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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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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风动后,林间又恢复如常。
“姐弟?”昊天银冠玄袍,银制的护腕上勾勒流云纹,他将一臂负于身后,面带不虞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倒真敢说。”
不是姐弟,难不成是兄妹啊。风笙抿了抿唇,她本就大他几万岁好吧。
“不就是口头上吃些亏,又不打紧,昊君这也要同人计较?”她回过头,倒不是看他,而是四下打量张望一番。
“无人看得见本君。”昊天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几步便至她的身侧。
风笙见他走来,便也端着木盆继续往前走,这十年来,对他时不时突然出现已经习以为常。
穿过林子就到了她的小木屋,这条路不仅避开村子人多之处,更是一条捷径。
她而今不过凡体,凡事必得亲力亲为,要端一路浆洗完带水的衣物,着实费力了些,因而能抄近路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昊天没有一点要帮忙的意思,只是意味不明地点了一句:
“你这女娲后裔,倒是挺习惯‘做人’的。”
“是啊,”风笙颠了一下木盆,并不在意他的风凉话,“连村里的婶子都开始给我说媒,完全不拿我当‘外人’。”
“这都能叫你骄傲上?”
风笙听出了几分不屑。
“昊君莫不是忘了,当日你可是亲口咒...额不是,预言过,说我必定为人族所不容,要我回九重天去乖乖待着嘛?”
“...没有‘乖乖’二字。”
“是吗?”风笙未觉得不好意思,“时隔太久,我不记得了,昊君记忆力过人,风笙敬佩。”
昊天冷笑:“村妇与你说媒,你笨口拙舌不知应对,于本君面前倒是牙尖嘴利。”
想到元灵还在对方手里,风笙只得噤声。
然而今日的昊天似乎不同往日,等风笙回到木屋,将衣物全部晾晒完,他还未走,抱臂倚于门框,闭目养神。
真是奇也怪哉。
风笙看了两眼,未作他想,端着空的木盆回了屋。
后颈微凉,似有风入。
“神女。”
——
“昊君逗留于此,莫不是想进来喝茶?”
风笙探出头。
昊天睁开眸打量她半瞬,竟真的迈步而入,端坐在了木桌旁。
木屋空间一下变得狭小憋仄。
风笙有些诧异,从前他若是听了这些话,必定是不屑地隐身而去,除了有一回自己得风寒,高烧不退,模糊印象里他给自己输送灵力,也就唯独那一回,之后他便再也未踏入过这间屋子,想来也是,一间寒碜的破舍确实不会是九天神君肯待的,可今日又为何...
昊天握拳点桌,不大不小的声响将风笙的思绪拉了回来。尽管心里诧异,她却似早有准备,端来已沏好的茶水,眼瞧着他毫不犹豫一饮而尽——
一、二、三...
昊天眯眸倒在了木桌,胳膊碰到杯子,杯子“砰”一声碎在地面。
“新任的天族之主,竟这么容易便中计喝下这离神水,”青衣青帘的风灵自虚无中现身,眼底浮现一抹算计与得逞后的得意,伸手往他身上探去,“该说他是涉世未深,还是只对神女毫无戒心——”
——
“什么!异族也同我们一样在寻找风笙?”苍云气急败坏地从床上下来,“你怎不早与我说!”
白琼被推了一下,有些不悦,“你向来不待见她,眼下这般紧张作甚?”
“今时不同往日...糟了,那应龙必然是得知她欲解除天穹封印之事,她灵力弱成那样,只怕应龙随便派个手下都能把她捏死——”
“你别忘了,”白琼打断他的猜臆,提醒道,“你的风灵一直不得近她身,是何故。”
——
类似嘲弄的话语被卡在了喉咙。
早在那只手碰到他之前,昊天不费吹灰之力擒住“风灵”的喉,睁开的眼底清明一片。
“怎、么可能!”风灵从牙缝中崩出几个字,离神水的效力他再清楚不过,任何神都不可能在饮下后安然无事,纵使他是天帝,灵力高强,可而今这是在地界,天穹封印之下,他是如何做到...若非他的真实身份并非为神,那便只有一种可能。风灵脖颈动弹不得,只得转动眼球看向风笙,艰难吐字,“你、并未在茶水里做手脚?”
风笙站到了昊天身后,眼神坚定,“你不是风灵!苍云绝不可能会让他的灵侍行此等下作之事。”
在他怂恿自己往茶中掺离神水之时,风笙便已然察觉不对,她假意已掺,又想着自己那么说,昊天必然会走,可他却是留了下来,如此反常之举,难不成,他是早就知晓,才将计就计...
是了,他是九天神君,察觉异样灵息于他而言并非难事,可他既然早就知晓,为何还要将计就计?
有没有可能,这一切其实是他的计谋?
风笙始终没有忘记,对方曾经禁锢了自己七年,而今自己的元灵也在他的手中,尽管这个认知会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遗忘,可心悸过后,她依旧要面对现实,让她不得不提防他。
他若与眼前这个假冒的“风灵”并无干系,风笙自然要为他的“仗义”感动一番,可若这一切是他自导自演...风笙背脊窜上一股凉意。
那便是要试她了!
