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闻涧

29、同居

　　奚逢说的回家并不是回父母家。

　　寒假是各大中学生的补课高峰期，他要给池朗攒手术费，是绝对不能把时间浪费在火车上的，所以今年他和父母打了个招呼，说不回来了。

　　去学校接颜之睦时，他还在想颜之睦会不会有很多行李要拿，没想到在宿舍楼下见到人时，发现颜之睦只背了个双肩包。

　　奚逢转头去找行李箱，没找到。

　　颜之睦抬起下巴，示意他可以走了，他忍了忍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

　　——就带这点东西？

　　颜之睦莫名其妙。

　　——不然呢？

　　——你让我接你，我还以为行李不少。

　　颜之睦想了想，把双肩包摘下来，拉起他的胳膊挂上去。

　　奚逢失笑，从善如流地接过书包，挎在左肩，另一只手牵住了颜之睦。

　　他的动作太自然，颜之睦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于是他们就这样牵了一路的手。

　　这是颜之睦在清醒状态下，初次造访奚逢的公寓。

　　他像个即将踏入陌生领地的小动物，警惕地在门口徘徊不前，直到被奚逢握住后颈推进门，炸成一团的毛才服服帖帖地垂下来。

　　奚逢把颜之睦带到卧室，书桌的一边已经被清理得空空如也。颜之睦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依次在空位放好。他本来也没带太多东西，所以有什么都一目了然。

　　书，笔记本，电脑，笔袋，还有……

　　一支天文望远镜。

　　奚逢伸出手，指尖碰到镜片，又下意识地收回。

　　天文望远镜已经被使用了很多年，虽然边缘有些磨损，但看得出主人是精心对待的，所以干净到一尘不染。

　　他的手有些抖，就像不经意间触碰到一颗滚烫的真心。

　　——你还留着？

　　颜之睦转头看过来，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十分自然地点点头。

　　——是啊。

　　他终于忍不住，从后面搂住颜之睦，把人按在自己怀里。

　　——再给你买个新的吧。

　　颜之睦认真地摇头，抱住他的胳膊，低下头蹭了蹭。

　　——不用，这个就很好。

　　奚逢没有太多时间陪颜之睦，寒假是只属于学生的权利，他依然需要工作，而晚上还得接着给调皮的中学生们上课。

　　随着寒假的到来，工作日的晚课从每周一次变成了每周三次，事情越来越多，时间越来越少。

　　每次他去上课时，颜之睦总是跟着。他在台上讲课，颜之睦就在下面看自己的书。

　　颜之睦身上有一种很神奇的特质，当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会忽略掉身边的一切，任何人和事都无法对他产生干扰，简直像开启了一层真空保护罩。

　　有的时候，他会拿出笔记本，在上面勾勾画画，一行行公式流畅地从他手里涌出来，变成黑白分明的字符。

　　渐渐的，整个培训机构的老师都知道，教英语的小奚老师有个天才弟弟。一到课间，总有成群结队的老师前来参观，就像去公园看猴子的观光团。

　　颜之睦任谁逗都不理，只有奚逢站在他面前，他才会抬头。

　　下了晚课，他们一起吃饭。

　　颜之睦喜欢街角的阳春面，一个人能吃两大碗，奚逢吃什么都无所谓，所以总是依着他。偶尔他们也会换换口味，去吃烤肉和火锅，这种时候通常不太多，因为无论吃火锅还是烤肉，都是需要很长时间的。

　　到了晚上，他们就睡在同一张床上，盖同一床被子，一如小时候的模样。

　　起先奚逢准备打地铺，毕竟他在心里给自己划了一根线，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都列得清晰分明。

　　但颜之睦不管。颜之睦一看他要睡在地上就生气了，鼓着腮帮跳下来，扛起被子扔上床。

　　奚逢哭笑不得地站着，被颜之睦一把抱住腰，用力往床上推。

　　颜之睦力气再大也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当然不可能推动奚逢。但他非常倔强，一边推不动还要一边用力推，委屈得脸都皱成一团，可怜巴巴的。

　　奚逢最看不得他这样，心一下子就软了，干脆放松身体的力道，任由颜之睦把他撞翻。

　　倒在床上时，他很体贴地搂住颜之睦的腰，卸去大部分力道，以免磕碰到怀里的人。

　　颜之睦趴在他身上，气势汹汹地打手势。

　　——不许睡地上！

　　他不置可否，抚过颜之睦的腰，循着记忆捏了一把，颜之睦顿时绷不住了，笑着在他怀里滚成一团。

　　——不要捏我的痒痒肉！

　　他努力抗议，小脸红扑扑的。

　　奚逢心想你说不捏就不捏，当我是什么，于是更加变本加厉，一边捏一边还要逗他。

　　——这么大了还要小奚哥哥陪你睡啊？

　　颜之睦气呼呼地瞪他，只是太没威慑力，眼角滚着笑出来的眼泪，软绵绵地挂在他身上，就像一只撒娇的小宠物。

　　——要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