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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排座 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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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七晚五的军训生活在报到第二天清晨正式开始。
和军训一同开始的,是每日六点半至九点半的晚自习。
校园生活比表面上看起来的更忙碌,就像熄灯时间总比感觉上来得更快。
所幸,大家都飞快习惯了在起床铃的呼唤里乒铃乓啷地挤在一起洗漱,也习惯了中午争分夺秒地睡个午觉,顺道习惯了晚自习前呼朋引伴买零食,以及在熄灯铃里飞快地洗个头,再飞奔去寝室一楼抓紧最后几分钟吹干头发。
每个宿舍最开始,似乎总会有那么一段“形影不离”的日子,时间在等待与被等待、呼唤与被呼唤中拉长。
多数人在这拉长的时光中找到归属感,但显然,其中不包括陈珝。
也许与孤独握过手的人,已经失去了融入热闹的激情。
在与宿舍共同行动几日后,陈珝终于胡乱找了个机会掉队,恢复了独行。讨厌变动,讨厌意外,讨厌节奏被人打乱。独身一人,事情都能在既定的轨道上运行。
于是偶尔路过食堂外,望见舍友们围桌而坐,陈珝也只是轻轻地笑过一下,半步不歇地离去。
半个月的军训生活在一阵兵荒马乱中枯燥无味又井然有序地度过,班级的各大寝室适应良好,关系融洽。
暑热未消,湖面波光里荡漾而来的风穿过湖畔草花,掠过初秋湛蓝晴空下的露台,悄然带上一丝凉意。
木木姐立在讲台前,笑眯眯地望着底下的皮猴们:“站在这儿居然感觉久违了呀同学们,军训结束了开心吗?”
“可不是久违了木木姐,我们半个月的晚自习啊,干什么都不知道,您除了第一个晚上,之后就再没出现,连位置都没排,随便坐,合着这么信任我们,晚自习全靠自觉?”
是上次拍着白轩肩膀让纪溪和千万要“赔死他”的高个子男生,似乎是个自来熟兼人疯子,军训期间没少和教官称兄道弟。
“就是,开学那天太累了,都没想到这个问题,晚上真随便坐的时候,真吓了我一跳。”这下可好,附和声直接炸锅。
陈珝歪着头靠在窗边的墙上,慢慢笑起来。
那天晚上,的确不一般。对于在座的绝大多数人来说,高中入学第一天,晚自习和住校,都十足十的是个新鲜玩意儿。一高内除了高三打了走读申请的学生,其余人周日至周四晚强制住校,离校请假;周末则相反,来去自便,但住校要打单申请。
想想都能知道,这是新生们该何等兴奋的一晚,若是放任自流,只怕屋顶掀翻。可班主任老师们仿佛都只在晚自习开始前出现了一小会儿,齐齐留下一句“随便坐,保持安静,看书学习”就尽皆消失。
整个段如此,于是每个班门口都有人探头探脑,或是鬼鬼祟祟,“暗中观察”。高一一整栋楼闹哄哄了好一阵子。最终,两个不堪其扰的竞赛班选择出手,在晚自习开始二十几分后,对全段上下进行了“强有力”的干涉,整栋楼才渐渐重回宁静。
一高的学生并不全都经过中考。每年四月,一高都有一场自命题的竞赛考试,通过者即可被提前录取。如此千挑万选出来的佼佼者们,高考早已不是目标,他们瞄上的,是全国各大竞赛和清北训练营的席位。
虽然军训是在一起训练,但在其余十个班级的同学仍在快快乐乐地过暑假时,这批学生已经开学了。两个月的时间,不仅足够学完高一的所有内容,也足够适应和熟背学校的各项校规。
“是吗?”木木姐不以为然,伸出手随意摊开第一排一位女生的题库精编,“我瞧着大家都挺会安排的呀,看,这谁,化学题本都刷了快一半儿了,同学们继续保持,我也会给大家一定的自由,不会多管着大家。”
“不多管?是压根就没管过吧!”简直异口同声。
“那不会,该出手时还是会出手的。”
“……”
“行,那现在排位置吧,我把座位表打在屏幕上,大家找找自己的名字,就按我发的这个坐吧。”
混乱与有序,有时并不冲突。
四十四个学生穿梭在偌大的教室中,寻找着属于自己的那一张单张课桌,顺便看看自己的前后左右分别是谁,以便未来的学习生涯能够“组团刷单”。
整个教室里,唯有一个角落例外。
