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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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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赤焱百年来第一次听人提起这个名字。
“这些年,她过得如何?”
少年眼睛瞪得似铜铃,“怎么,你...你认识我二姐?”
赤焱未置可否,避开人群挑小道上走。
少年连忙跟上,“怪了,小爷我可从未听二姐提过她有什么人族朋友...你究竟是谁?”
赤焱只道:“我与她不算很熟。”
“那你还关心她的近况?”少年别有深意地凑近,“我二姐生的好看,叫男人看一眼就很难忘记,老实说,你是不是也喜欢她?”
赤焱未再理他。
“好啦好啦,不开玩笑了,”少年见他面色不善立刻调转话头,“你不就想知道她如今怎么样了嘛,既然你同她相识,小爷说与你听就是了。”
赤焱慢下脚步。
“自打‘那件事’后,我二姐便常常把自己一个人关起来,成日吃斋念佛,连小爷我这个亲弟都很少见到她的面,前些年,我老爹自作主张给她安排了一门亲事,没想到她二话不说就离家出走。这不,小爷我听说这里曾经出现过凤凰,这才来的,结果人没寻着,盘缠先被偷了。”少年恨恨咬牙,“若非小爷修为尚浅,必然要那人逮住,狠狠教训一顿不可!”
“那孩子...”
少年不解:“什么孩子?”
“...没什么。”看样子,老凤王并未留下它。赤焱细细想过,当年那个孩子极有可能是黑龙的骨血,老凤王嫉恶如仇,又怎么会让自己的女儿生下他的孩子?
少年不知他所想,见人半晌未搭理他,忍不住“喂”了一声。
路上行人越来越稀少,地方也越来越偏,加上日落西山,天色很快便会暗下,少年嗓门大胆子小,心里不禁有些发怵。
赤焱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问:“你还要跟我到几时?”
“我...小爷还未还你人情呢,如何能一走了之?我阿娘说了,有恩必报,有借必还。”
“我不需要。”
“那你总归是我二姐的朋友吧,”少年继续争取,“让朋友的弟弟跟着,不算太为难吧。”
“......”赤焱无甚感情道,“我可没钱供你吃住。”
少年被料中心事,憋红了脸,难以置信道:“你...你是把全身家当都赔给他了?”
那自然没有。
赤焱并不话明,只是模棱两可地冲前方一笑。
少年立刻垮了肩,“那我们今晚住哪儿啊,小爷可不想连着三晚都睡在荒郊野外...”
正当他愁眉不展,身后陡然传来细弱的声音:“大哥哥们要、要是不嫌弃,我...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避风。”
赤焱回眸,是方才受了他两粒馒头之恩的小乞儿。
——
城外一处荒僻之地,盖了一间不知何时所建的佛祠。
难怪没人来同小乞儿抢地方,这佛祠实在是破到让人窒息。
地上尽是尘埃,腐草和干草混着铺在地上,溢出异味,少年更是直接捂着口鼻,拒绝入内。
梁上悬着的破布、挂着蛛网,香案落满灰尘,原本用来盛放贡品的土坯盘子里放着几块石头。
小乞儿跪在陈旧破烂的蒲团上,向佛像磕过三个响头,才用力掸了掸蒲团,请赤焱坐下,自个儿则去打理枯草,打算随便整出个角落休息。
外头天色渐渐暗下,少年还在佛祠门口踌躇。小乞儿的好意他心领了,可要他在这种地方呆一晚上,他宁可再去树上睡一晚!
正当他准备拉着赤焱一块另寻他处时,却见赤焱竟也同那小乞儿一样朝佛像三拜,还全然不在意地、真的坐在了小乞儿递得蒲团上!
少年目瞪口呆地摇头,他看人感觉一向挺准,虽然眼前这人外表行头都很普通,可从那行步气度来看,跟他父王比都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样一个人,只可能比他想得还要吹毛求疵,怎么可能愿意坐在一个脏兮兮的蒲团上?
赤焱突然看了过来,“这天马上就要下雨了,你确定要在外头么?”
