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闻涧

25、圣诞节

　　圣诞节的时候，池朗回来了。

　　取得硕士学位之后，池朗就留在了国外，只在逢年过节时偶尔回国看看。

　　奚逢在周五下班后接到池朗的电话，年轻人的声音充满笑意，令人顿生好感。

　　“好久没见了，请我吃饭吧。”

　　奚逢干脆地答应了，“行，时间地点你定。”

　　“那就明天晚上七点，还在岸边烧烤，”池朗轻快地说，“把你弟弟也叫出来？总听别人天才天才地喊，挺想见见真人的。”

　　奚逢迟疑片刻，觉得似乎有些不妥，但拒绝池朗好像也很不妥，纠结片刻，他还是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岸边烧烤”在一条船上，属于自助类烧烤，池朗还没出国前，常常拖着奚逢光顾，因为这里的夜景很好，当船慢慢开动时，会拖拽出层层涟漪，城市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通俗来说，就是浪漫。

　　奚逢提前领着颜之睦在船上占座，没等多久，就看见池朗从甲板上大步走来。

　　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了大半年，池朗看起来却没怎么变。

　　大冬天里，年轻人依然穿着简单的长风衣和薄毛衣，皮靴显得双腿修长，走路带风。

　　奚逢站起来朝他招了招手，池朗不疾不徐地走到他们对面，很有风度地和他拥抱了一下。

　　颜之睦倏的抬头，面无表情地盯着池朗。

　　奚逢不经意间瞥见他的模样，愣了一下。

　　颜之睦小时候只是不理人，长大后学会收敛身上的锋芒，还真的很少对人表现出这么明显的敌意。

　　奚逢都能看出来的事情，池朗当然也看出来了。他拉开椅子坐下，笑吟吟地朝颜之睦伸出手，“我叫池朗，是你哥哥的朋友，听说你很久了。”

　　颜之睦面对不喜欢的人，从来不给面子。他眼也不抬，更没有要去和池朗握手的意思，就像根本没听到这句话。

　　奚逢有点尴尬，抱歉地朝池朗笑笑，“他怕生。”

　　颜之睦扭头瞪他一眼，对这句解释十分不满意。仗着池朗不懂手语，颜之睦光明正大地打起了手势。

　　——我不喜欢他。

　　奚逢哭笑不得。

　　一顿饭吃得奚逢心力交瘁，因为颜之睦莫名其妙开始闹脾气，这个也不吃那个也不吃，一定要奚逢亲自喂，才勉勉强强咽下去。奚逢无可奈何，自己几乎没怎么吃，全程都在投喂颜之睦。

　　池朗显然觉得很有意思，一直含笑看着他们，面对颜之睦挑衅的目光，他总是彬彬有礼地点头致意，丝毫没有被气到的模样。

　　于是颜之睦更生气了。

　　颜之睦表达情绪的方式很简单，就是作天作地把奚逢支使得团团转。他一会儿要喝西瓜汁，一会儿要喝豆奶，一会儿要喝可乐，一会儿要喝桂圆红枣茶。

　　这导致的直接后果是，吃到一半，他开始频频跑去卫生间。

　　在颜之睦又一次跳下餐桌后，奚逢和池朗对视一眼，终于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你弟弟挺可爱。”池朗说。

　　奚逢叹了口气，“他好像不太喜欢你。”

　　“你可以把好像两个字去掉。”池朗不以为意，“不用觉得抱歉，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知道我们以前的关系吗？”

　　奚逢摇摇头，“我没有跟他说过。”

　　“那就是小孩子的独占欲在作祟，”池朗耸耸肩，“或者也有可能是他比较敏感，能够猜到一些事情。”

　　奚逢沉默片刻，淡淡道，“就算知道，那又怎么样？他总不至于喜欢我。”

　　“那是你以为，”池朗闲闲地端着茶杯，抿了一口，“阿逢，对自己多点自信，而且也要相信我的眼光，毕竟我的眼光一向很好。”

　　奚逢心头一跳，不由得抬眼。

　　池朗平静地看了他一阵，忽然站起来，倾身越过桌面，指尖点上他的嘴角。

　　奚逢下意识舔了舔，尝到那里有一小撮辣椒粉，与此同时，他的舌尖不可避免地擦过池朗的手指。

　　他们同时沉默下来。

　　而就在几张桌子之隔的地方，颜之睦蓦然停下脚步。

　　那天一直到和池朗分开之后，颜之睦都显得心不在焉。

　　奚逢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使尽浑身解数都没能把颜之睦逗笑，只好拉着他在江边散步，散得满腔郁结。

　　江风吹过脸颊，冰冷疼痛。

　　——是不是小奚哥哥做错了什么，让小颜生气了？

　　颜之睦看清他的手势，皱了皱眉，停下脚步。

　　奚逢回头望他，颜之睦明明就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可看起来还是孤零零的，仿佛永远也融不到人群之中。

　　——小奚哥哥为什么喜欢他？

　　这句话没头没尾，奚逢慢半拍反应过来，这个“他”指的是池朗。

　　——我没有喜欢他。

　　颜之睦突然激动起来，赌气般打完最后一个手势，转身就跑。

　　——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