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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韦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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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成刚回到小区老天就很不给面子的下起了瓢泼大雨,他身子一弯钻进了保安室里,蹦蹦跳跳地拍掉身上的雨水。
“臭小子,干嘛呢?”保安大叔刚关上窗户,一回头就发现身后多了个一米九的大高个,吓了一跳。
江成抖落得差不多了转身看他,看了一会问他,“王叔,原来你比我矮啊?”
“…快滚。”
“我不。”
江成住的楼在小区最里面,靠近江边大道,要冒着大雨跑过去还是够呛,他自然地坐在保安室的木沙发上搓着手,算是打定主意不走了。
保安大叔搓一把头上杂乱的发茬,干脆还给他开了个小太阳,拖了椅子过去一块取暖。
“哎叔,鱼干你送出去没?”江成看到保安室一角立着的双层小冰箱,突然想起来猫大爷。
大叔刚轮上班,闻言去冰箱里扒拉一阵,拿出来一条包得好好的鱼干,关上冰箱门又说,“哎你不提我还没注意,小流氓有好一阵没出来了…哎别按了,影响住户休息!”说着走回保安室的办公桌,给外面鸣笛的小汽车升杆开门。
“我看外面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了。”放完人,大叔又去门后拿了把伞递给江成,“还是赶紧回去吧,我那床可睡不下你。”
绿色的行军床被人折叠起来靠在门后,看大小还没到江成的脖子。
江成笑了笑,“谢了大叔。”接了伞还没动,大叔看了他一眼,江成又说,“要不,叔你跟我找找猫去?”
保安大叔睨他一眼,扭过头去办公桌里翻找东西,“行吧,我这右眼皮也直跳,心里老没底。”他翻出来两支强力手电筒,又披了雨衣,“走,我之前给它在花园里放了个纸箱,它平时也就呆里面,看一眼没几分钟的事,看看去。”
“成。”江成拿好鱼干,跟在他后面出了门。
这令江成有些意外,作为一只流浪猫的大爷和王叔的关系竟然还不错。
两人一前一后前往小区中心的花园,雨珠打在伞上发出闷闷的响声,江成拿着手电四下照着,突然听到王叔吼了一声,雨声太大他并不能听清,他心里一紧,下意识加快了脚步跟上。
王叔立在花圃边上,躲进江成伞下,“刚刚看见个人,鬼鬼祟祟在这不知道干什么,我一出声就跑了。”他抱怨着,头顶的伞突然落到一边,他回头看时便见江成蹲在地上。
“王叔,追啊!”
王叔被他的喊声惊到,手电晃过江成那边时只来得及看见一团灰扑扑的东西蜷在江成面前,依稀能看出些黄色的毛,他浑身一凛抬脚去追刚才跑走的人影,“站住!”
江成耳边充斥着雨声,他把本来掖在大衣领子里的围巾扯下来,铺开柔软的羊毛将眼前那小小一团包裹住,他站起身向着社区医院狂奔。
猫大爷经过简单处理后又转到了兽医院,江成等在手术室外,裤脚的水滴落,在他身下聚成一片水洼。
江成握了握冻得酸痛的手指,他旁边放着刚才用来包着大爷的浅灰色羊毛围巾,半湿半干被揉成一团,他下意识去掏手机,拿出来后又茫然的看着屏幕,脑子里迟缓的思维运转着,张兵他们有晚自习,家里人还没下班,江伊还要复习高考,一个接一个的排除,他好像没有可以说话的人。
手指划过屏幕,联系人划到了最底层,静静的躺着一个人的名字。
“喂,江成?”平淡的声音通过听筒传出来带着些机械感,好像没有感情的AI,江成却突然有了点力气。
“你有空吗?”江成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说话时嗓子里有嘶嘶的气流声。
“嗯。”
真冷淡。
江成在心里小声吐槽,清了清嗓继续说道,“能帮我拿套衣服过来吗?一会我给你发位置。”
那边安静了一会,江成这才发现其实他跟韦逸并不熟,虽然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一个多月,但他对韦逸的印象就是高冷、洁癖和龟毛,还有长得过分好看的脸。
就在江成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韦逸不咸不淡得答了个“哦”。
韦逸不仅来了,甚至拿了一条毛巾和一保温杯的姜茶,身上穿的还是在家穿的那套休闲装,外面套了件灰色呢子大衣,肩上落了几点水渍,有些单薄。
“谢谢你。”江成换完衣服就抱着保温杯慢慢地喝里面热乎的姜茶,头发还有些湿润,但也比韦逸刚看到他的时候情况要好许多。
韦逸回他,“不用谢。”
“哦对了,围巾我不小心弄脏了。”
“没事。”
“韦逸你今晚怎么这么早就回家了?”
