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闻涧

35、退学

　　颜之睦退学了。

　　这个消息一如他考入大学时那样，在全校掀起了轩然大波。

　　各种流言蜚语一度传得很广。

　　有说是因为他突然得了病，无法继续完成学业。

　　有说是因为他卷入了学术纠纷，被人故意诽谤中伤。

　　而流传最广的一种说法是，颜之睦抄袭了同系某位学长的毕业论文，因学术不端，按照校纪校规，予以开除。

　　这种说法听起来相当站得住脚，毕竟颜之睦只有十五岁，一个十五岁的男孩，怎么可能写出达到硕士毕业水平的论文？

　　所以一定是他抄袭了。

　　颜之睦这个名字成为全校大学生茶余饭后的谈资，他过去所有的科研项目都被一一扒拉出来，经受审慎而严苛的检视。

　　这真的是他自己做的吗？

　　他有这个能力吗？

　　他是不是冒名顶替了什么人，窃取了他人的研究成果？

　　他究竟是不是天才？

　　太多问题潮水般涌来，狂热的舆论足以将形单影只的人淹没。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颜之睦再也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出现过，但原本门可罗雀的博理楼门口每天依然围堵着不少人，人人都期待着颜之睦再一次现身，这样才好把人揪住，逼问出更多隐秘的黑幕。

　　但颜之睦就像人间蒸发，消失得彻彻底底。

　　流言蜚语长了翅膀，从校门内一路飞到校门外。颜之睦的消失并不能阻止什么，相反让人们更加肆无忌惮。

　　从那天起，奚逢的手机始终不间断地疯狂震动，随便点开都是校友群里的消息，每一条都关于颜之睦。

　　当他第一眼看到颜之睦被指控抄袭时，几乎不能相信，他捏着手机愣了很久，然后拨下了一串数字。

　　但那个号码已经变成了空号。

　　他跑去学校堵人，毕业生的宿舍楼早已人去楼空，他又去查档案，一无所获。

　　那个时候他才意识到，一切是他想得太简单。

　　奚逢从前觉得，以一百万买一篇论文的价格十分高昂，但原来一百万还是少了。

　　那一百万，买的不仅仅是一篇论文，而是颜之睦从今往后的，学术生涯。

　　如果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他无论如何不会答应。

　　可世上哪有早知道。

　　作为在颜之睦失踪前与他有过近距离接触的最后一个人，奚逢却和其他人一样，对颜之睦的行踪一无所知。

　　那天晚上他很晚回来，开灯时发现关于颜之睦的所有生活痕迹全都消失，房间重新变得空空荡荡，好像一直以来只有他一个人住着。

　　他给颜之睦打电话，打不通，颜之睦单方面切断了他们之间的所有联系，不留任何余地。

　　奚逢找遍了所有颜之睦可能会出现的地方，但正如没有一个人能知道颜之睦现在的去向，他也不会是例外。

　　他终于变得和其他人一样，所以颜之睦去了哪里，都再也不会告诉他。

　　整个夏天，他一直寻找，哪怕知道找不到，也不敢停下来，因为一停下来他就会想起关于颜之睦的一切，会对他撒娇的颜之睦，会朝他闹脾气的颜之睦，会小心照顾好他的颜之睦，会开心地叫他小奚哥哥的颜之睦。

　　曾经把颜之睦看得那么重要的人是他，如今最对不起颜之睦的人还是他。人总是很矛盾，有些事情毫无缘由，不讲道理。

　　颜之睦抄袭的事件在众口相传中成为事实，没人再去在乎其中的真相。

　　人们其实很愿意看到天才的泯灭，因为大家都在艰难困苦地挣扎，凭什么你有得天独厚的优势，能够轻轻松松做到别人也许终其一生都无法完成的事情？既然这样，我们的努力又算什么？

　　这不公平，可这是天生的不公平，反而没处论公平。

　　只有看到天才们过得不好，普通人才能得到心理平衡。

　　在这件事中，奚逢曾经有机会说出真相，有机会纠正自己所做的一切，但他终于还是没有。

　　他为了池朗，他为了他自己，他愿意以终生的负罪来忏悔，但他选择了隐瞒事实。

　　毕竟事已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