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闻涧

30、谢谢

　　不久之后，奚逢和颜之睦度过了重逢以后的第一个农历年。

　　六年前的这个时候，他们也在一起过，他给了颜之睦一个红包，颜之睦亲了他一下。

　　当时他还不明白自己的心思，只觉得被颜之睦亲过之后，心跳变得很快，而现在他终于明白，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喜欢颜之睦，只是不自知。

　　他曾经以为他和颜之睦的故事将永远不再有后续，但现实比想象中好一点，颜之睦奇迹般出现，然后横亘多年的隔阂寸寸消解。

　　除夕之夜，他们一起窝在沙发上看春晚，颜之睦怕冷，不肯好好坐在旁边，非要挤着他。

　　奚逢拿他没办法，任由他东蹭西蹭，最后蹭到自己怀里。

　　那天晚上，颜之睦没能成功守到十二点。多年来的规律作息让他在十一点就开始犯困，最后脑袋一点一点，迷迷糊糊睡着了。

　　奚逢凝视着他的睡颜，低头去吻他的嘴唇，只有在颜之睦睡着的时候，他才有胆子做一些平常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

　　曾经他觉得自己有这样的想法非常肮脏龌龊，但现在他只是害怕吓到颜之睦，然后永远失去他。

　　十二点整，池朗打来拜年电话。

　　他忍得难受，喉咙有些哑，以至于池朗一秒钟听出他的异样。

　　“恭喜？”池朗在对面笑得意味深长。

　　他尴尬起来，明明之前偷亲颜之睦时还那么理直气壮。

　　“不是你想的那样。”

　　池朗笑得更厉害，“我可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一早，奚逢很早醒来，低头看到怀里的颜之睦，一瞬间心满意足。

　　像现在这样就很好，简单平凡的生活，相互取暖的依偎，真的很好。

　　奚逢休息到大年初二，就又在补习班忙碌起来。

　　现在的孩子学业压力太大，人人都在外面补课，以至于将培训机构的生意补得红红火火。

　　奚逢看着那些埋在卷子里的小脑袋，觉得自己当年高三都没有这么辛苦。长此以往，真是难以想象未来社会的压力会大到什么地步。

　　颜之睦最近一段时间在写论文，因为要用电脑，所以就不太方便跟着他来培训机构，否则容易影响其他孩子分心。

　　站在没有颜之睦的教室，奚逢最初还有点不习惯，后来发觉自己对颜之睦的心理依赖，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是颜之睦在依赖他，但原来不是这样的，没有了颜之睦，他也会孤独，会失落，会觉得生活空洞乏味，平凡无趣。

　　他需要颜之睦，正如颜之睦需要他。

　　寒假结束之后，奚逢拿到培训机构的工资和提成，攒够了给池朗的第一笔钱。

　　他怕池朗不收，于是拐弯抹角地给了池朗的母亲，并且请求她隐瞒这件事。

　　但池朗还是知道了。

　　“阿逢，你这样让我很为难啊。”池朗拖着懒洋洋的调子，脸色仍旧苍白，笑容仍旧轻松，“如果我欠你的人情还不上，我就会对你动心了。”

　　奚逢早就习惯他逮着机会就来调戏自己的腔调，因此回答得十分淡定，“你就当是我在还你人情。”

　　池朗很好奇，“你欠过我人情？”

　　奚逢点点头，“很多。”

　　“我怎么不知道？”池朗眨了眨眼，表情无辜。

　　奚逢终于忍不下去，翻了个白眼，“因为你傻。”

　　那天他在病房里待了很久，因为池朗突然来了兴致，和他聊起以前的事情，那也是他第一次听到池朗一口气说那么多话。

　　“我早就听说过你，打工打到差点挂科，全系老师都头疼。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你该是有多缺钱啊。”

　　“后来见到你，觉得你长得很合我眼缘，就忍不住想越个界。”

　　“我挺羡慕颜之睦的，别看他又聋又哑，其实运气好得不得了，有一个你这么护着他，什么都替他想到。”

　　“你说你，明明是别人的事情，非要大包大揽地扛到身上，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团糟都不在乎，你到底怎么想的呀？”

　　池朗从前不是话多的人，一直以来都是别人在说他在听，但谁会没有倾诉欲，谁都想要被人听到。

　　奚逢替他掖过被角，倒了一杯温水慢慢喂他喝下。

　　临走前，池朗叫住他，说了那天里的最后一句话。

　　“阿逢，谢谢你，不是谢你这笔钱，而是谢你愿意像对待颜之睦一样对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