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肉》熬夜yeye

2、茶水

　　见娘娘欲走，全福留了个心眼，指着池子，问：“娘娘，您那镯子还要不要了？”

　　被她一提醒，娘娘才想起来水里面还有个人呢，回头问：“他还在？”

　　全福立马招呼水里的人上来答话，娘娘今儿个心情不好，也只能委屈这个小公公当出气筒了，也是怪他命不好，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今儿个到娘娘面前。

　　石良还没找到镯子，也不知为什么他们喊自己上去，自觉身上全是泥污，于是只敢跪在廊边一角：“奴才在。”

　　“你叫什么名字？”

　　这嗓子听的人耳朵酥酥麻麻的，石良不敢揉耳朵，低声说：“奴才石良。”

　　“多大了？”

　　“……兴许是十八，也可能二十有三，奴才自幼和家人走散，拾荒了几年，岁数便不大记得清了。”

　　“抬起头，让我瞧瞧你的脸。”

　　石良越听心里面越毛，他是个没有什么脑子的人，掌事公公们说的话稍微拐了个弯就不大猜的明白了，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还在下人房打转，然而他好歹进宫这么些年，只记住了一个道理：被主子们看进眼里，都不是什么好事。

　　他慢慢抬头，眼睛却依然盯着青色的锦缎鞋面。

　　半晌，娘娘开口：“长得挺壮实，脸却不怎么好。”

　　石良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才好，迟疑的吐出三个字：“……谢，主子？”

　　娘娘被这句话给逗乐了，脸上露出这一天来第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问：“谢我什么？”

　　“谢——谢娘娘夸我长得壮实，没病没灾。”石良绞尽脑汁才想出来这么个词儿。

　　“我可没这么说。”

　　石良实在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了，憨厚的笑了下，干脆闭上嘴。

　　“你倒是有意思，镯子就不找了，走吧。”

　　一行人陆续离开。

　　石良总算是赶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来，刚刚他怕身上脏，大腿都是半悬着的，生怕离娘娘近了，让她闻见自己身上的臭味。

　　全福缀在后头，见石良没有跟上来，皱眉问：“你还跪着干什么？赶紧过来。”

　　“去那里？”

　　“当然是跟我们走啊，没听见娘娘刚才让你跟着吗？”全福诧异的反问，心里面妒忌的直冒泡，也不知道这个傻大个到底是哪里得了娘娘的青眼，又臭又脏的，脑子还不够用。

　　……娘娘刚才有说这句话吗？石良摸摸脑袋，把棉袍披在身上，格格不入的融入一堆宫人之中。

　　贵妃娘娘不愧是宠妃，她并没有占据一院，而是整个宫都归她，院子里铺着毯子，还没进屋就感到阵阵的热气。

　　石良一身脏污，感觉哪里站着都不合适，猫在外屋珍珠帘子后头，看着宫女们行如流水地给娘娘换了件外搭，只觉得娘娘乌发如鬓，跟宫画里的美人一样。

　　行头整理好了，全福走出来，对石良说：“娘娘喊你进去。”

　　孔雀瓶前摆着海棠果，熏的屋子里面一阵阵的果香，石良跪在地龙上，终于感觉没有那么冷了。

　　“怎么不换件衣裳？”榻上那人问。

　　“娘娘没说让奴才换，奴才便没换。”

　　“那你不冷吗？”

　　“还行，奴才都习惯了，往年比这还冷，也得靠着一身薄衣裳过冬。”

　　“这么苦呐……”

　　“不苦不苦，有饱饭还有榻，奴才已经知足了。”石良赶紧说，生怕哪一句没说对，又给掌事公公添麻烦。

　　“你走近点儿。”

　　那人好像是从桌子上拿出个什么东西来，石良不敢抬头，膝行向前。

　　“再往前点儿。”

　　带着海棠果香的帕子沾到了自己的脸上，石良吓得整个人抖了一下，察觉出娘娘竟然在给自己擦额上的汗水，更是吓得连心脏都不敢跳了。

　　“……娘，娘娘，这不合规矩……”

　　“教你句乖，在这宫里，我就是规矩。”

　　“可……”石良又想挣扎又不敢挣扎，急得小腿肚都快转筋了，额上的汗越擦越多。

　　娘娘擦了几下，啪的一声把帕子直接丢石良的脸上，嫌弃道：“脏死了，自己擦。”

　　石良喜出望外：“喳，谢谢娘娘！”

　　没擦两下，娘娘又说：“把衣裳脱了。”

　　——什、什么？脱衣裳？

　　石良小麦色的脸瞬间红了，他虽是个阉人，好歹也算是个男的，在一屋子大闺女小媳妇面前坦胸漏乳，算是个什么样子！

　　“……我，娘娘，奴才恳请去偏房换衣裳……”石良硬着头皮哀求。

　　娘娘没有开口回答。

　　全福急的直跺脚，生怕这个傻大个又把娘娘给惹生气了，训斥道：“主子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怎么这么多话，没有个规矩。”

　　石良的腰弯的更低了。

　　一阵淅淅索索，石良羞红了一张脸，握着拳头站在屋子中央，院子里的北风透过厚帘子往屋里刮，刮得他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全福低头不敢看，屋里所有下人都不敢抬头看，只有娘娘淡漠地审视着石良，目光好似连他的每一根毛发都要拨开量量尺寸。

　　良久，娘娘终于开口了：“你果然很脏。”

　　石良整个人都快被羞耻给蒸红了，哪里能听清她在说什么，进宫这么些年，他自认吃的苦还算多，但从来没遭遇过这种糟践人的方法。

　　“你说你这么脏，可怎么办呢？”

　　石良有几分不过脑子的回答：“等奴才回去，洗一洗就好了。”

　　“你说的有道理。”话音刚落，冰凉的茶水便浇在了他的身上。

　　石良一抖，硬生生任由茶壶里的水倒光，拳头越握越紧。

　　“这回看着好多了。”

　　……

　　夜里风更大了。

　　掌事公公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见识良回来这么狼狈，赶紧拿出几包姜末混着热水给他灌进去了，然而这也来不及，当天夜里，石良就发起了高热。

　　烛火在屋里跳来跳去的。

　　石良好多年都没有生病，这一下子病了，难受的睡都睡不着。

　　他觉得头很疼，心也很凉，好像下午的茶水还浇在脸上。

　　今天他终于懂掌事公公那话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主子们，是真的不把下人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