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闻涧

41、地下室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酒吧。

　　天边泛起蒙蒙白光，将亮未亮。

　　颜之睦在酒吧门口停下，给自己点了根烟，他的动作很熟练，看在奚逢眼里却只觉得陌生。

　　这是他所不熟悉的，颜之睦的又一面。

　　每见一次，他就觉得自己离颜之睦更远一分。

　　他不熟悉颜之睦亚麻色的头发，不熟悉颜之睦亮晶晶的耳钉，不熟悉颜之睦指尖下流淌的吉他声，不熟悉已经和他差不多高的年轻人。

　　颜之睦沉默地抽完大半根烟，把剩下的烟随手扔到地上踩灭，打了个潦草的手势。

　　——你男朋友呢？不来接你？

　　奚逢垂下眼，微颤的指尖藏在裤兜里，就再也不能让人发觉。

　　“你说谁？”

　　颜之睦这回连冷笑都懒得，只觉得无趣，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走得很快，在奚逢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到了转角。

　　但这一次，奚逢没有像往常一样默默目送他离开。奚逢再次叫住了他，并且说了一句他始料未及的话。

　　“小颜，我能送你回家吗？”

　　清晨的空气非常清新，但他们身上都沾染着熏了一整晚的烟酒气息，这像是某种微妙的纽带，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颜之睦很想当作没听见，但怎么也迈不开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站在转角处，奚逢站在酒吧门口，两人之间的距离没有任何改变，像要持续到地老天荒。

　　他终于抬起了手。

　　——随你。

　　奚逢想一万遍也没有想到，颜之睦会住在地下室。

　　阴冷潮湿，终日不见阳光，并且狭小得仅容一桌一椅一床。

　　整个房间内，唯一明亮的色彩是墙上贴着的粉粉黄黄的便利贴，上面是各种物理公式，大多简短潦草，让人不明所以。

　　颜之睦把钥匙随手丢在桌上，毫不介意地拉起衣摆脱下T恤。

　　少年白皙清瘦的身体蓦然闯入眼中，奚逢猝不及防，顿时起了本能的反应。

　　颜之睦明明已经转过身去，但眼角余光瞥见，又转了回来，目光从他的脸上一点点往下移，然后吹了一声很不正经的口哨。

　　奚逢的尴尬飙到了极点。

　　颜之睦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越无措，颜之睦就越开心，像是终于看到有趣的东西。

　　被喜欢的人这样看着，没有人能够继续保持冷静。奚逢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想要退到门外，但颜之睦没有给他机会。

　　年轻人飞快地伸手搭住他的肩，紧接着整个人都靠过去，朝他耳边吹了一口气。

　　那几乎是一个拥抱的姿势。

　　奚逢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他现在真的很难受，而理智绷成了一线，快要断开了。

　　再这样下去会很危险，但他软弱地不想推开颜之睦。

　　他想抱他。

　　他想亲他。

　　还想做一些更加过分的事情。

　　颜之睦当然无法猜到他心中所想，见他仍旧无动于衷，未免有些不悦。他的手往下移，移到奚逢腰间，撩起衣摆伸进去，但与此同时却又与他脸颊相蹭，显得无比温情。

　　奚逢闭了闭眼，声音沙哑低沉。

　　“小颜，别闹了。”

　　颜之睦置若罔闻，指尖抚过奚逢的腰际，像他弹吉他时那样，或轻或重地动作着。

　　下一刻，他被奚逢猛地按在门板上。

　　他们贴得严丝合缝，于是奚逢的所有反应他都能感觉到。

　　颜之睦并不太慌，因为他觉得奚逢不可能对他做什么，所以他勾住奚逢的脖子，眼角上挑，笑得懒散。

　　他是在刚才突然发现，自己喜欢看奚逢失态的样子。

　　他并不盼着奚逢过得好，奚逢过得不好，他才会心满意足。而像现在这样，明明忍无可忍却又苦苦压抑不得纾解的模样，简直再好不过。

　　并且奚逢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全是因为他，更让他生出一丝异样的满足感。

　　你能拿我怎么办呢？他淡淡地想着，然后抿住了奚逢的喉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