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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宫中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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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是昨日在殿外等候孟真进宫，跪了太久，又吹了些寒风，等到今晨，谢婉灵的母妃俞氏，竟是一病不起了。
那俞氏本就是个病秧子，每日靠着汤药过活。孟真自打入了皇宫，太医院就由他的人看守，谢婉灵前后派了好几波人去问药，都是两手空空的被打发回来。
恐怕是昨日在殿内得罪了陆珏人才如此被人叼难，虽说俞氏嘴里总说，治不好，不治了，如今寄人篱下，不如死了算了。但这病却像是小火慢灼，光是身体不舒服，怎么也不像是要命的样子。
谢婉灵出了东宫，一路小跑，心里盘算着要如何给陆珏道歉，但行至金銮殿时，只见陆珏陆剑孟真三人站在一起，身旁还多出个十二三岁的黑衣少年，正是昨日御膳房大火救出来的那个叫凌云的孩子。而堂下则是跪了一群太监，少说有二三十人。
谢婉灵见到孟真，心中一紧，这才想起昨晚的那件缎面斗篷还放在东宫里忘了带给他。
信步走到殿里，殿中人齐刷刷的回首望她，陆珏见到谢婉灵，立马跳脚，扬声大骂起来：
“你来的正好！你告诉我你们宫里一共多少太监？！你昨日说二十五人，今日怎么又多出来五个！”
谢婉灵打量了一番堂下的太监，的确跪了有三十人。自从先帝南迁，宫中进出就无人管束，那多出来的几个太监，显不像是往日常在宫中的，脸生的很。
“公主，你怎么来了？”孟真大手揽住急的涨红脸，拳头在空中乱舞的陆珏，面带笑意的看着谢婉灵，眼神却有些闪烁。
“皇上，我平日去太医院取药是取惯了的，你的人现在守着太医院，不让我进去，我母妃身子弱，昨日又染了些风寒，还请皇上看在我一片孝心的份上，让太医院的人放我进去。”
孟真闻言，看向身旁的陆剑。
“是在下派了人去点查太医院的库存。”陆剑缓缓地说道，后又向谢婉灵作了个揖，“在下并非存心刁难公主殿下，只不过孟真刚刚入主皇宫，自然要点查宫中遗留，医术又为在下的专长，手下的人自然要仔细些。若是公主不嫌弃，在下能否去瞧一瞧俞妃娘娘？”
“瞧什么瞧！你们疯了吗！快点问他究竟是谁放的火！”一旁被孟真擒在怀里的陆珏又发起了火来。
“对对，陆剑快去瞧瞧吧。”孟真捂上了陆珏的嘴。
“那就劳烦陆公子了。”谢婉灵也欠身回了个礼。
“什么劳烦！你们聋了吗！昨儿凌云可是看见了的！孟真快让她说为什么要放火！”
见那三人对自己熟视无睹，陆珏便更加跳脚，挣脱了孟真的怀抱，俯身到凌云身边。
“凌云你快说，是这里面的哪一个烧的御膳房！”
“哥哥，是一个小孩子，比我还小呢，不在这里面。”
彼时的谢婉灵已经和陆剑踏出殿外了，听到凌云的话，谢婉灵止步回头瞥了一眼堂下跪着的太监。
“宫里从来就没有什么小孩子，陆小将军要是想查谁烧了御膳房，不如把这些太监的裤子都脱了看看，自然就知道该问谁了。”
说罢，便带着陆剑去往东宫。
“先帝南迁，宫中无人值守，这些贼人恐以潜在宫中多日了。”
谢婉灵与陆剑并肩而行走在路上，听到陆剑这一句话，心中一沉，陆珏虽是愚钝，但他同胞哥哥陆剑却是巧思，便好声回道：
“是我疏于防范了，平日只是锁了宫门就不再管了，就怕是里应外合，家贼难防。还烦陆公子能帮我查出内鬼。”
明眼人都知道，这谢婉灵若是真的存心放火，怎么会在当日如此张罗着救火。更不要说她若是存心放火，第一个烧了的应该是金銮殿，怎么又会跑去烧御膳房呢。只有那陆珏，看见多出来的太监就觉得谢婉灵撒谎，只因为谢婉灵前朝公主的身份便觉得她是敌人。
“依在下之见，这内鬼根本也不用查。”
谢婉灵听陆珏这句话，低头思索。按说这帮贼人应该是一早就混入宫中，假扮太监乘机再偷盗些宫中遗留，见孟真带着军队入了宫，便烧了御膳房想要乘乱逃走，今日在殿内跪着的那五人人，一定是有心留下要接走内鬼的，可就凭此又怎么能断的出，谁是内鬼呢。
陆剑见谢婉灵满目疑虑的样子，莞尔一笑道：“公主不妨想想，这留下的宫人之中，有谁是当晚走不了的。”
谢婉灵闻言灵机一闪，加快了脚步。虽说宫中留下的都是老弱病残居多，但那火足足扑了一天，就是再怎么孱弱，爬也能爬出宫去了，而走不掉的怕就是昨日在殿内被陆珏揪着衣领子，吓晕过去的那个宫人——紫苑。
“公主切勿急躁，她那同党还在我们手里，她也定是跑不了的。”身后的陆剑又幽幽地说道。
