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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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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火冲破云层,俯冲而下,苍茫大地逐渐于眼前清晰,一字一句言犹在耳。
“神木犹在,我便不会有事。”
指腹温柔的揩过眉尾。
“阿焱,等我。”
“禁地已崩,神木已毁。”
——
数万藤条于瞬间枯萎,“莲华阵”如镜像一般,一个接着一个崩裂。
金光黯下,梵天再受不住,眼膜、耳朵皆开始流血。他的全身筋脉已被强行透支的灵力冲破,五脏六腑移了位,四肢根本痛的无法使力。
吐气凝成白雾,额间却是不断冒汗。他努力睁开眼睛,终于在一片视线模糊中跪倒在地。在他前方,比他先倒下的是气绝的黑龙——
他的心脏处被一截梵链贯穿。
大地重新恢复平静,空中开始飘起了雪。
梵天感觉不到冷,意识正在快速流失,很快,他也会死在这里。
他并不后悔,甚至已经料想到会有这一步。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倾红,包括他自己,所以那一日的相拥,他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同时他亦庆幸自己在得知倾红有孕时毫不犹豫认下了孩子,否则以她当时的状态,极有可能带着腹中胎儿一块儿自尽。
他也想过,在未来的某一日,她终究会得知真相。这几日来,他已经拟了好几个哄她的法子,到时只要一一尝试,总有一个能叫她开心振作,只可惜...
可惜。
梵天闭上眼眸,耳畔倏忽传来喘息与啜泣,声音愈来愈近。
漫天白雪中,有一抹红色身影飞扑过去,不顾双膝的疼痛,跪在地上,将他抱在怀中。
“梵梵,我带了凤族的圣丹,再重的伤都能救回来,你、你快服下——”
是倾红。
倾红捏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金色药丸,明明在笑,泪水却是一颗一颗,带着滚烫的温度落在他的手心。
梵天艰难替她抹去了眼泪,缓缓摇头。
他的身体他清楚,根本无力回天,何必浪费灵丹。
“求求你梵梵,”倾红再也强装不下笑容,肩头跟着抽气声耸动,“吃下它吧,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娶我,不要你还俗,只要你好好的——”
梵天说不出话,只能默默地替她拭去泪水,倾红一连几个“不要”,让他很容易想起那个人在花窟中对他说的三个要求。
他应该就在附近吧。
耳垂间的痛意那么明显,他焉能瞒得过他?
他一直知道。
每一次,都知道。
——
神羽停在了枝头,炎火熄去,缓缓勾勒出人形。
白雪一点一点落在发顶与肩头,盖了墨,掩了绯。空中还有源源不断的雪飘下,沾在微阖的长睫上,不多时凝成了一层白霜,覆在遥望而去的视线上。
“若是不能成功历劫呢?会怎样?”
“若是不成,便只能是神形俱灭。”
“神形...俱灭?”
“佛门如何能沾染情Ⅰ爱?神君多次妄改梵尊命数,就未想过,而今这一切,与神君亦脱不了干系么?”
......
“吱——”
身后有风,衣摆轻摇。阿呆从树杈上探出脑袋,四肢并用爬到他的肩头,掸去上头的雪后安静蹲好。
“南域生异息,我脚不停歇赶来,没想到你这么快便出关了,看样子,你那心里的坎儿是还没迈过去啊!”身后传来叹息。
苍云一袭青衣,执扇打量了赤焱足下的枯树枝,想承二神之重未免为难它,便凭风飘至南司君左手旁,扇面压眼陪他一同望去,“妖藤出世,无论放到十万年前还是现下都是棘手之事,没想到,竟教他一人抗下了。看到那数千莲华法阵时我还在感叹,究竟是何人在地界上有这般能耐,原是他。”
“既然是他的转世,那便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不过这神佛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跑来历劫了...噢对,”苍云转头道,“你还不知道吧,就那个和尚,他就是梵境里你最讨厌的那个,我还记得你一向最不耐看到字,结果忽然有一日跑来问我‘梵天’二字怎么写,我还当你是对‘三圣’感兴趣了,结果你回头就把人法号刻在一块形似猪头的石块上!我都不知该说你什么好,梵境那群和尚的‘因果’最是厉害,你还偏偏不听,害我也一块担惊受怕好几日,还记得不——”
赤焱终于动了下眼皮,视线却依旧专注在远处的两道身影上,一言不发。
眼底的情深眯在渐大的雪势中,仿佛下一刻便会淌出泪来。
他不是最怕冷了,怎么不用神炎御寒?苍云犹自疑惑,脑海中蓦然反应过来这三人的关系——
在讨厌的基础上又加情敌一角,这不就新仇加旧恨吗!
“呃,如今...他替南域解决了这么大的麻烦,你总不该再这么仇视他了吧?”苍云念着太行山那回的交情,想给二人解开矛盾,但从赤焱连充耳不闻的表现看,这几乎是不可能了,倒是阿呆一直瞪着圆溜溜的眼看他,像是想说什么,可它一开口就是“吱”,苍云也听不懂,只能换个人继续劝。
“这凤凰也是真性情,连神佛的‘因果’都敢招惹,当真是勇气可嘉,连我东司君都要敬佩其三分,也难怪你会对她心动...不过!”他语调一提,“她纵然再喜欢他,也终归是无果,谁让她喜欢的偏偏是九重天上压根和红Ⅰ尘不沾边的神佛,你也不必以情敌视之——”
赤焱在听到“不沾边”三个字时,慢悠悠地转过脸。
苍云倏忽噤了声。
南司君与西司君,性子从来是两个极端,一个不苟言笑,一个暴跳如雷。一个心思靠揣测,一个恨不得扒着耳朵把事儿告诉你。赤焱不是个喜欢把事情藏着掖着的人,要么说出来吵一架,要么撸Ⅰ起袖子干一架,反正!
反正不会像眼前这样,宛若心死一般,那双眼虽看着他,却无任何神奕,茫然又无措,整个人站在他面前,像是一碰就会碎,一吹就会倒。
“不染红Ⅰ尘...”他照着念了一遍,声音越来越轻,“原来,错的人是我——”
“什么?”苍云听得一头雾水,他耳力极佳,这回倒是怀疑自个儿听错了。
南司君,赤焱,何时认过错?
苍云越想越觉得诡异,干脆拽过他的手,“算了算了别看了,她这一会半会必然是忘不了他的,待她伤心劲儿——”
声音蓦地止了,苍云低头看着自己拽过来的手,不自觉松开。
赤焱袖间鼓动,透过绯色衣物,臂上发出金光。
阿呆呜咽了一声,立马换了另一侧肩头站立,长尾耷拉,一下一下地扫着他的背。
苍云盯着那发光之处,眼睁睁看那三个圈环的光芒不断扩大,自个儿的眼睛也一点一点放大。
这、这不是梵境佛修的臂钏么?
“你身上为何会有佛修的臂钏!!!”苍云震惊。
等等!这股灵力气息,怎么那么熟悉?他好像在哪里感受过?好像就在...
苍云倏忽拿扇指着臂钏,双眸不可思议地瞪圆。
可不就是方才!
“你这是...你这是梵尊的佛钏?!”
赤焱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右手慌忙覆在了左臂,却是徒劳。
臂钏碎作金光,再不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