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大结局（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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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歇，水珠绕檐滴落。
赤焱绯衫松散，墨发未束，独倚窗畔，空洞的目光落在院门，许久未动。
果然，他还是走了。
就和百余年前一样。
赤焱蓦然感动一阵疲惫与无力。无尽的等待固然绝望，可当梵天终于回来，一颗心好不容易完整，又被推上火架上，在患得患失中反复煎熬。
屋外冲进来一道身影。
倾绛带着潮湿的怒气，环视了一圈，像一只炸毛的小兽，一边喘着气，一边把一份卷轴粗鲁地展开在他面前，指着上头密密麻麻、内容却是清一色的字，问：“神君，这上头的字可是你写的？”
赤焱从看到他拿着卷轴进来的那一刻，便对他的愤然不意外了。
“不错，”赤焱视线上移，轻飘飘地从他愤怒的脸上扫过，继而又转向窗外，“是又如何？”
倾绛藏不住情绪，脸色立马变得难看。叫他连连看都不看自己，气得连上两步，音量也提高了数倍，吼道：
“这两个字我在我二姐那见过许多回，断然不会认错。”攥卷轴的手指骨泛白，“所以，昨日来找你的那个和尚，他是不是就是梵天？”
“是，”许是他声音确实大，赤焱终于放下支着的手臂，望向他，“所以呢？他不能出现在这里吗？”
倾绛被他平平淡淡的两句话噎了一下，用力甩下举着卷轴的手，“可...可他是我姐姐心心念念一百多年的人啊!”
“然后呢？”赤焱似笑了一下，淡淡道，“你该去找他，转头来质问本君作甚。”
或许是来自神的威压，亦或许是怒气的外溢，倾绛站在赤焱面前，竟是有些发抖。
他一直知道姐姐心仪的徒弟，与另一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也曾不服气得问过姐姐，那人究竟是谁，难道能比得上素有第一美人之称的凰族二公主？可姐姐自始至终没有告诉他那人是谁，他自然也未曾想到，会是他从小仰慕的南司君。
倾绛无法接受，他已经分不清到底是气自己敬重倾仰的南司君爱上一个男子，还是恨他爱上的人刚好是他姐姐心爱之人。少年捏着竹简，啪得扔在席间，转身化作原形，气呼呼地离开了招摇山。
赤焱极缓地转动眼球，垂眸看着摔在自己面前，开了一半的竹简。
过了许久，竹简倚着一道赤光，慢悠悠地卷开飞至男子身前。赤焱一排一排扫过上头的字，终于抬指触摸上头墨痕。
他会的字不多，那是他数万个日夜里写下的，他的法号。
“我也等了你许多年，”他喃喃道，“为何你回来了，却想瞒着我...”
不仅瞒着他，甚至主动寻了她。
雨停后，梧桐树上的狌狌又开始欢腾，它们抖着身上被雨水打湿后沾一股一股的毛，招呼着因大雨走散的配偶。
“咦？南司君这是要去哪？”一只狌狌越上树梢，看着赤光一闪而过，“如今大荒内已无战乱了呀，我听说，西域与北域的二位神君在天穹封印后得以归位，那位战伐之神西司君，更是直接凭一己之力震慑八方，叫那些自封为王的大妖再不敢嚣张。而今好不容易能安定下来好好歇息，主君才刚回来几日，他又要上哪儿？”
“这有什么好新奇的，”另一只年长的狌狌用尾巴捋了捋后背的湿毛，眯着猿眼见怪不怪道，“咱们主君最不耐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别说一月，十日都嫌久，除非——”年长狌狌顿了顿，慢悠悠地转了个方向，补充道，“除非是等人。”
......
西北因长年累月战乱，人口稀少得可怜，但是在西与北交界处的唯一一处集市中，车水马龙，络绎不绝，到处可见人族百姓议价赶路的身影。
一抹绯色无声无息加入其中，那人身量颀长，却是一副让人怎么也记不住的长相。
“这位爷，买一对铃铛不？”经过琳琅满目的杂货摊时，一名商贩喊住了他，“再往西边儿走就是沙漠了，这人走着走着很容易就让那黄沙‘吃’了，不是我吓唬您，这前前后后已经走失不少人了，”见人停下，商贩赶紧乘胜追击，顶着火辣辣的太阳擦了把汗，“而且我跟您说，咱家的铃儿可不是普通的铃儿，这上头可是有‘卍’纹印的，就是那沙漠里的妖魔鬼怪见了都要退避三舍!”
