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闻涧

42、疼

　　奚逢对自己的警告和约束在这个动作之中化为灰烬。

　　昏暗的地下室给人一种颠倒黑白的错觉，怀里抱着的这具身体那么真实那么温暖，和梦里的空空落落很不一样。

　　颜之睦被他推到床上时，整个人都是错愕的，而他的动作毫不犹豫，带着豁出一切的决绝。

　　等颜之睦后知后觉地开始挣扎，已经无济于事。

　　衣料细碎的摩擦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血液奔流的巨响冲刷过耳畔。

　　颜之睦慌了，用尽全力去推他，可所有反抗都被他完全压制。

　　他不想再瞻前顾后，他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

　　纵然强迫多么上不得台面，但喜欢是真实的，真实到宁愿被颜之睦记恨，也不想被当成陌生人。

　　奚逢醒来时，颜之睦还在睡。

　　他把卷成团的被子抻平，往上拉到颜之睦的下巴。

　　动作的间隙里，他看到自己肩上的痕迹，是颜之睦留下的，没有破，只有一点点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记得清楚，那时颜之睦疼得厉害，想要咬住他的肩，但最终落到上面的变成了柔软的唇，小心藏好尖利的牙齿，带一点湿漉漉的意味。

　　无论他怎么对颜之睦，颜之睦从来没有伤害过他，过去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有一张便利贴从墙上脱落，飘到颜之睦的脸上。他伸手拂去，看着纸上熟悉的字迹和陌生的公式，指尖无意识地用力，便利贴的一角就蔓延开细长的褶皱。

　　颜之睦写下这些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当他永远也无法再涉足学术圈的时候，又在想什么呢？

　　奚逢发现这些问题不能细想，一想心里就揪着似的疼，疼到连呼吸都困难。

　　那时颜之睦明知道他做了什么，最终还是选择回护他，独自一人站到了学术造假的风口浪尖，面对所有人的口诛笔伐。

　　没有说出半个字的真相。

　　他那么懦弱，而颜之睦那么勇敢。

　　奚逢把颜之睦更深地带进怀里，吻了吻颜之睦的额头，想，类似的事情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他会保护好他，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直到夜幕降临，颜之睦才终于醒来。

　　奚逢眼睁睁看着他的睫毛轻颤，缓缓张开，于是一颗心呼的飞到嗓子眼里，悬得很高。

　　颜之睦的眼神起初茫然，像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仅仅是过了极短暂的几秒钟，他就猛地回想起来。

　　奚逢看清他眼底的恐慌，不由得一怔。

　　但就像其他所有情绪一样，异样只维持了一秒，就烟消云散，遍寻不见。

　　颜之睦平静地转过头，脸上再看不出任何痕迹。

　　——给钱。

　　他慢慢抬起手，动作虽然慢，但很清楚。

　　奚逢呼吸一窒，恍然间觉得自己理解错颜之睦的意思，但颜之睦的眼神让他明白，他听到的那句话非常简单明确，清晰无误。

　　所以他愣住了。

　　也许太长时间得不到他的回应，颜之睦不耐烦地开始跟他讲道理。

　　——你应该给我钱，我跟你上床，你就应该给我钱。

　　一股愤怒从心底烧起来，沿着四肢百骸蹿到全身。奚逢原本并不想在这种时候动怒，但颜之睦太会气他，字字句句都让他难以忍受。

　　他强忍着怒气，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你跟多少人上过床？他们都给你多少钱？”

　　颜之睦的眼神闪了闪，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看在他眼里，简直与心虚无异。

　　他咬牙切齿地抓住颜之睦的肩，手劲大得仿佛要将那块骨头捏碎。

　　也许是意识到什么，颜之睦拼命往后退去，可床上一共只有那么大，再怎么躲也躲不开。

　　——不要！小奚哥哥，不要！

　　但随后，他再一次被奚逢困住。

　　这一回，颜之睦彻底疼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