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七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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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眼茫茫，广阔大地上，枯死的藤蔓上积出薄薄一层雪。
不知是从何处开始，地底深处突然腾起火焰，大片赤炎迅速扩散开，残余的枯藤连根被焚烧殆尽，化作灵力结晶返还大地。结晶泽被之处，被妖藤抽取灵力而枯萎凋零的灵植抽出新芽。
“所以，你心心念念之人其实是他？!”苍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那个你从前天上地下最讨厌的梵天？”
赤焱没有反驳，只是瞧着雪地上...不，重新露出大地颜色的地面上，倾红的背影，低语道，“一个人，若是骤然失去所爱，情殇之下会做出何事？”
苍云开口难言。不是他不懂，这种感觉他数十年前便经历过，确实是生不如死，可他又不知该如何去劝他。
这难道不是一场寻常的渡劫吗？怎么就跟生死永隔了一样？
“还能怎么样，无非是一蹶不振，歇斯底里，发疯作狂，再不来就是——唉，你做甚么去？”
神炎席卷，唯独绕开一小块。大地复原，白雪重新落在这片干净的土地上，再激烈的打斗痕迹也被彻底抹去。
倾红不知寒冷地跪在地上，抱着怀中逐渐僵冷的身躯，眼眶红肿，空洞的眼眸陡然划过一丝决然。
身后响起脚步。
方才的火焰都没叫她眨一下眼，更别提那点微小的脚步声。倾红头也不回，于是来人率先开了口。
“无论你抱多久，他都不可能醒了。”
倾红极缓地动了眼珠，一点一点看过去。
“南司君...”
能叫她回头的不是来人“南司神君”这个身份，而是他话中的语气。
平淡到极致，恍若世间再俗事可激起波澜，倾红却蓦然有一种心心相惜的疼痛之感。
他也在心痛吗？
为什么？
倾红想起花窟前的一幕。
原来他们...是那样的关系...
赤焱走近一步，她便抱的更紧一分。
“不要...”倾红呛出哭腔，疯狂摇头，“你是神君，你若是要抢，我自然抢不过你，可...可我二人是真心相爱，我与他是拜过天地行过礼的...不要夺走他，求求你，让他再陪我一会，求你了——”
可他上一世，早已收下我的羽翎...
赤焱忍住了眼眶酸涩，停于原地，不再刺激她。
“本君并非来同你抢夺。”
即便是为着那不再相见的誓言，他也没有资格去同她抢。“本君来，只是想告诉你...”
倾红依旧低头啜泣，亦不知有没有听进去。赤焱终于忍不住厉声，“本君不管你此刻有多悲痛欲绝，你都要给本君听好——”
突如其来的提音使倾红全身一颤，泪眼朦胧地看向他。
赤焱缓了语气，伸手将她一丝一缕外散的灵息重新固起。
“你是他拿命都要护下来的人，你若是不想活了，他的死还有何意义？”
倾红在他的质问下蓦然一怔，旋即终于崩溃，“你根本不是真的喜欢他，”她撕心裂肺道，“你若是爱他，怎会不明白我此刻的心痛？不...你为什么要替我固灵，你应该恨我，南司君，你应该恨我才对，我知道了，你只是不想我与他团聚对不对...南司君，你好狠的心...”
