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第八十二章 ...
-
汹涌浪涛退去,海面在青芒下分化成两半,露出一道约三丈宽的路径,通入海底。
“应龙好歹是万妖之首,心思诡谲,警戒心强,怎么会被你们骗到北海这么冷的地方封印?”风笙死死抓住斗篷帽檐,狂大的海风吹的她几乎睁不开眼。
“有人以自身为饵,引应龙入衡焚绝阵,”苍云负手走于前,“风”自觉避开了他,可他显然没打算要帮一旁被刮得东倒西歪的风笙挡一挡,“七十七道镇妖锁,纵然是他刑天,也绝不可能破开封印。他自认计划万无一失,却没想到本君早已安Ⅰ插Ⅰ内应。”
“即便是有人以身做饵,那应龙也不可能轻易上当才是,除非那人对应龙而言,有特殊的意义...哎等等,你说镇妖锁?七十七道...”风笙陡然提高音量,“难道是他?他回来了?!”
要论封印之道,天上地下,北司君若居第二,无神敢称第一,其中最坚不可摧的,便是他的“七十七绝锁”。
“说对了,却也并未完全正确,”入了海底隧道,风逐渐消停,说话声开始有了回音,苍云以灵照亮内里石壁,“玄君已无昔日记忆,即便再生,躯壳亦只是普通异族,并无神力。”
风笙连忙跟紧:“那岂非同如今的西司君一样?”
苍云顿下脚步,待她完全跟上,才施施然道:“...还是有些区别的。”
风笙:“?”
“玄君可没他那么蛮不讲理。”
“......”
穿过幽暗隧道,尽头是一道巨大的结印。
“封印开启一次不易,一会有什么想问的,尽快问。”苍云凝灵,以扇端为笔,半空中化出结印之钥,结印缓缓打开,露出里头的漩涡之门。
风笙凝重地点头,随他一块进入漩涡之中。
无尽的黑暗中伸来七十七道锁链,其中有二十八道刺在披头散发且衣不蔽体的男人身上,锁链穿过琵琶骨,于扎口处烙下一圈玄色结印,其余四十九道连在外圈结成的光球上,汲取并抑制男人可怖的灵力。
“怎么,打算换个人审本座了?”刑天冷笑,不屑地打量风笙,“还是个丫头。说吧,你们又想从本座这里知道些什么?当然,无论你们问什么,本座都不会回答。想清楚了,还是说这回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除掉本座?”
“我不会杀你的,”风笙矮他许多,对视都费脖子,可她硬是在气势上不输分毫。
刑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倨傲道:“你不杀本座?呵,凭你自然是做不到,即便动手,也该是你身后那位。”
“我与他,我们,皆不会杀你。”风笙上前一步,“刑天,我知你的来历——”
幽暗的冷光投影而下。刑天收起伪装的笑面,神色陡然腾出杀意。
“你说甚么?”
风笙像是瞧不见他神色中的警告,缓而坚定道:“应龙刑天,其实,你是黄龙与翼龙的后裔。”
此言一出,连一旁的苍云都惊了一下,显然这也是他头一回听说。
“最初的地界,并非只有四域,而是有五域。黄龙姜浅位居中域,她便是你的母亲。”风笙无惧他眼里的凶狠,继续道,“而你的父亲翼龙,本是一方大妖,因不满人族沾染他的领地,不惜触怒神颜,公然与母神为敌——”
“母神?谁给她封的?她算哪门子母神?”应龙嗤笑道,“她配吗?”
女希氏素有大地灵母的尊称,风笙知他误会自己的意思,她放下斗篷帽,露出了她满头的银丝。
“无论万灵如何看待她,她都是我的母神。”
刑天倏忽眯起眼:“你——”
“我姓风,单名一个笙字。”
铁链瞬间发出震响。刑天目露凶光,若非那道封印将他禁锢,刑天极可能会撕毁眼前这个女子。
极大的动静引得苍云不放心上前,风笙却摇头示意“不必”。
“若非她弄出甚么狗屁人族,地界岂会变成如今这副局面!”刑天咬牙恨声,“要不是她在后头捣鬼,区区轩辕人族,怎么可能有办法杀了吾父!本座的母亲更不会因此走火入魔,在万道天雷下魂飞魄散!一群蝇营狗苟,不敢正面交锋,尽在背后耍阴险手段!”