“一直都是。”
“啊,哈哈…我都没认真记过。”
韦逸看着他,江成弓着身子,手肘搭在膝盖上,头低低的,韦逸只能看到他紧绷的嘴角。
“对了,韦逸…”
“不想说话可以不说。”韦逸收回视线,打断了他那生硬的聊天,向后靠在椅背上,目视前方。
江成安静下来,握着保温杯的手指发白,他闭了闭眼,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多了两粒水珠,小猫被雨水浸透,奄奄一息地侧躺在草地上,半闭着浅棕色的眸子看向他的画面在脑海中晃来晃去,那双竖曈跟另一双闪亮的杏眼重叠,看得他几乎要举手求饶。
“难过可以说出来。”那个冷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江成有一瞬的怔愣,这个冷淡的声音曾经约束着他,让他洗手,让他收好鞋子,让他注意卫生,现在这个冷淡的声音告诉他,难过可以说出来。
江成抬起头,看到身侧的韦逸也在看他,冷冷淡淡的神情还是一样的不爽,他突然有了想倾诉的冲动,他顺从了。
二零零九年的时候,江成刚满十二岁,江伊九岁,还在上小学。
那年的清明节他们回到江家的老宅扫墓,村子里很多进城务工的人都回来了,给破败冷清的村子带来些烟火气。
村子建在一条小河边上,取水和涝田都很方便,江家的祖坟在河对岸的山腰上,他们每天都要来回一趟。
意外就发生在清明节的最后一天。
江成和江伊因为起得晚落后于众人,过河的小木桥很窄,一次只能允许一个人通过,平时都是江文斌把江伊抱过河,没发育开的少年自然做不到,江伊这次只能自力更生。
就在江成小心翼翼地踏上河对岸,高兴地回头时只看到一片水花扬起,他脑子里突然变成一片空白,直到妹妹的呼救声传来他才回过神,小小的少年大声呼喊着,泪流满面。
江伊被救上来后发了三天的烧,痊愈后就忘记了这事,大家也闭口不提,江伊只以为自己睡了一天没有去参加扫墓,跟父母保证着说,下次一定不会睡过头了。
只有江成永远记着江伊被救上来的时候浑身冰凉苍白的样子,他一直都很自责,却也没跟别人提起过,从那之后只要江伊靠近水边他就会控制不住的紧张,好像又回到那条河边,又变成了那个惊慌失措的少年。
“看到猫大爷那个样子,我就…”害怕得要命。
江成低着头,手指插进头发里,说话的声音沙哑,平淡得没有起伏。
韦逸说,“但这次你救了它。”
手术室的门从里面打开,江成抬起头,看了一眼韦逸又连忙上前询问兽医情况如何。
“没事了,再观察几天,不发炎的话就可以接回去了。”兽医摘下口罩,安慰似的拍了拍江成的肩,“送来得很及时,也幸好创口不多,不然这么大雨估计要得炎症了。”
江成又问了几个问题,兽医都一一回答了他才放下心来,紧绷着的身子稍稍松懈,他回头去看韦逸。
韦逸也在看着他,韦逸轻轻地说,“这次,你救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