“你说的不错，”赤焱苦笑，“本君讨厌你，恨你，甚至...嫉妒你，可本君却又不得不感激你。”
“感激？”
“不错，”赤焱继续为其固灵，“或许这一世的我...没资格替他感激，可你应当比我明白，也比我清楚，这些年，若不是你，他不一定能活至今日，即便他今日身死，你活着，这世上便是多一人记得他。当然，你若执意要同他去，本君也拦不了你。”
“神君所说的‘这一世’...是何意思？”倾红沉默半晌，终于抬起头，“你与他，难道不是与黑龙的那场战役中才见的第一面吗？”
赤焱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也会叫他心脏狠狠一抽。
第一面，如何会是第一面？他们眼中的擦肩而过，却是他藏在心头，永远化不去的伤疤。
赤焱收起赤灵，垂眸看着躺在她怀里的他，黯然道：“这一世，他已选择了你，又怎会同我有何关系。”
倾红眼睫还沾着泪，她似是陷入茫然。赤焱还有事亟待去做，自然不能同她一般跪在这里思考人生，或许终有一日，她会明白，祭奠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并不是殉情，而是带着他的寄托，勇敢活下去。
“等一等!”倾红喊住了他，“十多年前，我在山寺外感受到的那股灵力，是不是你？”
凭她的修为，若是剿灭死僵还有可能，可那天日头正中，那群僵人分明是活僵，起先她也未注意，直到后来越想越不对劲，他们当时的状态，分明是让什么给定住了身。
这些年来，梵天一直视她为救命恩人，或许...或许根本就不是她...
“救他的人是你，”赤焱的话像是突然将她从无边的深渊捞起，“同本君无关。”
——
“好一个‘同本君无关’。”苍云不大乐意地看着赤焱的身影缓缓走来，“就算她信，我都不信。我说你，又是救人，又是开导，她可是你情敌，你怎么比她亲爹还操心？明明自己还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还去劝别人？”
刚说完，雪地溅开一片红。赤焱捂着心口，痛到失声。
“吱吱——”阿呆挂在苍云的肩上，两颗圆溜溜的眼睛肉Ⅰ眼可见得垮下了。它不敢跳回主人肩上，好像多它一个，主人就会撑不住倒下。
苍云比他早破壳几年，一直以兄长的身份相待，数落归数落，到底也是替他不值，见他这般自是心疼，揽过他的肩宽慰：
“好了好了小焱，别难过了。他是神佛，怎么可能就栽在这儿了？”
赤焱脚步虚浮，却硬是不要他的搀扶，只是绝望地问天、问他、问自己：“神木已毁，金钏已碎，他...如何还能回来？”
“什么？”两道问声同时响起。
苍云是疑惑，迦叶却是震惊。他和月疏飞快赶来，看到的却是雪地里抱着梵天的女子。
......
“就是她，”月疏愤愤道，“她就是梵尊在这一世里移情别恋爱上的女子。”要不是迦叶拦着，他早就冲上去把二人分开了。
“即便是转世，梵尊也绝无可能那么会轻易就爱上一个人，”迦叶顿了顿，又面无表情地补充一句，“充其量是有些好感。”
他好不容易接受梵尊将佛钏赠与南司君的事实，现在又告诉他，他尊崇仰赖的佛主又爱上了另一名女子？迦叶不能接受。
“噗——”月疏实在没绷住，见迦叶凉凉的眼神飘过来，又旋即正色道，“你说的对，可你有没有发现，梵尊喜欢的这名女子，在某些方面和焱大哥很像吗？你看，”他开始掰手指数，“他们化形后都是鸟，还是同为赤色的鸟，二人又都喜欢一身红衣，性子都是大咧咧的，又都是长得好看——”
“等等，”迦叶本不想搭理他，奈何实在没忍住，“好看也算？”
“那当然，你设身处地地想想，若是个七老八十满脸皱纹或是奇丑无比之人与你朝夕相处，你有没有可能会喜欢上她？”
迦叶无言以对，半晌才道：“我不可能动情。”
“话别说死嘛，”月疏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连梵尊这样，守身数万年的亦会动情，你怎么就不可能啦？”
“那也不会是你。”迦叶冷冷拂开他的手。
“......”月疏落了空，确定他真的铁石心肠，不看他一眼，才缓缓垂眸，盯着鞋面好一会，“噢”了一声。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月疏都没再说话，至少从迦叶对月疏的了解来说，确实是挺久的，久到他都忍不住侧目，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因为自己的话抑郁了，然后就看到——
月疏没察觉到他的目光，依旧一个劲儿得往空气里嗅，突然顿了一下，然后一脸兴奋地转头对他说：
“是焱大哥!”
迦叶：......
好吧，是他的顾虑太过愚蠢。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