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闻涧

34、事发

　　打开电脑的时候，奚逢的手一直在抖。

　　他清楚地知道颜之睦的资料都在哪里，颜之睦从来没有避开过他。

　　电脑屏幕上的幽光照在他脸上，显得明昧不定，他插入U盘，打开文件夹，复制，粘贴。

　　绿色的进度条开始跳动，从百分之零到百分之一百，结束。

　　奚逢深吸一口气，近乎慌乱地拔掉U盘，关掉所有文件夹，把电脑恢复成原样。

　　早已准备好的信封就在手边，他把U盘放进去，用双面胶封好，翻到正面写下地址和邮编。

　　第二天清晨，他很早就出了门，一口气跑到邮局门口，把信封投进邮筒。

　　一切已成定局，他想松一口气，可胃里坠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再也轻松不起来。

　　于是他就那么扶着邮筒，看着投递口的窄缝，眼前一点点模糊，很久很久，直不起身。

　　过了几天，他收到了尾款。

　　又过了几天，池朗被推进了手术室。

　　再过了几天，他听说母校物理系一位研二的学生在毕业答辩中脱颖而出，赢得了各位评委老师的一致赞誉，听说研究方向是时下尚且比较冷门的暗物质。

　　奚逢没有想到的是，颜之睦被邀请去旁听了那场答辩。

　　那天晚上他到家时，颜之睦正坐在电脑前。

　　听到他进门，颜之睦没有像以前一样开心地跑过来迎接，甚至没有转头看他一眼。

　　他直觉出了什么事，但这几天来的短暂安宁让他像鸵鸟一样自欺欺人，只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可以当成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可以依然和颜之睦简单自在地生活在一起，享受着颜之睦全身心的依赖与亲昵。

　　他换好拖鞋走过去，强行忽略掉内心的不安，把手放在颜之睦肩上。

　　颜之睦转头看他，然后开始打开文件夹。

　　一个又一个，所有研究资料全部摊开在他面前，一览无余。

　　——小奚哥哥，你还想要什么？

　　奚逢的脸色陡然间变得苍白。

　　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猛地闭上眼，突然就崩溃，苦苦维系的平和假象一瞬间灰飞烟灭。

　　只有一句话在脑海中不断循环，永无止境。

　　颜之睦知道了，颜之睦终于知道了。

　　颜之睦终于还是知道了。

　　颜之睦看着他，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这不难理解，一直以来他对颜之睦那么好，好到颜之睦愿意把所有信任交付到他手上，如今他却丢掉。

　　这不是颜之睦的小奚哥哥会做的事情。

　　他迫切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颜之睦，但颜之睦在书桌上蹬了一脚，转椅向后滑开。

　　他抓了个空。

　　空气仿佛凝固，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慢慢垂下手，低下头，什么都没有解释，也不再有任何动作。

　　事情是他自己做出来的，如今不过是东窗事发而已。

　　他安慰着自己，可这些语句并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安慰。

　　心口像是漏了一个大洞，冷风不断吹过，呼啦啦的疼。

　　他捂住眼睛，向后靠在墙上，手脚冰冷。

　　他知道颜之睦在看他，或许是在等一个解释，又或许只是失望到极点。

　　他承受不起颜之睦的任何情绪，每一种都会将他击溃，所以逃避才是正确的选择。

　　时间被拉长，每一秒都变成尖利的刀锋，割在身上，鲜血淋漓。他觉得很疼，无形的伤口总是更加疼痛，因为连揉一揉都做不到，只好默默忍受。

　　而举起那把刀的人，其实是他自己。

　　许久许久，他才积攒起勇气，只够维持一句话的勇气。

　　——小颜，我对不起你。

　　比完这句手势，他仓促潦草地转身离开，不敢回头。

　　空气中回荡着他的脚步声，噼里啪啦的响，踩碎了寂静的夜晚。

　　他终于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