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闻涧

28、坦白

　　空气突然安静，片刻后，教室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尖叫。

　　“奚哥你跟我们开玩笑的吧！他到十八岁了吗？”

　　“他最多初二！”

　　“不对！我觉得他只有初一！”

　　“小学生还差不多！”

　　“奚哥逗我们呢！”

　　颜之睦用非常新奇的眼光看着面前叽叽喳喳小麻雀一样聒噪孩子们。

　　自从八岁那年奚逢把他送去念了初中，他就很少再和同龄人相处，这么热闹的课堂氛围，他还是第一次见。

　　奚逢被他们吵得头疼，不得不抬高了声音。

　　“颜之睦。”

　　班级里安静了一瞬，颜之睦抬头看他，眨了眨眼。

　　“上来默单词。”奚逢朝他扬了扬词汇手册。

　　颜之睦迅速领会了他的意思，把吃了一半的三明治放到桌肚里，推开椅子走上台。

　　大概是真的很好奇颜之睦的水平，孩子们都不吵不闹了，一双双眼睛全都落在奚逢和颜之睦身上，来回扫。

　　“其他人默写的时候不准看黑板，我开始报了。”奚逢说。

　　唰唰唰的撕纸声响成一片，几秒钟后，奚逢终于顺利控制住了课堂秩序。

　　可想而知，颜之睦的默写结果让孩子们嚎成一团。

　　因为有颜之睦镇场，奚逢得以上了一堂任教以来最为舒心的课。

　　说小话的不说了，吃零食的不吃了，打瞌睡的也不打了，所有人都在看站在黑板前的颜之睦。

　　看他在听力听到一半时，已经猜出了每一道问题及其对应答案。

　　看他随意浏览完阅读后开始做选择题，根本不翻第二遍。

　　看他想也不想地填完首字母填空，并且居然每一个空格都对。

　　孩子们的世界观碎了。

　　“奚哥你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怪物！”下课后，孩子们终于一个接一个回过神，拍着桌子大喊大叫。

　　颜之睦走回自己的座位，把还没喝完的牛奶一口气喝掉，然后三两下咽了三明治，淡定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奚逢安抚完深受打击的孩子们，走到颜之睦身边，揉了揉他的头发，“走吧。”

　　他们并肩走在华灯初上的大街上。

　　奚逢还没吃晚饭，而正在长身体的颜之睦也不是用一瓶牛奶和一袋三明治就能喂饱的，所以他们一起找了家小饭馆坐进去。

　　颜之睦的心情看起来很好，已经没有下午来找他时委屈受气的模样。

　　奚逢不由得想，所以颜之睦还是很好哄的吧，只要用对了方法。

　　吃饭的时候，他挑挑拣拣把关于池朗的事情说了。

　　他没有回避以前和池朗的关系，所以在讲到那一段时，他看到颜之睦很明显愣住了。

　　他等着颜之睦提问，带着自己也说不清的心思，既希望颜之睦问，这样才好把事情讲得更清楚，又不希望颜之睦问，这样才不至于太过尴尬。

　　但颜之睦沉默许久，只问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分手？

　　真是一针见血。

　　他看着把脸埋到面碗里的男孩，心中复杂难言。

　　要怎么说你才会明白，要怎么说才不会吓到你，要怎么说你才会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

　　奚逢不知道。

　　所以最终，他是这样回答的。

　　——因为我和他不适合在一起。

　　回去的路上，他们再无交流。车水马龙的喧嚣在耳边不断重复，繁华却又寂静。

　　奚逢像从前一样买了一只烤红薯，颜之睦照旧把烤红薯掰成两半，大的那一半递回去。

　　烤红薯的余温暖着手，但比不过指尖不经意触碰时炽热的温度。

　　不大的烤红薯，他们吃了一路，直到快要分开，奚逢才想起什么，在路灯边停下。

　　——小颜过年回家吗？

　　颜之睦仰头看他，漆黑的眼睛被灯光照得明亮，犹如温顺的小动物。

　　——不回，没有家。

　　奚逢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但很快就笑了。他略微倾身，与颜之睦平视，问得认真。

　　——那小颜跟我回家好不好？

　　颜之睦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只用毛绒绒的脑袋对着他。

　　——明天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