“风灵”被擒住命脉,左右无逃脱可能,便孤注一掷般嘲讽道,“难道神女就不想知道,你身边站着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神么?只要一点离神水,任何伪装都会无所遁形。如今三界已然传开,想必神女也有所听闻,这位道貌岸然的新任帝君,与僵害出现的时机那般巧合,分明就是他——”
后头的话被掐断。“风灵”全身被水色灵力焚烧,连凄声喊叫都做不到,顷刻间化回原形,水色灵力消失,地上匍着一只死蝶。
昊天冷冷垂眸,那死蝶便是连躯Ⅰ体也灰飞烟灭。
风笙看着眼前这一幕,盯着昊天的背影咽了咽口水。
这是他第一回在自己面前杀人。
——
“素来听闻凰族二公主有倾倒众生之貌,”狐狸挑起匍匐在地、湿漉漉打颤的脸,不屑的哼了一声,“我瞧着也不过如此,胎投得不错,空有名头罢了。”
几日来,便是这只凤凰将他的主人迷的神魂颠倒,偏偏她还不知好歹,搞得主人一不顺心,就拿他们撒火。
这关押凤凰的水牢,平日里任何人都不得随意出入,眼下主人正同应龙大人商议重事,一时半会脱不开身,他自然要趁这个时候好好给自个儿出口恶气。
“咳咳...咳咳咳——”倾红身上的红衫便打湿后紧贴着身躯,整个人更显单薄,她才从寒冰池里被捞起,抬起的眼眸虽是通红,却是桀骜不驯,她是畏水畏寒,可这些比起黑龙施加在她身上的诸多痛苦,明显又不值一提。
“你便只敢做到这种程度吗?咳咳,你若是、能杀了我,本姑娘反倒是该谢你了——”
“一只落水凤凰罢了,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以凤凰的傲性,必然不可能将有人欺辱之事说与主人,可若她身上出现伤口,主人必定起疑。思量再三,狐狸除了心火更甚,也想不出更好的招,他狐尾一扫,继续将半死不活的倾红甩进寒水潭中。
倾红不会水,寒水刺骨,她灵力又虚弱,那点挣扎根本连水花都掀不起,即便如此,她也未喊一声求救。
狐狸冷眼旁观,嗤笑道,“这是你自个儿跳进寒潭寻死的,可不关我的事——”
他转身离去,却陡然僵硬在了原地!
好冷,好难受...
倾红渐渐失去力气,可她真的不想就这么轻易的死去,狐狸说的对,她是投了个好胎,在过往千年里,她从未受过一点难,吃过半分苦。
原来自己也会懦弱,也会怕死。
谁...谁来救救她?
梵梵......
巨大的水花声响在耳畔,寒潭被一分为二。倾红身子腾空,落入来人怀抱。
“很失望么?”黑龙残忍一笑,平稳落到了岸边,“你该清楚,除了本座,没人能救得了你。”
倾红虚弱地将脸转向另一边,不欲见他,却正好看到跪在地上吓得不轻的狐狸。
“主...主人,是她自己要跳下去的,不关属下的事...”
“你说,本座是信你,就是信她?”黑龙今日似是出乎意料的有耐心,他低头凑近怀中人耳畔,“只要你一句话,本座便杀了他给你出气,如何?”
见怀中人仍旧不予理会,黑龙心感无趣,收起了笑。
“来人,”他高呼一声,立马有几名黑衣侍者如雾般出现,“将青狐剁成肉泥,送去与那玄湖口的黄皮狼妖作食!”
青狐一下掉了魂般跪坐在地上,眼底空洞,连哭喊饶命之声都消了。
“二公主是不忍心吗?”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意,黑龙终于将她放在一旁的斜榻上,可依旧不愿意放手,她的衣物已在他灵力裹覆下干的差不多,黑龙从虚空中取出狐裘给她披上,单臂揽着她,“倾红,本座说过,只要你一句话。”
“是我自己跳下寒潭的,”倾红冷冷道,“与你的属下无关,是我不想再受你折磨,不想再看见你这张脸!”
黑龙笑容一瞬凝固,又旋即恢复如常,继续替她拢开后心的墨发,然后起身,面上的笑意未尽,神色却已从温柔切换成残忍。
“即刻就给本座挖了青狐的眼睛,扒下他的狐皮!对了,”他不紧不慢地补充,“记得将狐尾单独割下,要完整的,若是切口不平整,本座拿你们是问!”
“你!”倾红愤然抬头,无声指控他的言而无信。
“是你逼本座的,”黑龙无所谓地垂眸睨她,“但凡你肯好好说话,本座用不着——”
“放过他吧...”
“你说什么?”
“我说——”黑龙倏地抬指止了她的声,同时示意那头动手之人收起利刃。
倾红不知他又想出何“花样”来,眉心下意识蹙起。
“你声音太小,本座听不清。”黑龙抬手打了一响指,立马有侍女端着一碗药上前。
“你将这药乖乖喝了,有力气出声,本座也就听得见——”他抬起她的下巴,俯身于耳畔,“自然什么都依你。”
还未等她反应,黑龙直接坐在榻上将她捞进怀里,伸手接过了药。
“你尽管动,这碗药若是洒了,本座绝不会再命人煎第二碗!”
倾红终于不再反抗。
她几乎是恐惧地盯着那碗紫黑色的药汁。脑海中,恐怖的回忆被勾起,倾红忍不住闭紧了眼睛。
黑龙很享受她安安静静在自己怀中的感觉,药匙抵在她唇畔循循道:
“上回你不肯喝,便是本座亲自一口一口‘喂’你,看样子,你是更喜欢‘那种方式’?”
倾红浑身一颤,微微启唇,药便进了口中。
黑龙放下药匙,赞许似的揉了她的发顶,又继续盛起第二勺。
洞窟顶部骤然被打穿一个巨大洞,振聋发聩!乱石砸入寒潭,惊起大片水花,众人立马以袖设屏遮挡。
纵然黑龙反应迅速,依旧有细小的水珠溅到了倾红的脸上,同她掉落的泪珠融在了一块。
“梵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