陈珝瞄了一眼屏幕,一动也不曾动过,继续靠在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仿佛被什么奇怪的结界隔离在了吵闹的班级之外。
一株苍翠挺拔的榕树结实笼罩了教室的整面窗,枝繁叶茂,树荫浓密,一树成林。
“你们俩挺奇怪的,我见过很多求教室中间位置或者第一排的,求边角位置的人,实在不多。”
木木姐不知什么时候摸进了混乱中,停在陈珝侧边的桌子旁,意味深长地打量两个人:“白轩,你现在可是我的重点观察对象,你应该知道吧。”
那张桌子上,随意地躺着一只开着拉链的书包,整整齐齐码着书,桌边斜斜靠着一人,正是白轩。
陈珝回过头望了望木木姐,潦草地笑笑,转头去看白轩。
“这么巧。看来咱俩思维挺合拍啊。”
陈珝愣了一下,随手推了推眼镜框,避开他的目光,笑得敷衍。
不巧,我一点儿也不想和你思维合拍,谢谢。陈珝习惯性地要把话咽回去。
“木木姐,摸底考哪门你会说吗?”见无人搭理,白轩转移了话题。
“哦?”木木姐挑了挑眉,温和,却丝毫瞧不出惊讶。
“听说你社团加入得不少,能统筹兼顾把握时间也是种重要的能力。”
满教室的喧闹中,只有这个角落安安静静。
陈珝淡淡地坐着。
开学初。省重点。新生。半个月莫名其妙的晚自习。想想,也知道有问题。白轩估计是从谁那儿问过。大概率是社团招新的学长姐们。
虽然事先并不知道有新生摸底考试这一说,但看着手头仅有的数理化材料,猜也能猜出来这学校重理轻文的程度。若是真想要折腾出什么花儿来,数学和物理的可能性占九成。
至于考试细节,看木木姐的样子,应该是不打算细说,不然也不会把话题转到社团。
这样看来,询问学长姐确实很有必要。
等等。社团?
陈珝忽然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
招新了?有什么?什么时候?
陈珝大脑空白地眨眨眼。
为什么自己会顺理成章地认为它已经发生过了?
“嗯?”木木姐直起身,笑得春风和煦,“乖?我觉得你可是很厉害啊。”
白轩的视线掠过陈珝,假装没听明白木木姐的话,扬弃单边眉老神在在:“啊?我是厉害啊,这都被我问着了。不过木木姐你应该能理解的吧,爱护像我这样多方面优秀的学弟,那也是人之常情啊。”
陈珝艰难压制自己想翻白眼的冲动,选择冷静地受力分析。
假设一个物体放置在椅子上,与桌子有一个接触点,三只椅子腿都悬空,保持平衡……这位大爷小脑锻炼得应该不错。
要是栽过去,能不能闭上嘴?
木木姐眯起眼笑着摇摇头,用眼神向白轩传达了一下自己的“理解之情”,继而转身向讲台走去,拍手示意安静。
“同学们,都坐好了吧,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不给选,现在按我的心情通知一下,讲完放学。”
见“临时会议”结束,前桌的女生转过头来,打了个迟来的招呼。
陈珝绅士地点点头。这个女孩子,笑得挺甜的。
“好消息是两天后,周日晚上晚自习,我们要考数学,具体考什么呢,不知道。”木木姐满意地听到了满教室的惊叫。
“大家都是考试中的佼佼手,还怕什么,半个月晚自习憋坏了吧,展现你们不凡实力的时候到了。”
陈珝揉揉眉心,觉得自己亲爱的班主任,兴奋得有点明显了。
“这次考试,大家也不要紧张。入学考试,懂的都懂。”
木木姐无视了半个班级异常明显的生无可恋脸,笑得灿烂:“放心,数学组的老师们可没有物理组的老师们狠,大家以后遇上,就知道了。”
“哦,对了,还有坏消息。”
“什么?还有比这更坏的消息?”
“周一要开始检查内务了,同学们记得收拾哈,不合格的宿舍名单会直接交给我哦。”
“不是吧……”
“班委名单啊,大家瞄一眼,学号和课程表在门边,记得抄过去,数学课代表,办公室三楼右数第二个,记得收卷。”
最后一句话从门边传来,裙摆在门外迅速消失。
教室静了一瞬,响起半真半假的哀嚎,夹杂着真心实意的欢呼,配合收拾书包的声音,预示转眼人去楼空的景象。
白轩懒懒散散地望着满屋子的躁动不安,不由得也被这情景感染,满心欢喜。
他慢吞吞地坐直,手上却飞快拉上了书包拉链,正要站起来,却发现隔壁桌的男生没有任何想要收拾的举动,只侧着身,一动不动望着窗外的榕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