一道闪电应声划过,紧接着天雷滚滚,少年被吓得一个激灵,原地起跳,几个慌步就进来佛祠。
他扫过四周,只见地上还有一个蒲团。他硬着头皮走过去,从里衣衣摆处扯下一大块布铺上,这才勉为其难得坐下。
小乞儿一听要下雨了,立马跑到佛像前拜了拜,然后熟练地爬上供案,把两个土坯盘子里的石头清了,放在两处地上,又从香案底下翻出残破的酒坛,看外形应当是从白日里那家酒肆门口捡来的,小乞儿将它们摆在不同的几个地方。
不一会,外头开始淅淅沥沥,愈落愈凶,而屋内,大大小小的雨滴从屋顶落下。
屋漏偏逢连夜雨,说得就是他们三个了。
木柴潮湿,正当小乞儿发愁要如何是好时,那头赤焱已经升起了火堆,正不紧不慢地添柴加火。
“喂,小爷我的名字叫倾绛,你怎么称呼?”唯一无事可做的就是少年,可他却似比他俩还忙,不停环顾四周,深怕要什么东西爬到自己身上。
他确实忙,他在忙着适应眼下恶劣艰苦的环境。
赤焱转向少年、倾绛,不答反问:“你最后一个进来,怎么好意思占别人的蒲团?”
小乞儿忙乎了半天,蜷缩在爬满虫蚁草垛里正准备休息,闻言慌忙爬起来,摆手说“不”。
于他而言,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已是极好的了。
倾绛撇了撇嘴,竟真的从蒲团上起来,顺带拿走了他的布垫,他虽身娇Ⅰ肉Ⅰ贵,倒也不是蛮不讲理。
赤焱示意小乞儿坐那蒲团上,小乞儿瞅了半天,终于可怜巴巴地坐到了蒲团上,凄苦的表情看上去竟比倾绛方才还要如坐针毡。
倾绛知道是因为自己还站着的缘故,便将布随手铺在了香案上,正要跳上去坐,赤焱却站起了身。
“我的让给你。”
说完,他起身走到草垛边盘腿坐下。
倾绛再次目瞪口呆。而他不知道的是,神炎靠近的一刹那,任何蛇虫鼠蚁皆退而远居。
蒲团虽不大,小乞儿瘦小,缩巴缩巴也能团下,倾绛正是长开的时候,一个蒲团只够他坐着。
左右睡不着,他便开始找话。
“喂,”他朝对面已然盘坐入定的赤焱打了一响指,“你既然认识我二姐,那你有没有听说过南域的‘朱雀神君’?”
“...你问他做甚么?”
“听我二姐说她见过这位神君,小爷我羡慕的不行,”倾绛拖着蒲团靠近,“你不知道,小爷我从小到大就崇拜他,同为羽形,他的神翼可太帅了...虽然小爷只在神说卷轴上看到过,此前小爷不是说凤凰最好看吗?若是算上朱雀,那简直没有可比性——”
“......”
“小爷想过了,要是有日能让小爷遇到那位神君,小爷就算哭天喊地也要叫他收我做徒弟,你别不信啊,小爷连‘拜师词’都想好了——”
“......”
“你别不吱声啊,”倾绛见他闭眸不言,干脆抬起肘子撞了下他,“话说,你到底见过没有,能跟我形容一下不?”
赤焱终于睁开眼睛,道:“如你所言,他是神君,我一介凡人如何见过。”
“啊!”倾绛话里隐隐失落,因为也实属意料之中,这份失落也很快消化,他又絮絮了一些有关那位朱雀神君的事迹。
他眉飞色舞得形容,赤焱阖眸听着,也不恼他话多。屋外潺潺细雨,眼下这种氛围让他想到了百年前,月疏拉着他的袖子谈天论地,那人就在一旁转动佛珠,默默听着。
对于倾绛的诸多崇拜,赤焱并不想作何回应,天亮之后,他们便会分道扬镳,从此不再有交集。
然而还未等到天亮。
后半夜时分,少年与乞儿皆入沉眠,火堆渐弱,一道来自东方的“风”吹来了急召。
北海封印被破,刑天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