任凭他言辞激怒,风笙都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望着他:“应龙,你可曾听过‘物极必反’这一词?”
她缓缓解释:“昔日的翼龙独霸地界,地界万灵众生只敢于他足下苟且偷生,即便没有人族的出现,亦会有其他势力群起而攻之,翼龙的衰败便是必然,打破平衡者,终会付出代价,这并非针对谁,”风笙凝起微弱的灵力,自嘲道,“如今的僵害,又何尝不是‘人极’的后果。”
刑天冷哼一声,看神色,估计是全然当她在放屁。
风笙也不管他到底听没听进去,缓缓叹了一息,道:“今日来,我也不指望能劝得了你什么。应龙,我便只问你一件事,关于你的身世,除了姬辛与我,还有何人知晓?”
......
结印再次被封闭。
“方才你为何那样问?”苍云终于忍不住,“你莫非是怀疑,那蒙面之人并非姬辛?”
“不,”风笙再度拉起帽檐,“应龙的身世正是那名戴面具的修士告知我的,他若是姬辛,知道数万年之事我并不奇怪,可昊君...他显然也知道了些什么。”
不知是否是苍云的错觉,他总感觉风笙似有些不对劲,举手投足间的动作幅度都小了许多,整个人蔫蔫的。
“你知道的那么清楚,本君还当是你母神告诉你的。”
风笙轻轻摇头:“黄龙有子一事,恐怕连我母神都不知晓。”
“如此说来,那昊君的说话身份着实可疑,”想起方才刑天的回答,苍云霎时感到背脊一凉,“难道他真是——”
——
西北止戈,万里黄沙岩壁,终于又重新有了人族足迹,奈何战争总是无情,战火交界自西向北,几乎将千年来建立起的文明毁于一旦。
惊蛰已过,荒垠的土地上不见一点绿意,唯有一抹赤色瞩目异常。
风砾的沙石从指尖流逝,赤焱伫立眺望,遥远的风自大山背面而来,带着丝丝凉意,高山上的积雪稍融,流入干涸湖泊,是沙漠中难得的一泓水源。
或许若干年后,这里会重新化作一片绿洲,赤焱想象着那份光景,心底始终没能开心起来。
交战界如今寸草不生,有他一半责任。
徒步穿越波浪纹戈壁滩,他微微喘气,抬手对光看了眼暖阳。
赤焱没有休息,擦了把汗继续往前走。
他从地府回来,没有回去南域,而是来了西北。
在这片土地上,他曾是坚不可摧的神明,是护在身后万千生灵面前的“盾”——
直到大片残破的石窟壁画闯入视线,他才认清,自己亦是那个脆弱到不堪一击的“阿焱”。
窟龛正中央是一尊巨大佛像,庄严,肃然,却又慈悲,是世人依着敬想中的模样所雕刻而成,风沙吹砺了佛像棱角,面部眉骨处甚至缺了一大块,座下的莲瓣亦断裂。
整尊佛像已然面目全非,赤焱依旧认出来了他的原型,是他的大和尚。
“他将自己的‘因果’分予众生,这才维持了轮回之境的平衡,他自身...又如何能入轮回之中?”
都是骗他的...一个个都在骗他!
赤焱喉间一哽,一路上都未曾使用的灵力陡然于此刻施展。他飞身至佛像面庞,小心翼翼地捧住佛像额际,轻轻将脸贴上。
他根本做不到,如后土那样拥有那么高的觉悟,他放不过,更放不下。
“你会回来的,对吗?”指腹摩挲过粗粝表面,喑哑的声音回响在石窟,“你说过的,叫我等你回来...他们都在骗本君,本君一个也不信,大和尚,我只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