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应不识》一寸二两

68、第六十八章

　　“还不快追!”
　　一声令下，黑龙手下的异族倾巢而出，而他本人被莲华困在了原地，右手按着左肩，喉间硬憋着一口血。

　　臭和尚，几次三番坏他好事!
　　本以为没了重剑，和尚必然少了“一臂”，怎料他的掌法竟是比那剑术还要了得，而自己那日一战后疾伤未愈，加上低估大意，这才让他把人救了去。

　　这口气叫他如何咽下!

　　莲华解禁的瞬间，洞口崩裂，一条巨大黑龙轻易追上众妖，龙吟声使整座山头为之颤抖。

　　一道赤色灵力骤然从天而降，震慑于他面前!

　　这样的灵息他在熟悉不过。黑龙立刻化回人形退至三丈外，御起全身戒备。

　　“自打我得了这把青石扇，还未将其用作武器使过，也不知威力如何，能不能叫你这大名鼎鼎的‘黑龙大人’寸步难行？”

　　一名白衣少年摇着扇现身，凤眸菱唇，一派肆意洒脱。

　　不是南司君？

　　黑龙眯眸：“你是何人？”

　　少年微微一笑：“来陪你们‘玩’的人。”

　　——
　　“梵梵...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梵天抱着她飞快穿梭林间，倾红虚弱地攀着他的脖颈低声啜泣，“为何你来的那么晚...”

　　“对不起，”梵天听声音便知她的委屈，胸口顿时涌出痛意，只能将她抱紧了些，“先别说话，我带你回家。”

　　不同于来时黑雾蒙蒙的景致，眼前开阔一片，连萎靡的灵植都恢复了些许生机。

　　“吱。”

　　绯色的身影默立于枝头，看着僧人背影越来越远，身后是一对无形的神翼，翅下神炎滔滔。

　　——

　　“好狂的口气，”黑龙招手作势，便有黑压压的妖物围逼，“不过是只几百年修为的灵兽，以为仰仗一把破扇便能阻止的了本座？”说着他示意一眼身边已迫不及待张口血盆大口的妖物，冷声道，“一会开膛破肚后，记得把他的胆给本座盛上来，本座倒想知道是有多大!”

　　得令后的妖物一涌而上。

　　“黑龙大人如此好奇，何不亲自来取？莫非是身受重伤，已灵力不济？”月疏眉眼弯弯，对逼至身前的攻击不慌不忙地做出反应，“若我是你们，弑主夺权的好机会我可不会放过，还用得着日日屈居人下受这份气？”

　　一妖刚有动摇犹豫，便被龙爪穿心。

　　“本座看谁敢!”黑龙寒着脸上前，盯着被群妖包围的银色灵息，血液开始莫名沸腾，犹如天克般的压迫使他心头一惊，蓦然想起一个传闻。

　　前九重天君，帝夋姬辛座下有一灵兽，生来自有驱邪灵、避鬼魅之能。

　　黑龙目光一凌——
　　灵兽白泽!

　　月疏口上逞快，不过抱着能拖一时是一时的想法，要是能让他们自乱阵脚更好，可他到底修为不足，破绽诸多。

　　背后袭来冷风!

　　不好!

　　眼前的牵制由不得他分心，月疏已是做好硬接这一击的打算。身后陡然传来灵波震动，数十名妖物围成圈似的被强大的灵力弹开。

　　黑龙沉下面色，眼前承下他这一掌的，是一名赤臂金钏作扮的年轻佛修!

　　——

　　街旁的屋子因战事缘故早已无人居住，梵天踢开其中一道门，侧身抱着倾红进入屋里，将她放在床榻，屋子一股霉味，可他已顾不上那么多了。

　　倾红全身滚烫，脸更是异常的红。

　　“梵梵...”她口中呢喃，刚躺下又把脸贴到他胸前，“梵梵，我...好难受，帮帮我——”好在那药她只喝了一口，至少还能叫她保持一丝清明，认得出眼前是谁。

　　梵天几乎是立马知道了什么，愤然起身。他必要手刃那条黑龙!

　　腰间一双手缠住了他。

　　倾红以为他不愿，便环着他的腰一个劲儿道歉，只求他别走。

　　梵天如何忍心，回身将她的泪擦去，承诺绝不会抛下她。

　　唇间压来柔软。

　　倾红解开了衣衫，雪白的藕臂攀着他的脖颈将其带入枕间，她眼神似迷似痴，“从前、你说的喜欢我，还作数吗？”

　　——

　　阿呆蹲在肩头，叫唤了一声。

　　“他说要同本君两清，本君还跟上去作甚...”
　　赤焱看着那道身影消失于战火边界，看着自己的半条命隐入万千尘世，化作一点，再寻不见。

　　自己于他，不过是甩不掉“麻烦”。

　　喉间腥甜，一口血蓦然喷涌。

　　神翼淡去，赤焱抬起手背擦过嘴角。身上赤色灵息一丝一缕地外散，他倏忽自嘲一笑，自己曾信誓旦旦说与那赤莲没有任何关系，结果这灵植最后还是进了自己腹中。

　　赤莲劲猛，他不要命似的抓起莲瓣就往嘴里塞，功效显而易见，其代价便是在短暂恢复神力后，连站力都成困难。

　　“幸好是不再相见呐，”他看了眼手背上的血迹，低声道，“否则，他又该说我骗他了...”

　　“吱...”

　　赤焱抬头再次朝梵天消失的方向看去，额际被风扬起发丝迷在双眸，他便这样伫立停望许久。

　　阿呆也沉默了，它偏头看着自己的主人。

　　在它印象里，主人只有两回露出过这样的眼神，而上一回，是多年前在二分天分别时，他便是这般看着梵尊与白泽小仙君的身影消失在漩涡之门里，然后揣着几近无望的答案问出那句——

　　你说，他会来找我吗。

　　彼时，阿呆还不懂那道目光的意义，直到主人带着它离开那等候六十余年的地方，回到梧桐崖，且再未提及二分天之事——

　　宛如从未发生。

　　可真是如此吗？

　　主人回到梧桐崖后，便再未外出，阴晴圆缺之时又是回回抬头仰望，那些渗透在无声岁月里的翘盼，阿呆都看在眼里。

　　它知道重逢之时，对于自己的各种“吱”声，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装作不知道。

　　赤焱也不知道自己还能看得见什么，可他做不到转身，也做不到上前。

　　月疏与迦叶能拖延的时间有限，最终，身后的龙吟让他选择了前者。

　　而这一次的选择，他再次将他拱手让给了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