赤焱盯着两颗分别用一黑一红绳结穿起来的古铜色铃铛，掏袖用铜铢换了它们。
万里无云的天空，茫无涯际的戈壁，西风烈烈，人迹罕至的黄土上，很快起了沙尘迷眼。
腕上的铃儿叮当叮当的响，赤焱没有设界，只是用手挡在了眼前。
“迷途之人，我佛怜见，”一道模糊金光出现于沙尘之中，“缘既于此，迷途者，你且随我而行，我佛自将出路引渡于你。”
沙尘一下子大到看不见边际，连来时的路都被吞没，人置其中，根本难辨东西南北。
原是沙妖。赤焱抬了眼皮，淡淡扫过四周。看样子还不止一只。
近来频频发生的行人失踪，便是与它们有关了。
“我佛？”有意思，赤焱牵了嘴角，“本君若是偏不信，你待如何？”
藏匿在沙尘中的脸色一变，“冥顽不灵。我佛言尽于此，你若执迷，这遍地的流沙便是你的葬身之所。”
话音刚落，黄沙中旋起大大小小如眼的漩涡，力度不同，扩大的速度也不相同，赤焱脚下松了一块，流沙正妄图将他吞噬。
沙妖撕开伪装，它早已发现此人不同寻常，试探一番才发现他的灵息极弱，甚至闻不见。
不过是个有些修为的低灵，那便没什么好怕的。
沙妖蓄起灵力，霎时狂风大作，流沙下陷的速度快了数倍。黄沙漫天，极度的自信叫它未注意流沙中那人从容淡定的神色，也未注意沙尘中卷入了几瓣莲花。
当地表上出现硕大莲华阵法时，沙妖心觉不妙已为时已晚。
金光贯穿天地，自中心横扫四面八方，黄沙尽散，晴空万里。
“不过一群沙妖，用得着使莲华吗？”赤焱以手背遮光，看着那道身影缓缓走近。
几乎是一个位置，时光倒流，百年前，倾盆大雨，他曾在这里同他擦肩，而这一回——
梵天走到了他的面前。
“沙妖自是不必，”莲华阵逐渐缩小，赤焱低头望着脚下方寸，腰间突然一股力量将他带入怀抱，“所以阿焱，这是用来困住你的。”
赤焱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眸，胸口砰砰直跳，委屈与酸楚后知后觉涌上心头。
“明明是你那日一声不吭就走了...”
梵天摩挲着他的手，将它按在胸口，“我去招摇山寻你，才发现你不在。”他亲吻了一下他的发顶，“佛道当舍世欲，阿焱，我真想时刻将你锁在身边，叫你哪儿都飞不去了才好。”
“那你还——”赤焱听得脸热，噌一下从他怀里挣出来，正要质问他当日为何离开，却不期然对上一双黑漆漆的豆豆眼。
一只通体银色的翼狐从梵天后颈探出脑袋。
“哔!”
叫声还怪难听的。赤焱刚一皱眉，那只小翼狐便才梵天肩上跳到了他的胸口。
赤焱不得不伸手拖住它，翼狐前爪扒着他的衣襟，十分亲昵得蹭着他的下巴。
“这是你从哪找来的？”赤焱招架不住小翼狐的热情，赶紧把它从身上扒下来，双臂撑直了拿远，“这么不怕生，该不是谁变得吧？”
小翼狐张着毛绒绒的粉色掌垫，哔哔叫唤，不断向梵天投去求助的豆豆眼。
梵天象征性地摸了摸它的耳朵，含笑的眼眸几乎不离赤焱，“送你的，喜欢吗？”
赤焱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蓦地看向他，眼睛睁得比翼狐还圆，却又在片刻后黯下神色，道：“我不养。”
“可我连名字都给它想好了，”梵天抿唇轻笑，道，“就叫它阿呆，怎么样？”
赤焱怔在了原地。
小翼狐灵活地从他手中挣脱出来，顺着他的手臂爬到肩头，然后“哔”了一声，乖乖坐好。
“你是说...它是...”赤焱感觉有什么堵在了喉间，他看了眼肩头，又转头看向梵天，明明是迫不及待要脱口的话，却偏偏卡在嗓子眼里说不出。
梵天宠溺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所以你那日离开招摇山，是为了...可是、可是，”赤焱有些语无伦次，“不是说轮回镜关乎命数，不得私用么？”
“原则上而言，确实如此，”梵天拭去他滑落脸庞的泪珠，低沉的嗓音温柔到不可思议，“但偶尔破例一次，亦无不可。”
小翼狐十分有眼力的飞到了另一侧，既方便了梵天给他擦眼泪，又一视同仁地两边脖颈都蹭了蹭。只不过还没蹭两下，就被梵天提着后颈勒令自个儿飞。
小翼狐只好叹了一小口气，拼命挥起了它的小翅膀。
赤焱望着空中毛绒绒的一团，哭着笑出了声，莫约觉得这么笑不好看，双手将脸捂了起来，当他再次抬起脸时，飞快地往梵天脸上啄了一下。
“只有这样么？”梵天目光灼灼，突然将他分膝抱起，眼底的温度似能将人烫伤。
赤焱惊呼了一声，低头与他的视线挨了个正着，想装作听不懂，殊不知被“烫红”的脸颊已将他出卖。
小翼狐赶紧拿爪子扒眼，挥着翅膀背过身去。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大结局（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