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八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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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司君，别来无恙。”
苍云执扇回首，风笙还是老样子，素裙木钗，面容苍白，除了那别样的发色，丢进人堆里也不会有人怀疑她是神女。
“都是老相识了，收起你那副惺惺作态模样。”苍云俨然换了一副口吻，睨向她的眼尾略带讥讽。
风笙知道，还是因为当年那件事。
“与东司君相识之人，恐怕并非风笙，”她自嘲般苦笑道，“风笙何德何能，能借她的光与东司君谈笑风生？”
劲风直面而来，贴脸划过，割断了扬起的一缕发丝。
“你不提她便也罢，”苍云收起一贯的笑意，眸底渐冷，“是生怕本君记不起来，同你算账么？”
“我不提及，神君便能当做若无其事吗？”风笙黯然道，“数百年来，回回我去姑逢山，神君都是拒而不见，也从不给我解释的机会。”
苍云心觉这话听着好笑：“你身为女娲后裔，血脉尊贵，又有何需要解释的。当初身祭苍穹裂痕是小白...白矖自己的决定，左右她与腾蛇不过是灵母造出来陪你解乏的‘东西’，能在关键时候修补天穹封印，也算是物尽其用。这般看来，倒不枉你母神苦心孤诣那么多年，连路都为你铺好了，当真是深谋远虑。”
“封印不全之事，我根本不知...”风笙焉能听不出他话里暗讽，她迎着强劲的青风眯眸解释，“我若是知晓，必不会让他们去承担——”
“说得好听，”苍云冷冷一笑，“你去承担么？风笙，你拿什么承担？若不是你母神将最后一块青石留给了你续命，封印又怎会出现缺口？他们‘祭天’，不过是替你抵命罢了!不论你是知情，亦或是不知情，这都是事实!”
风笙不再辩驳，默认般低下头。
他们皆是为她“抵命”，风笙又如何不知？旧伤揭开，又是残酷的现实。
......
打记事起，她的母神总是忙碌，风笙守着四四方方的庭院，身边只有一个个泥巴做的小人陪着她。
泥巴小人仅有拳头大小，不会言语，亦无共情之能，只能偶尔动一下胳膊抬一下腿，好在质量不行，数量管够，风笙常常撑着下巴坐在台阶上，看它们慢慢悠悠地“比划”。
当然，风笙也有“捏造”成功的泥巴小人，虽然只有那么一个。它会跑会跳，还能爬到她的肩头陪她看景。那是风笙第一次感悟到“朋友”二字的意义。
可是好景不长，在雨水倾盆的某日，泥巴小人撑着小叶子出门，再也没有回来。
风笙赶到时，庭院中，雨水冲散了泥巴与树叶，只留下一朵孤零零的芍药。
花朵本轻盈，只是盛了雨水后变得异常沉重，风笙将它捧在手心，她知道，那是它想摘来送与她的生辰礼。
从那之后，风笙再也没有捏过小人。她很想它，却害怕会捏出另一个“它”。
除了泥巴小人，风笙在很小的时候，也会偷偷趴在农户围墙外，看着里头的稚儿们满院子地追逐玩耍，露出羡慕又憧憬的目光。
可她从不敢加入他们。
她灵力生来微弱，加上修为尚浅，常常藏不住蛇尾，每当情绪起伏波动，那条蛇尾总是无意识现出来，为此还吓哭过不少不谙世事的孩童。久而久之，风笙自己也不喜欢那条尾巴了。
直到某一日，在神坛会上，她遇到了一条“龙”，彼时懵懂的她还不知龙为何物，是何模样。那条“龙”告诉她，他也有一条与她相似的尾巴，这并没有什么好丢脸的。
那句话，她一直记到现在。
后来，母神许是察觉到了她的孤单，在不久后便捏了一对灵蛇予她。一黑一白，仅单指粗细，小巧又可爱，风笙开心了许久，给它们分别起了名字。
再后来，那条白色的小母蛇在天寒地冻的雪天走丢了，风笙裹着斗篷迎着雪寻了好久，最后才知道，是被“那条龙”给救下。
“龙”有许多条，可高居神位的，这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
风笙的这份沉默落在苍云眼里，终于也使得他稍稍冷静下来。
他最讨厌风笙试图为自己辩解的模样。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他也明白，“祭天”是小白的选择，亦是她的宿命，怨不得旁人。他也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放下；在得知她可能被应龙盯上，他更是派风灵暗中保护，可见到风笙本人就站在他面前，心底里的那股子怨气便忍不住跑出来，话也就跟着重了。
“行了，”苍云转过身，干脆眼不见为净，“本君又不是叫你偿命，整这么一张哭丧脸给谁看？”
他自问也没对她做什么，他若真是恨极了，方才那风刃便直接冲着脖颈去了。
风笙依旧没有吭声，苍云理所当然地认为她是还在忏悔，一开始的怨气自然而然也就消退不少。
“如今这地界，你也见到了，枯骨无数，亡灵遍野。”这么多年过去，苍云也不想再揪着从前的事不放，如今说开了也好。眼下，还有另一件事他必须弄清楚。
空中的雪花随风而动，很快聚成一条翼龙的形状。
“应龙虽被封印，可还有成千上万的异族妖物蠢蠢欲Ⅰ动，人族与异族的矛盾已是不可调停，”言至此，苍云肃然回身，“你身为女娲后裔，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本君且问你，这数年间，你去了何处？”
风笙望着空中的“应龙”重新散开，亦不知在想什么，好一会才缓缓吐出三个字，“九重天。”
“果然是昊帝，”苍云并不意外，“风灵探不到的地方总归就那么几处。”
“他只是...不想我解开天穹封印。”风笙突然开口，连她自己说完也是一愣。
加了“只是”二字，这话倒是颇有为他辩解之意。
“是吗，”苍云似笑非笑地盯着她，“风灵寻到你时，你身上并无任何灵息，怎么，你是拿元灵抵给他了？”
风笙讶然于风灵寻她，想到莫约是昊君暗中做了手脚，她才不得与风灵相见，便闷声点了点头。
苍云：“......”
元灵是何物？这也能说给就给？
“照你这么说，他既反对你解开天穹封印，如今怎么又肯将元灵还与你了？”苍云顿了顿，“莫不是，你又答应了他别的条件？”
风笙摇头，“并非他主动将元灵还的我。就在妖藤肆意蔓延之时，有一名戴着面具的修士趁机将我带离昊君身边，这元灵亦是他给的我。”
“戴面具的修士？”雪越落越大，苍云扬扇设下结界，“你莫不是在开玩笑，修士如何能上九重天，又在种种封印下帮你偷来元灵，若是真能做到，早该渡为神了。”
“神君这么说，我倒想起一件事，”风笙开始闭眸回忆，“那人腰间配的那把剑，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苍云：“剑？”
“对!”风笙陡然睁开眼眸，肯定道：“是碧川!”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第八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