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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扫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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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坐在脚踏上,石良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胆子,劝道:“就像您关心奴才的手,奴才也担心您的身体呀,您是哪里不舒服,病了还是怎的?您同我说说,可好?”
等待了片刻,她说,“我与你又有什么好说的,别管我了。”
“你也别总一个人硬扛啊。”万一把病拖重了就不妙了。
“你还能帮我不成?”
“您说说,万一奴才有法子呢?”
“有法子,呵呵,有什么法子?别把你命搭进去了。”娘娘的声音越来越轻,抓住石良的手握住,用力到指尖发白:“有时候我真觉得自己活够了,还不如一死了之来的痛快,可是又一想那帮人还活着,凭什么我就要死呢?我又觉得恨的慌。”
石良的后背开始起寒毛。
主子的话还没完,深吸一口气,继续说:“石良,你说你能帮我,可你又能怎么帮我呢?我自己还尚且不知出路在哪里。”
“总有法子的,您、您别丧气。”石良后悔起来了,万岁爷到底和娘娘说了什么,把她刺激成这样?
“是啊……”
娘娘沉默下来。
窗外寒风飒飒,屋里面越来越冷了,只有手心热的出汗。
……
年关终于是快要到了。
一晃,石良在这里也待了一个来月。
在那晚之后,娘娘很快便恢复原态,又变了成那副天老大她老二的模样,见识到了娘娘那种神情,石良反倒是觉得现在的娘娘看着更正常一些,果然一切都需要对比。
这中间发生的事儿不多也不少。
关于他自己,内务府终于上牌子了,按照规格,他应该是算八品,大小是个官了,称得上一句侍监,手底下管着原来娘娘宫里面的小公公们,偶尔出门办事儿也有人跑腿儿了。
但石良怕被人使绊子,平日里不愿意使唤那十来号小公公,只当平级那么相处着。
再来就是掌事姑姑了,石良没有注意过,所以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等再次听到她消息的时候还是和全福闲聊,她说的。
掌事姑姑托了娘娘的福,调进了秀女院,若是运气好等回头翻牌子了,大小也能当个小主,总算是得偿所愿了。
说这话的时候,全福的表情很奇怪,不屑中又掺杂着同情。
全福是官家小姐,等年岁数到了是要出宫嫁人的,所以顶替掌事姑姑的是白蝶,就是那个石良打算敬而远之的宫女。
如此一来,石良干脆连侧院都不用去了,平日里就围在主子身边打转,偶尔换班,回自己的房间睡一觉,彼此相安无事,维系着微妙的平衡。
昨夜下了一场大雪,支起窗架,雪花在阳光的闪耀下灼的人眼疼。
石良天刚亮就起来了,喊上两个粗使公公一起扫雪,忙的热火朝天,脸上都是汗。
白蝶走进来奉茶,一连倒了两次热水,主子都一口没动,见娘娘正支在桌子旁边看着外面的雪景,她也跟着瞧了一眼。
窗外。
石良为了干活方便,又换上一身短打,胳膊上的肌肉能把衣服给撑起来,手背上都是青筋。
他第一眼瞧上并不是特别帅,但身上有一股与这宫里其他公公不一样的男子气概,十分的特别。
白蝶最不喜欢这样的人了,说话做事都粗鄙不堪,白丁一个,与那乡间莽夫有何区别?
“娘娘,瑞雪兆丰年,明年肯定是个丰收年。”白蝶细声细气的说了句讨巧话。
“……”
娘娘头都没回。
自打当上这管事姑姑,白蝶的身价水涨船高,连别宫的小宫女都纷纷过来讨好她,有心压全福一头,于是硬着头皮和主子搭话:“今日天气正好,您要不要一会儿去御花园里转一转?”
“叶子都掉光了,我去御花园看什么,看雪吗?”娘娘这次终于回应了,只是语气不大好。
白蝶心想娘娘现在不就是在看雪吗?估计是怕冷,遂道:“娘娘说的是,需不需要奴婢再给您端盆碳来暖暖脚?”
“也行,”娘娘换了个姿势,躺在软枕上看着外面:“把石良给我喊进来。”
把手里面的铲子给其他人,石良拿衣服下摆擦了把汗,“主子,您喊奴才?”
“若不是我喊你,你还想忙活多久?”娘娘走了过来,歪着头,手搭在石良的脖颈上,问了句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话:“不过是扫雪而已,你怎么穿的这么少?露出这么多地方。”
“谢主子关心,奴才就是脱了个外搭,一点都不冷,”石良缩着肩膀,脖子痒痒,难受的慌:“是穿的不够规整,奴才这就回去换一件。”
娘娘看着他,没开口。
石良咽了口唾沫,干脆跪在了地上,“可是奴才哪里做错了?”
“没。”主子离得更近了。
一片乌云盖住了太阳,屋里霎时间昏暗起来。
窗外还能听见众人小声交谈、铲字刮在青石板面上、雪吱嘎作响。
“……主子……”
“……别。”
石良声音轻若不明,两人呼吸交缠在一起,不知是谁呼吸粗重。
“你的皮肤看起来虽然粗黑,摸上去却是细腻的很。”
“呵呵,湿漉漉的……”
主子的两双手揉捏着他的颈侧,顺着热度一路下滑,洁白无瑕的脸贴在他汗涔涔的皮肤上,重重地吸了一口气,轻笑着贴在石良耳朵呢喃:“身上都是汗味……”
气息钻进耳朵眼里,石良的后背一点一点的起鸡皮疙瘩,脑勺都麻了。
“奴……”石良瑟缩不已,身子都快跪不住了。
暖阁没有关门,娘娘的目光扫过院儿里正拿着炭盆往这儿走的白蝶,松开了手。
大块的乌云总算飘走,屋里又亮堂起来了。
主子嗓音和平日不同,略哑:“你方才说什么?”
“呃……奴才说……”石良的脸红的快赶上玛瑙了,脑子宕机。他不懂娘娘刚刚为什么这么对他,羞得慌。
“你刚刚是不是说要去喝水?”
“好、好像是。”
于是主子回身给他倒了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