二人来到东宫，先是带着陆剑去到了俞妃的寝宫，关照两句以后，谢婉灵独自往偏院的一处小屋子去了。
紫苑是她母妃受冷落后才被派来服侍的丫鬟，长得虽然算是标致，平日里却是个话不多的闷葫芦，鲜少与人来往。谢婉灵走近她屋子，透过半开的窗户往里看，她还躺在床上，床头却不知怎么多出一盏茶来。宫里本就人手不足，她又不爱与人交际，怎么会有人伺候她喝茶，关照她冷暖呢。
谢婉灵下意识的摸了摸怀中的那把祥云纹短剑，蹑手蹑脚的推门进了紫苑的屋子里。
“紫苑，你醒了吗？”
谢婉灵试探性的问了问，进到屋内，陈设古朴，紫苑躺在一张老榆木床上，床边摞着两个没上锁的大樟木箱子，屋子中间一张方桌，方桌上的铜盆盛满了水，还冒着些许热气。
谢婉灵见这明显是有人来过的样子，生出点悔意，应该带些人来才对，不由得有些害怕起来。踌躇之间，不小心撞翻了方桌的上的铜盆，惹得一声惊响，水撒了一地。
“公....公主......”紫苑被惊醒，强撑起身子，欲向谢婉灵行礼。
谢婉灵快步走到紫苑床前，眼神仍然不住的在四周打量。
“你快别起来了，我有话问你。”
谢婉灵从怀中掏出短刀，抵在紫苑的颈部处。她不是存心要恐吓紫苑，逼她说出实情，只是害怕如果半路真杀出个贼人，好拿紫苑做人质。
“你是不是放了窃贼入宫了？”
紫苑低眼看着那泛着冷光的刀尖，颤声说道：“没......没有.....”
“还说没有！宫里太监今日足足多出五人！昨天御膳房起火是不是你的人干的！？他们盗走宫内多少东西！？”
“没有！他们没有偷东西！更不会做出放火的事！”
不知为何那紫苑突然激动起来，身子不停的打颤，险些就要将自己的脖子送到刀尖上，谢婉灵唯恐真的伤了她，连忙收起了短刀。
“那你确实把人放进来了？”
紫苑见谢婉灵收起了刀，人也镇定了些，说道：“他们是我的同乡，只因连年征战，无家可归。我见宫里房子大多空着，就偷偷放他们进来住了……宫里短人手，他们也帮着做了不少事，他们虽都是些平民乞丐，但也万万不会做那强盗之事啊。”
“可昨日确实有人看见他们放了火，要是查出来，你也是死路一条。”
紫苑听到谢婉灵的话，整个人愣住了，嘴里喃喃地说：“不会的.....不会的......”
“就是如今宫里住着的是我父皇，他们烧了皇宫，也只有死路一条。”
谢婉灵话音刚落，就听得耳边传来阵阵异响，转头一望，那大樟木箱子里，竟然活生生跳出一个人来。
那人只有半人高，面目黝黑丑陋，拿着一把短镰刀，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缓步向谢婉灵逼近。
想来先前那凌云所说的“小孩子”就是眼前这个侏儒了。谢婉灵在宫中见到的侏儒，大多是逗乐的弄臣，个个都是笑脸盈盈的，可眼前这个，眉目中透着杀气，似乎下了决心要和她同归于尽一样。
“汤螋，快把镰刀放下！”紫苑大惊，连忙唤那侏儒的名字。
“公主，答应了，不杀你，我才放。”那侏儒声音低沉，又有些沙哑。
谢婉灵见他杀气腾腾的样子，又把短刀拿出来置于胸前，颤声说道：“你...你别过来，小心，小心我杀了紫苑。”说罢，又将短刀对向了紫苑。
“你杀了，紫苑，我就，杀了你。”
谢婉灵害怕极了，她怎么可能有杀人的本事。眼前的这汤螋好像是认真的，拿着镰刀的姿势及其的熟练，好像此时的谢婉灵就如田里的麦子一样，只一刀下去，就能将其两断。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汤螋一步一步逼近，谢婉灵紧闭双眼，短刀在空中乱舞。
“啊——！”
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前出现的却是一副明晃晃的银色铠甲。
汤螋被打晕了，瘫软在地上一动不动。孟真蹲身下去打量着他，眉头紧皱，神情严肃。
“他就是凌云说的小孩子？”
孟真抬起头，对上谢婉灵那双差点哭出来的眼。
“公主殿下.....你....没事吧。”
谢婉灵望着孟真，不住的摇头，短刀骤然掉在地上，发出一阵响。
她本来以为足够聪明，足够勇敢，就是那个高出她一个头的陆珏也丝毫不畏惧，不过现在想来，只不过是因为当时人多，陆珏却也是嚷嚷也不曾下狠手。如今遇上这个汤螋，才明白了什么叫真的穷凶极恶。
谢婉灵努力克制颤抖的双手，低声说道：“我....没事。”
此时的紫苑，也似慌了神，连爬带滚的滚下床，跪在孟真面前，连忙磕起了头。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那火定不是他们放的！他们只是一些无辜百姓！一切都是奴婢的错！奴婢擅自放人入宫！是奴婢的错！”
