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闻涧

27、兼职

　　一直以来，奚逢和颜之睦的见面都是奚逢跑去学校找人，所以当那天得知颜之睦来他公司时，奚逢愣了很久。

　　放下前台转来的电话，他步履匆匆地出了办公室。颜之睦果然等在大厅里，看起来像是已经等了很久，所以有点不耐烦。

　　颜之睦的不耐烦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但奚逢知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通常不正眼看人，纤细浓长的眼睫毛垂下来，遮掉一半眼珠。

　　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差不多已经过了两周，奚逢刚毕业半年，对两周这个时间段还记忆犹新，两周刚好是考试周的长度。

　　所以，颜之睦大概是一考完试，就直接过来找他了。

　　他走到颜之睦身边，弯腰拍了拍颜之睦的肩。颜之睦站起来，也没有任何动作，就那么站在他面前，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不开心，快点哄我”的气息。

　　奚逢这段时间一直在担心池朗，理所当然忽略了颜之睦，颜之睦的脾气闹得很有道理，他无话可说。

　　——今天怎么想起来找我了？

　　想了想，他尽量挑了一句不出错的话问。

　　颜之睦瞪他一眼，又很快垂下眼睫毛。

　　——你最近都不和我一起吃饭了，是因为有别人陪你了吗？

　　奚逢心跳陡然落空一拍，被这句质问弄得心虚不已。

　　他之前并不打算把池朗的事情告诉颜之睦，一来是觉得颜之睦实在不是很喜欢池朗，二来也是怕颜之睦想太多。

　　但是如今看来，他什么都不说，颜之睦反而想得更多。

　　现在并不是一个适合解释的时机，毕竟还在工作时间。

　　他把颜之睦带到小沙发上，给他泡了一杯红茶，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在电脑上敲敲打打。偶尔他会抬头往颜之睦那里看一眼，只见颜之睦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书，安静地浏览着。

　　这一幕莫名和当年的场景重合，只不过那时候颜之睦看的是他从市图书馆里借来的带插画和拼音的科普读物，而现在颜之睦手里的已经是他再也看不明白的专业书籍。

　　同事拿着续命的咖啡路过，顺口问，“那是谁？”

　　奚逢回过神，笑了笑，“我弟弟。”

　　奚逢原本打算得很好，等下班之后带颜之睦去吃顿饭，顺便把池朗的事情解释一下，结果等五点半手机闹钟响起来时，他才发现今天是周五。

　　周五晚上，他有六点到九点的三个小时英语课要带，根本没时间吃饭。

　　他收拾完东西，头疼地走到颜之睦身边，从钱包里摸出几张钞票递过去，准备打发颜之睦自己去觅食。颜之睦却捏着钱没有走，仍旧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非常固执。

　　——小奚哥哥一会儿还有事。

　　他不得已只好这样说。

　　颜之睦用谴责的目光看着他，直看到他认输投降。

　　——行吧，那你跟我一起。

　　从公司到培训机构全程二十分钟，奚逢在楼下的便利店给颜之睦买了三明治和牛奶，就带着人一起直奔二十三楼。

　　奚逢踩点走进教室。

　　一帮孩子们正闹哄哄的，小姑娘中还有人翻翻词汇手册，小男孩们则肆无忌惮地大声聊着电脑游戏。

　　颜之睦很惊讶地看了奚逢一眼，大概是在诧异他口中的“一会儿还有事”是这么一件事。然后，他平静地走到教室最后排的角落，自顾自坐下。

　　奚逢走上讲台，敲了敲黑板，“同学们安静，上课了。”

　　奚逢脾气好，孩子们都不怕他，见跟他一前一后走进来的是一张不认识的陌生面孔，立刻就有孩子脆声问道，“奚哥，咱们班来了新同学吗？”

　　奚逢敷衍地点点头，摸出词汇手册，“老规矩，课前先听写单词。”

　　大部分孩子们都拖长声音，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但先前那个提问的孩子一点也不安分，继续大声说，“奚哥，让他自我介绍一下啊，我们第一次上课都自我介绍过的，要全英语！”

　　奚逢无奈地现编了一个借口，“他试听，没准以后不在我们班。”

　　孩子才不管，摇头晃脑道，“试听也是同学，不能就这么算了。”

　　奚逢放下词汇手册，认真地看向那个孩子，“说吧，你是不是又没背单词，打算用五分钟突击？”

　　孩子被说中小心思，做了个鬼脸。

　　大概是发现跟奚逢讨价还价没用，他直接转过头去，看向颜之睦，“同学，你叫什么呀？”

　　颜之睦正在咬三明治，闻言从书包里抽出平板，飞快地写完，然后竖起举给他看。

　　——颜之睦。

　　男孩愣了愣，“你干嘛写字啊？吃东西不能说话吗？”

　　颜之睦继续写。

　　——哑巴。

　　然后，他反手指了指自己。

　　小孩子总是有很多善意的，坐得近的几个孩子看清这两个字，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纷纷对他投来同情的目光。

　　提问的小男孩也不好意思了，摸了摸鼻子，嗷了一声，“那你初几了呀？在哪个学校？”

　　他们一问一答，竟有点绵绵无绝期的意思，奚逢不得不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打断对话，“他大一。”

　　孩子们闻言不约而同地一愣，紧接着一张张小脸上全是如出一辙的“我他妈听到了什么”的表情。

　　颜之睦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中往后缩了缩，淡定地吸了一口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