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闻涧

26、意外

　　那天晚上，他们在江边不欢而散。

　　奚逢望着颜之睦越来越小的背影，决定抽根烟冷静一下。

　　在听到颜之睦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他慌了一秒钟，他相信这一秒钟颜之睦一定看到了，所以也就无从解释什么。

　　颜之睦真是太聪明。

　　一根烟并不足以带来任何改变，反而越抽越烦。奚逢终于待不下去，直接摁灭烧到一半的烟，掉头离开。

　　之后一段时间，他们见面的机会变得稀少。

　　临近年底，奚逢诸事缠身，在公司里忙得晕头转向，而颜之睦也将迎来期末考试周，就算天才也是需要复习的。

　　这是好事，有的事情需要沉淀才能有结果，在感情方面，他们不必太匆忙。

　　年终总结那天，奚逢已经不记得自己加了多少个晚上的班，他以一种非常恍惚的语气结束了汇报，绷在脑海中的弦就啪地一声断开，再也接不上。

　　周围不断有同事拍他的肩，说着赞美和鼓励的言辞，他机械性地点头表示感谢，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那天是十二月三十一日，一年中的最后一天。他之所以清晰地记得这个日期，并不是因为一年的工作终于结束，而是因为当时钟的指针指向凌晨时，他接到了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

　　池朗出事了。

　　严格来说，一开始出事的其实不是池朗，而是池朗他们家的生意。所以池朗这次回国也并不是为了享受假期，而是为了解决问题。

　　可惜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池朗家做的是房地产开发，一个项目动辄几千万上亿，最近新接了一个项目，没想到前期出了问题，合作方选择直接卷钱跑路，把烂摊子都甩给了他们。

　　在被债主们追债的过程中，池朗意外被人从窗口推落，摔成了高位截瘫。

　　当时上门讨债的人太多，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债主们相互推诿，根本找不到责任方。

　　而池朗住进了医院，再也没有出来过。

　　新年第一天，奚逢在病房里见到池朗。

　　曾经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现在脸色苍白憔悴地躺在病床上，戴着厚厚的颈托，连转头都困难。尽管如此，他还是眨着眼睛笑，酒窝挂在嘴角，像是从来不曾把病痛的折磨放在心上。

　　奚逢觉得很难过，因为池朗的笑容而更加难过。

　　“别哭啊，你哭了我可不负责哄。”池朗开着玩笑，“放心，死不了。”

　　奚逢一点也不想笑，他红着眼圈轻声问，“能恢复吗？”

　　池朗点点头，“能，手术成功就能，然后再做康复训练什么的，不过一个月好几万，挺烧钱。”

　　池朗说得这样满不在乎，奚逢却明白事情一定不轻松，而最大的问题，就是钱。

　　曾经池朗家那么有钱，而现在不仅一贫如洗，还欠下了高额债务。

　　他根本不可能接受手术。

　　奚逢想帮池朗，无论如何，曾经池朗给予过他毫无保留的支持和帮助，他感谢他，他想报答他。

　　怀着重重心事，奚逢离开医院，开始查自己的银行存款。

　　他才工作了半年多，根本没攒下多少积蓄，有时候自己用起钱来都捉襟见肘。不得已，他重新找起了兼职，利用各种零散闲暇的时间赚钱，就像大一大二时做的那样。

　　池朗需要的治疗费用是天文数字，他知道无论自己做什么都是杯水车薪，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毕业后找兼职的好处是，能找到的工作更加高级一点，相应的，薪水也更多一些。

　　奚逢在一家课外培训机构应聘了英语老师，周五晚上加双休日两个全天，给初中的孩子上课，工作日里的其他时间则被用来准备教案，还得见缝插针地看望池朗。

　　唯一令人宽慰的是上一年度的工作已经收尾，公司里还不太忙。他偶尔偷偷摸个鱼，也没人来说他什么。毕竟全公司都处在即将过年的喜气洋洋中。

　　然而，他再也没有闲暇去找颜之睦。

　　事情接踵而至，持续的心理压力让他疲惫不堪，池朗虽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短短几次见面，足够让他发现奚逢的不对劲。

　　“别总绷着一张脸，我是病人，要时刻保持心情愉悦，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活不长了，可我明明只是高位截瘫而已啊。”他随口打趣，试图让奚逢放松一些。

　　奚逢揉了揉自己的脸，半晌，呼出一口气，“抱歉，我最近太忙了。”

　　池朗静静看着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问，只是说，“注意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