜之睦刚才是在找他。

　　这是时隔多日，奚逢第一次看到颜之睦的表演。和先前相比，颜之睦不是很在状态，甚至有点心不在焉的意思。

　　他照旧会拨错音，然后被键盘手和贝斯手发现，迅速而巧妙地盖过，但出错的次数明显变多，以至于两位先生频频对视，眼神里是如出一辙的无奈。

　　镭射灯扫过一张张欢呼尖叫的脸，一闪即逝的光把一切都打乱，揉杂成斑驳的色彩，主唱先生沙哑的嗓音响彻全场，声嘶力竭。

　　“多少年以后，
　　你又回到我的记忆，
　　像一个徒步远行的旅人，
　　带着伤痕累累的风尘。”

　　奚逢开始往舞台走去，身边的人群躁动不安，他的心情却出奇平静。他原本有很多问题想要问颜之睦，可此刻真真切切地看到人，看到颜之睦连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寻找，却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再也没有哪一刻，他比现在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他一直怯弱，也终于勇敢。

　　“我推开门，
　　你在很旧的过往里苏醒，
　　我抖落掉厚厚的灰尘，
　　将你重新收拾干净。”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颜之睦扫过眼睑的睫毛，近到能看清颜之睦拨动吉他弦的指尖。

　　他走过人群，像走过这些年分别的漫长时光，他想起很多事情，然后发现自己从来没有一天忘记，但又总是装作想不起。

　　“我们谁都不是过去的样子，
　　认不出眼前的彼此，
　　我递给你一碗盛满的回忆，
　　你仰头一口气喝尽。”

　　颜之睦抱着吉他，在舞台边缘坐下，亮晶晶的耳钉闪烁出灿烂华光，仿佛星光璀璨。头顶的追光灯铺洒满身，静谧到极点，也张扬到极点，一如舞台上的人。那不是奚逢所熟悉的颜之睦，但那依然是颜之睦。

　　“就此挥挥手作别，
　　各自在夜幕中远行，
　　终有一日我们仍将相遇，
　　相遇在曾经。”

　　奚逢一手撑着舞台，翻身跳了上去，一把拽过颜之睦的领口，毫不客气地将人拉起。颜之睦惊讶地抬头，随后猛地睁大眼睛，里面闪过一丝亮光。

　　奚逢突然意识到，虽然颜之睦看到他会发脾气会摔东西会走人，但他还是想见他。

　　耳边的喧嚣如浪潮般退去，奚逢闭上眼，低下头，毫不犹豫地亲吻他。

　　颜之睦失手摔了吉他，无数汹涌的情绪纷至沓来，让他有一瞬间不辨朝夕。潜意识里他想躲避，然而无路可逃。

　　尖叫从四面八方袭来，差点把屋顶掀翻，远远近近的闪光灯亮成一片。

　　鼓手敲错了整个小结，键盘手按偏了好几个音，贝斯手差点没拿住乐器，只有主唱先生依然镇定，抬手打了个响指。

　　灯光师得到指示，啪的一声关掉了所有光源，黑暗容纳一切，容纳所有拥抱、亲吻、爱意、情欲。

　　颜之睦终于反应过来，用力推开奚逢，喘息沉重，目光仓皇。

　　——你到底想干嘛！

　　奚逢上前一步，堵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想跟你在一起。”

　　颜之睦不可置信地瞪着他，黑暗中并不能完全看清眼前的人，于是连听觉都像在出错。

　　奚逢问，“答应吗？”

　　颜之睦慌乱地移开目光，心脏砰砰乱跳，耳根烧了起来。

　　得不到回答，奚逢并不放弃，继续往前，一步一步，将他逼到舞台边缘。

　　“答应吗？”

　　他倾身上前，明明是不响的声音，听在颜之睦耳中却犹如惊雷。

　　颜之睦想要摇头，想要拒绝，想要逃跑，但他再一次被奚逢抓住，狠狠按在怀里。

　　“答应吗？”

　　——不答应！

　　他蓦然红了眼圈，在奚逢怀里拳打脚踢。

　　——你每一次都会不要我，我不想再被你丢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